這是老太太第二次來瓏城，只是上回全程都住酒店，從沒踏過沈菁菁的家門。
從院子往別墅裡走，老太太的驚歎就沒斷過，眼睛亮晶晶地掃過每一處：“真漂亮啊，比電視裡演的那些別墅還要氣派！”
“這收拾得也太乾淨了，地上連根頭髮絲都見不著……”
“嚯！這大窗戶，往這兒一坐曬太陽，得有多舒服喲。”
那模樣，倒真有幾分劉姥姥進大觀園的鮮活勁兒。老太太活了大半輩子，哪兒見過這般氣派豪華的房子，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眼裡滿是新奇。
“媽，房間我提前給您收拾好了，我帶你上去看看。”沈菁菁說著就要起身。
老太太連忙按住她：“你這大著肚子，可別爬上爬下的，讓阿慈帶我去就好。”
說著，她親暱地拉住沈慈的手，眉眼都彎了：“阿慈，帶外婆上去瞧瞧。”
沈慈笑著點了點頭，攙扶著老太太慢慢上了樓。為了方便老太太活動，沈菁菁特意給她選了二樓朝南的小客臥，還帶一間獨立洗手間，採光好，也不用多跑路。
“就這間啊？”一推開門，老太太眼睛倏地瞪圓了，快步走到陽臺，推開玻璃門往外望去——遠處，瓏城市中心最高的世貿大廈清晰可見，視野開闊得很。
她又轉身進了洗手間，裡裡外外巡視了一圈，出來後才拉著沈慈的手，語氣裡帶著幾分侷促：“不行啊阿慈，這屋子太大了，趕得上你大舅家的客廳了！外婆住著不踏實，心裡發慌。”
“外婆，我媽也擔心你住不慣大房間，特意挑了這間最小的。”沈慈柔聲解釋，“這已經是家裡最緊湊的一間了。”
老太太嘴唇動了動，臉上滿是震驚，一時竟說不出話來。沈慈只好輕輕拍了拍她的手安慰：“剛開始住可能是不習慣，住兩天就好了，家裡人多，熱熱鬧鬧的，你就不覺得空了。”
老太太緩緩點了點頭，心裡卻五味雜陳。看看大女兒如今的日子，住這麼大的別墅，一間四五十平的房間竟已是最小的；再想想自己的大兒子，一家五口，加上她和小兒子，七口人擠在剛換的一百二十平房子裡，而那房子，還是用女兒結婚時的彩禮錢買的。
以前沒覺得有甚麼，搬了新樓房，一家人也都歡歡喜喜的。可這人啊，就怕比較。所有人都知道女兒嫁得好、過得好，可親眼見了，才知道這“好”，是他們連想都不敢想的好。
“阿慈，再帶外婆四處看看，好好參觀參觀。”老太太緩過神，眼裡又燃起了好奇。她實在是想看看，這別墅到底有多少個房間。
“好。”沈慈笑著應下。
老太太是真的好奇，可別墅實在太大，只看了兩層，就有些累了，拉著沈慈慢慢下了樓。
“菁菁啊，你這房子也太大了，要是沒有阿慈領著，我怕是得在裡頭迷路咯。”老太太坐在沙發上，笑著打趣。
沈菁菁聞言，眼底漾開溫柔的笑意：“我剛搬進來的時候也不習慣呢，孩子們都要上學，平時家裡就我一個人，倒顯得更空了。”
坐穩後，沈菁菁才輕聲問起家裡的近況：“媽，家裡最近都還好吧？大哥大嫂他們怎麼樣？”
老太太輕輕嘆了口氣，語氣裡帶著幾分無奈：“哎，好不好的也就那樣。你大哥年紀擺在那兒，工作上再往上走也難了；你大嫂現在正更年期，脾氣忽好忽壞，陰一陣晴一陣的，我也懶得跟她計較。”
話說完，她才猛然想起女兒還懷著孕，哪能聽這些唉聲嘆氣的話，連忙換了臉色，故作輕鬆地補充：“你別操心他們，你自己好好的，平平安安的，媽就放心了。”“你現在日子過好了，那是你的福氣，家裡人也都沾著你的光，媽打心底裡高興。”
“當初用你的彩禮錢買了新樓房，他們一大家子都跟著住進去了，誰也挑不出你半點兒不是，你真不用掛著他們。”
沈菁菁抿了抿唇，臉上露出一抹溫和的笑，輕聲道：“我也不是操心，畢竟這麼多年，都是大哥大嫂還有鄭紅在身邊照顧你。我不在你跟前盡孝，能做的，也只有在經濟上多幫襯幫襯。”
“以前條件不好，給的少，現在有這個能力了，多給些也是應該的。”
沈菁菁說的是真心話。她心裡清楚，自己和大哥、弟弟的感情不算深厚，但在照顧老人這件事上，大哥大嫂確實盡了力，這一點，她始終記在心裡。
這話落在老太太耳朵裡，自然格外中聽。她下意識地點著頭附和：“可不是嘛，這些年你大哥大嫂照顧我，那是真的盡心盡力，從來沒含糊過……”
雖說如今母女倆的關係，比以前親近了不少，但在老太太心裡，終究還是朝夕相處、從小就偏疼的兒子更親些。沈菁菁對此早已習慣，從記事起便是如此，她從不多說，也從不多想。
“不過話說回來，菁菁，自打你和元良結婚的事上了新聞，在網上傳開以後，我和你大哥出門，臉上都格外有光。你大哥現在走到哪兒，人家都得給幾分面子。”
老太太說著，語氣裡滿是驕傲，又連忙補充：“你放心，你大哥這人有分寸，不會在外面胡說八道，給你和元良惹麻煩的。你弟弟那邊，我也反覆囑咐過了，不讓他亂說話。”
沈菁菁笑了笑，點了點頭。老家地方小，一點風吹草動都能傳得人盡皆知，這種社會效應本就不可控，她能理解。
誰知老太太話鋒一轉，像是突然想起了甚麼，還沒開口，自己先忍不住笑出了聲，肩膀都微微發顫。
沈菁菁幾人都有些詫異，沈菁菁笑著問：“媽，你怎麼了？這是想到甚麼開心事兒了？”
老太太收住笑，故作神秘地挑眉：“何老四，你還記得不？”
“誰？”沈菁菁愣了一下，一時沒反應過來。
老太太提醒道：“就是美鳳啊，當初她不是非要把她弟弟介紹給你嗎？就是那個何家老四！”
沈菁菁這才反應過來，恍然道：“哦，是他啊。媽，你怎麼突然提起他了？”
“後來不知道是誰，給他介紹了個女的，比他大幾歲，四十七還是四十八來著，我記不清了……”老太太說著，又忍不住笑了起來，話都快說不連貫。
她這一笑，也把沈菁菁幾人都逗笑了。沈菁菁無奈又好奇地追問：“媽，你到底要說甚麼呀？。”
老太太抬手按住嘴角，強忍著笑意，慢慢說道：“你聽我說啊，這何老四以前不是愛打老婆嗎？他上一個老婆，懷了兩個孩子，都被他給打流產了。誰知道，這新娶的老婆，結婚還不到兩個月，大姨媽就沒動靜了，可把老何家的人高興壞了，以為終於要抱孫子了。”
“結果呢？到醫院一查……噗嗤——”老太太實在憋不住，笑得身子都抖了，“結果查出來，是那女的絕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