聞聲,林與然扭頭。
看見遲曳敞著校服,裡邊襯衣釦子也開了兩顆,一根線條感極為明顯的鎖骨若隱若現,袖子折到手肘位置,露一截勁瘦冷白手臂。
他手裡拿著兩瓶礦泉水,看樣子應該是剛去買水了。
大概是聽到了她和管理員的對話,遲曳幾步走到她身邊,“林與然,正好我包了包間,你介意來我包間嗎?”
這個時候,林與然根本沒得挑,而且,他的一句‘介意嗎?’莫名讓她心安。
“可以啊。”
遲曳笑了下,“那你在這裡等下。”
他快步走向包間區。
隔了半分鐘。
林與然看見從他剛進去的那個包間裡,走出來三個罵罵咧咧的男生。
那三個男生很面生,應該是外校的。
林與然聽見他們嘴中低罵著:“遲曳,沒人性的狗東西,居然這麼對哥們兒!”
“遊戲打得正起勁,半夜趕人走,這是人能幹出來的事嘛!”
“有異性沒人性!”
三人邊罵邊走,來到大廳,看到林與然後,一下都消了聲。
其中一個樣子帶點痞的男生,吊兒郎當地盯著林與然就是看,被後面走出來的遲曳狠狠蹬了一腳,蹬到門邊上。
“快滾。”遲曳語氣相當惡劣。
那男生拍著褲子上的球鞋印,又盯了兩眼林與然,嬉皮笑臉地跟遲曳說:“算了,原諒你了。”
三人再沒說甚麼,一起出了網咖,開車走了。
林與然在前臺填了登記表,掏出那十塊錢要給管理員,遲曳出聲說:“她不用交錢,用我們開的機位。”
管理員點頭說:“行。”
跟著遲曳進了包間,林與然懸著的心總算是能放下來了,才想起來問:“我是不是打擾到你們打遊戲了?”
“沒有。”遲曳說,“他們太吵了,正想趕他們走呢。”
他說這話的時候,還一邊拿消毒溼紙巾擦著沙發。
林與然才注意到,不知甚麼時候,他的校服拉鍊已拉好,裡邊襯衫也規規矩矩地扣到頂,袖子倒是沒放下來,露出的冷白面板下,蓬勃的青色脈絡清晰可見。
“你坐這個位置。”
遲曳拍了拍他剛擦乾淨的沙發招呼她。
林與然沒客氣,順著他的話自然地坐下來。
“好學生怎麼還半夜跑出來通宵啊?”遲曳一邊收拾桌上的空飲料罐,一邊問她。
“那有甚麼,你又不是沒見過好學生上課睡大覺?”林與然豎起食指左右擺擺,笑說:“不要隨便定義好學生。”
遲曳勾唇笑:“也對。”
又問:“怎麼這麼晚跑出來上網?”
林與然咬唇沉吟了下,扯了個謊:“我媽上夜班去了,我爸帶一幫叔叔在家通宵打牌,太吵了,就躲出來了。”
遲曳拿消毒溼巾仔細擦拭著她面前那臺電腦的鍵盤,“你一個女孩子這麼晚往出跑,你爸也不攔你啊?”
“他打牌哪顧得上。”林與然敷衍說。
覺察到她不願意多說,遲曳淡淡“哦”了聲,就沒再多問。
把她那臺電腦的鍵盤、滑鼠和耳機拿消毒溼巾各擦了兩遍,遲曳才在她旁邊的機位坐下來。
這會兒,林與然情緒還沒有完全穩下來,根本沒有睏意,書本也沒帶,她不怎麼上網玩,完全不知道該玩甚麼,看到遲曳桌面的遊戲介面,“遲曳,你帶我打會兒你們玩的這個遊戲唄?”
遲曳笑了,“可以啊。我把我小號給你玩,省得註冊了。”
林與然就跟著他玩了幾把,邊玩邊聽他吐槽遊戲的各種bug,吐槽人物建模醜,吐槽畫面質感差。
但這款遊戲已經是市面上技術最精尖,最火爆的遊戲了。
遲曳說遲早有一天,他要做一款超越這款遊戲千倍的遊戲出來。
能看得出他很喜歡遊戲,聊到遊戲,話都多起來了。林與然說:“挺好,把愛好當事業很不錯。”
玩了幾局後,林與然緊繃的神經漸漸放鬆下來,意識被睏倦纏繞,不多會兒就靠沙發上沉沉睡過去了。
環境有些陌生,她睡得並不踏實,中途醒過來一次,睡眼朦朧間,看見遲曳也不打遊戲了,他把電腦螢幕全關了,在另一邊沙發上鬆鬆懶懶靠著。
隔天清早睡醒後,遲曳沒在包間裡。
林與然身上蓋了件藍白校服,校服洗得很乾淨,有股摻著淡淡皂角味的木質香,非常好聞。
她從沙發上起來,原地跳了幾跳,活動了下筋骨。
遲曳推門進來,上身只一件白襯衣,烏髮朗眉,清爽乾淨,那眉梢和眼角的朝氣,像是晨光漏了。
看到他手裡拎著兩份早餐,林與然才想起來,通宵費還沒給他呢。
她從兜裡掏出那十塊錢遞給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身上現在就這十塊錢,早飯錢我明天給你。”
遲曳一樣樣往桌上擺早餐,“不用,算我請你了,同桌。”
林與然不喜歡佔人便宜,把那十塊錢塞進沙發上他那件校服兜裡,“通宵費還是要給的,那早飯算你請吧,下回,我請你吃早飯。”
“還有下回啊?”遲曳有些疑惑,頓了兩秒,他似乎想到原因了,“你們女孩子一個人通宵不安全,下回還嫌家裡吵,要半夜跑出來通宵,就直接來這間包間,這包間我包年了。”
他稍想了下,“你也不用給管理員通宵費,就每次給我十塊錢就行,你看呢?”
這個提議對於林與然來說,再好不過,像昨晚那種情況,她應該不只會遇到這一次,出來住賓館價格貴不說,也並沒有安全到哪裡去。
林與然點頭:“行。”
“要是像昨天那麼晚要來,你可以跟我說一聲,我去接你。”遲曳抿下唇。
!
林與然抬睫看他,“哦。”
感覺哪裡不太對,“你天天通宵啊?”
遲曳摸摸後頸,“也不是,包年是怕想玩的時候沒有位置,而且被亂七八糟的人坐過的沙發,用過的耳機、鍵盤,我不愛用。”
“哦,這樣啊。”
真嬌縱!是他能幹出來的事,林與然不多想。
兩人坐下來一起把早餐吃了,遲曳還買了牙膏、牙刷、洗面奶和護膚霜,林與然去衛生間簡單洗漱過後,兩人並肩一起去上早課。
路過校門口小賣部,遲曳叫她等一下,他進了小賣部,不一會兒就出來了,而後他唇角勾點笑,向她攤開手。
手心裡一把棒棒糖。
是她最愛吃的那款幻彩星空棒棒糖,課間,她在畫本上畫畫的時候,習慣性嘴裡咬根棒棒糖吃。
盯著他手心裡的棒棒糖,林與然一時有些犯愣。
遲曳把棒棒糖塞她上衣兜裡,又晃了晃自己的上衣口袋,“吃完,還有哦。”
林與然嚴重懷疑,他把那十塊錢都買成棒棒糖了。
自此他倆之間的交流慢慢多起來,聽遲曳說以後想做一款國風網遊出來,不知從甚麼時候開始,林與然課餘時間練手的塗塗畫畫,自然地改為畫一些國風人物。
將近兩年半時間,她畫了一整本出來。
高考結束後,她偷偷把那本畫冊塞進了遲曳的課桌。
算是畢業禮物,也算是告別禮物。
-
林與然翻看著《無極對決》的英雄冊,想起電梯裡那些人喊遲曳“遲總”。
看來燃夜悅動還真是遲曳的公司了。
她那本畫冊裡的國風人物形象,也被他採用了。
雖然用的是她當初的手稿,林與然還是把《無極對決》下載進電腦,打算小玩兩把,體驗下游戲氛圍,看看人物動態效果。
賬號註冊成功後,林與然登入遊戲,在角色選擇區域把各個角色都點了一遍,細看了半天,然後選擇自己最喜歡的一個熱門英雄,進入遊戲。
遊戲場景的意境和氛圍簡直絕了,代入感極強,一時間,林與然有種置身於夢幻世界的錯覺。
不愧是風靡世界的爆款網遊!
沒玩多會兒,在初級任務路上碰上個暱稱叫「醉於初雪時」的玩家加她好友,說閒得慌可以帶她一起玩。
林與然便跟著「醉於初雪時」玩了兩小時,中途突然有靈感了,林與然告別下線,埋頭著手創作。
這一週,林與然甚麼也沒幹,矇頭就是畫,沒靈感的時候,就上游戲耍兩把。
她遊戲打得很菜,但是每次上線都能碰到「醉於初雪時」線上,「醉於初雪時」一點都不嫌棄她菜,每次都主動帶她玩,她玩多久,他就帶她多久,極有耐心。
林與然一投入到創作中,就會丟失時間觀念,有時靈感來了,她會畫到半夜,卡殼的時候,她半夜也會登上游戲玩兩把,找思路。
就很奇怪,
半夜上線,她還能碰到「醉於初雪時」線上。但半夜,「醉於初雪時」就沒白天那麼好了,不帶她玩,還勸她下線睡覺。
林與然有主見慣了,怎麼可能會聽一個網友的話,他不帶,她就自己玩。
不知道甚麼原因,她的賬號就會被卡下線,再登就顯示賬號異常,限制登入。
不過,隔天白天再登,就正常了。
幾天下來,林與然跟這個「醉於初雪時」就玩得很熟了。
一天下線前,「醉於初雪時」突然問她:【你有男朋友沒?】
看到這個問題,林與然第一反應是怪不得他這麼有耐心呢,原來是要網戀,她果斷回:【幹嘛啊?我不搞網戀哦。】
「醉於初雪時」:【沒說要網戀,就無聊閒聊兩句。】
跟這個人玩這幾天,雖然沒怎麼多聊,但從偶爾的隻言片語間能感覺出這人還挺有教養的,不清楚他怎麼會突然問起這麼私密的話題,林與然倒也不反感,便帶了幾分認真,陪他閒聊兩句。
【暫時沒有。】
「醉於初雪時」:【那你有喜歡的人嗎?】
林與然盯著這個問題,下意識在鍵盤敲下【沒有】兩個字,卻莫名的有些按不下去回車鍵。
停頓良久。
興許是面對虛幻的網路,人更容易有直面內心的勇氣,她鬼使神差地在鍵盤輸入:【嗯。打小心裡藏了個人。】按下回車鍵。
【你呢?】林與然順便問他。
「醉於初雪時」隔了好半刻才回復過來:【我也打小心裡藏了個人。】
再沒問別的。
這個話題無端斷在這裡。
.
一週時間,林與然如期交稿。
在設計稿傳送至燃夜郵箱後的第三天,林與然接到了要求去燃夜面談合作細則的電話。
林與然一刻不耽誤,收拾收拾拉著許見薇就去了。
面談地點在九樓的一間會議室,除了一直接洽這方面事宜的衍生品設計主管-張欣外,意外的,遲曳也在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