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慧兒正在氣頭上,來得很快,到茗玉軒時姜雪容正在用早膳。
宮裡的人比姜國公府更會拜高踩低,得知姜雪容昨夜得了太子殿下寵幸,今日一早便來獻殷勤,送來的早膳都比平時豐盛不少。姜雪容看著那一桌子早膳,受寵若驚。
茗玉軒中伺候的人壓根攔不住來勢洶洶的洛慧兒,甚至來不及通傳一聲,洛慧兒已然帶著人殺了進來。
姜雪容被洛慧兒的突然到來嚇了一跳,她正在喝湯,被嗆了一嗆,她掩嘴咳嗽,拿帕子擦了擦嘴。
洛慧兒瞥了眼桌上的早膳,想到這是因為姜雪容被寵幸後得到的,心中怒氣更甚。她冷笑一聲道:“你還真是春風得意啊。我真沒想到,你瞧著不聲不響的,倒是個有手段的。說說吧,你是怎麼勾引的太子殿下?”
姜雪容還在咳嗽:“咳咳咳……洛姐姐……”
被洛慧兒打斷:“誰是你姐姐?別叫我姐姐,我位分比你高,叫我洛良娣。”
姜雪容道:“洛良娣,我並未勾引過太子殿下。”
她真是冤枉!這麼久了,她連一次也沒見過太子殿下。
洛慧兒才不相信,她原本還以為這姜思嫻的妹妹當真窩囊,結果是個心機深沉的。
“你還狡辯?你若是不曾暗地裡勾引太子殿下,那為何太子殿下昨晚會召幸你?”
這姜雪容還真不知曉緣由,她自己都是一頭霧水。
“我不知道。”她誠實說。
洛慧兒又是一聲冷嗤:“虛偽,你比你姐姐姜思嫻還噁心,她好歹不會搞這些虛偽的東西。”
姜雪容:“……”
姜雪容:“好吧,洛良娣您說得對。”
累了,左右與洛慧兒爭論這些也沒意義,她無論如何也不會喜歡自己,只不過是討厭與更討厭的區別。
洛慧兒被她的話一噎,她這是甚麼態度?在諷刺自己麼?
洛慧兒瞬間怒火更甚,她伸手指著姜雪容道:“你!”
姜雪容眨了眨眼。
洛慧兒胸口劇烈起伏著,很想給姜雪容一點顏色瞧瞧,可是這是在宮裡,不是在家裡,她不能直接打她一個耳光。可是她幾時受過這委屈?
洛慧兒手指顫抖著,忽地想到自己是良娣,而姜雪容只是承徽,她位分比姜雪容高。
洛慧兒道:“姜承徽以下犯上,對我不敬,來人哪,掌她的嘴。”
洛慧兒身邊的人當即上前來,要掌姜雪容的嘴,姜雪容身邊的人也機靈,先一步反應過來,將姜雪容護在身後。
“洛良娣分明以權謀私,咱們承徽何曾對您不敬?”銀蟬辯駁道。
洛慧兒冷笑:“她就是對我不敬了,來人哪,還不快掌她的嘴!”
兩邊伺候的人僵持不下,這樣的大事當然很快驚動了福公公。福公公很快帶人趕過來,看了眼姜雪容,又看了眼洛慧兒,心中很是為難。
福公公收了平南侯府的好處,當然不可能不幫著洛慧兒,可這位姜承徽畢竟是太子殿下寵幸的第一個女人,若是太子殿下食髓知味,日後恐怕少不得姜承徽的恩寵……
姜雪容沒想到洛慧兒如此強勢,她雖然覺得跟她爭辯很累,可是挨巴掌顯然更可怕。
姨娘說過,人生許多時候都可以得過且過,但是別人都欺負到臉上的時候,必須反擊。
姜雪容開口:“洛良娣若是今日打了我,明日只會得不到太子殿下的恩寵。”
洛慧兒眯了眯眼:“你這是甚麼意思?你在威脅我?你要向太子殿下告狀麼?”
姜雪容笑道:“又何必我向殿下告狀,東宮內出了這種事,殿下難道還能不知道麼?殿下好不容易寵幸個人,第二日後宮裡便鬧了起來,殿下對洛良娣的印象又怎會好?除了殿下,還有皇后娘娘呢,洛良娣忘了麼?皇后娘娘可說了,咱們進宮是為了給殿下分憂,可洛良娣今日之舉分明是給殿下增加煩惱,想必皇后娘娘也會因此而厭惡洛良娣,洛良娣認為值得麼?”
姜雪容說這番話心裡也沒譜,她不知道洛慧兒會不會為此罷休,畢竟洛慧兒雖說在意這些,可萬一她就是脾氣上來了不管不顧呢?
她強裝鎮定,掩下內心的慌張。
洛慧兒聽罷姜雪容的話,的確猶豫起來,她認為姜雪容說得在理,可是她又實在咽不下這口氣。
正猶豫之際,皇后宮中的人忽然出現,打破了這種僵持。
“姜承徽在麼?皇后娘娘請您去一趟棲梧宮。”
姜雪容愣了愣,彷彿抓到救命稻草一般鬆了口氣,趕緊應了聲,便跟著那宮人走了。
“洛良娣,那我便先走了。”
洛慧兒看著姜雪容的背影,跺了跺腳。
在去棲梧宮的路上,姜雪容心中又忐忑起來,皇后娘娘這時候找她,定是為了太子殿下吧。可昨夜的事,似乎……也不大光彩……
就這麼忐忑地到了棲梧宮。
姜雪容矮身見禮:“妾身參見皇后娘娘。”
皇后親自將姜雪容扶起來,仔細端詳她,眼神中充滿了一種母性的光輝。她記得,這孩子是那天徹兒第一個選中的人,如今又是徹兒第一個選擇寵幸的人。
如此看來,徹兒也並非完全隨意地挑了一個人。他定然對這女子有些好感,否則怎會如此恰好?
皇后嘴唇含笑,靜靜地看著姜雪容。
這女子生得倒是極美,與徹兒很是般配,姜國公府的家世也不低,雖只是庶女,也沒甚麼。至於性子,選秀結束後,皇后便命人去打聽過這幾人,得知姜雪容只是平庸,其餘倒沒甚麼。平庸些,其實也好。
皇后拉著姜雪容的手,示意她坐下,道:“你別緊張,母后今日傳你來呢,只是想問問你,徹兒他身子沒有甚麼問題吧?”
雖說蕭明徹解釋自己沒有任何隱疾,但皇后還是有些不放心。他畢竟是太子,若是有此隱疾,日後難免落人話柄。
姜雪容沒想到皇后問得這麼直白,想到昨夜的事,她咬了咬唇,一時不知該如何回答。她和太子殿下根本都沒發生甚麼,她哪裡知道太子殿下有沒有問題?
不過太子殿下能舉,這可以篤定。
姜雪容想了想,小心措辭道:“沒甚麼問題。”
姜雪容的反應落在皇后眼裡,皇后只當她是害羞。看來徹兒當真沒甚麼毛病,應當還頗有雄風。
皇后心下稍安。
皇后又拉著姜雪容說了會兒話,又賞賜了好些東西,才讓她離開。姜雪容離開棲梧宮的時候心想,雖說太子殿下可能以後都不會搭理自己了,但想一想自己還是賺了。
另一邊,刑部大牢。
蕭明徹近來正在調查一樁案子,關鍵人犯關押在刑部大牢之中。刑部大牢陰冷潮溼,廊中燃著的火把都被吹得搖搖晃晃,蕭明徹剛審完人,忽地打了個噴嚏。
刑部尚書趕緊殷勤道:“殿下可是覺得不舒服?還不快些帶太子殿下離開!”
蕭明徹只道:“無事,走吧。”
從大牢中出來後,外面陽光明媚,與大牢之中形成鮮明的反差。
蕭明徹登上馬車,腦中還在想方才那犯人的證詞。他已經指認了自己受康親王指使,只是蕭明徹總覺得哪裡不對。他凝神思考著,將手放進金盆之中洗淨,順手接過長慶遞來的手帕。
“嘖。”熟悉的嗓音從身側傳來,蕭明徹抬頭,才發現馬車內不知何時多了個人。
楚當風挑眉笑著,轉著手中的玉佩,道:“太子殿下這也太認真了,若我是刺客,您可就危險了。”
“你何時回來的?”蕭明徹問,楚當風奉父皇之命外出辦事,已經離京三月。
楚當風仍是笑著:“就今天,我聽說我離京這幾個月可是有大事發生,你這萬年不開竅的,竟然納了幾個嬪妃。怎麼樣?現在可對男女之事改觀了,那可是妙得很啊,是不是?”
蕭明徹聽他提及此事,腦中浮現出昨夜的記憶,眸色沉了沉。
“沒有覺得。”他平淡道。
楚當風摸了摸下巴,不解:“不會吧?難道你和她們不和諧?是不是沒用對方法?若是天時地利人和,怎麼可能一點樂趣也沒有得到?”
蕭明徹微微斂眉:“這種事何來方法之說?不都差不多,總之是無趣。”
楚當風是京城中有名的花花公子,流連秦樓楚館,他一向說男女之事充滿樂趣,但蕭明徹一向認為毫無意趣。
楚當風聽他這般說,愈發篤定了自己的猜想,畢竟是初出茅廬的小毛頭,肯定是隻想著橫衝蠻幹,也不會顧及人家的感受。那哪能得到甚麼樂趣?
楚當風勾了勾嘴角,從胸口摸出一本小冊子,塞進蕭明徹手中,道:“我當殿下是兄弟,才給你看這寶貝的,殿下可別辜負了我一番苦心,回去記得好好研讀,到時候再與我說有沒有意趣。走了,殿下,我還得回宮覆命呢。”
楚當風說罷,便從馬車上躍了出去,毫無影蹤,如一陣風。
蕭明徹看著手中那本小冊子,劍眉微擰,不看也知是亂七八糟的東西,他沒興趣。
只是這種亂七八糟的東西也不能亂放,省得旁人看見引起不必要的誤會,想著,蕭明徹將冊子收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