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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9章 Chap 8:First Kill (首殺)

珍寶商在獲悉女子身份為彌利耶後,確實慌了神,浸淫在暗世界這口大染缸幾十年,對於刺客的認知,他了如指掌。唯有一種人不熟,那就是獍行。相傳她們早已滅亡,即便有也只接零單,是手段特別殘忍的女殺手,只要出馬無不獵頭而還。遭上彌利耶求饒是沒用的,立即放棄抵抗,以一種配合的態度任其殺戮,起碼會死得好受些。

不過,珍寶商並不甘心自己被人像殺豬般幹掉,更何況對方並不是五大三粗的壯漢,以自己這份蠻力,哪怕角度再刁鑽也能挺住。隨著鋼索收緊,指頭被勒得通紅,尤其是小指已斷了半截。珍寶商察覺到繼續下去必將喪命,開始苦苦哀求起獍行來。

“我家中還有老婆孩子,不想就這樣死掉。放我一馬,別人付你多少錢,我出五倍。”男子不住咳嗽,肢體的震盪導致他愈加痛苦,不覺淌下淚來,說:“小姐,你看著那麼秀美,面容也很善良,不像是幹這種勾當的人,就當可憐可憐我。鬆一鬆,我真的不行了。”

“你鬆開手指,不出半分鐘肯定斷氣,我向你保證,會很快。”女子使足吃奶的氣力,鋼索依舊無法鎖死珍寶商,再照這樣下去,房門大開的小會客室前必然有人經過,那麼刺殺計劃也基本泡湯了。想著,她換了一種口吻,道:“你別去想生死的事,也許會好受許多。”

“笑話!你這是在殺我,難道我能好受麼?我一生小心謹慎,從沒幹過任何傷天害理之事,為甚麼要被你當牲口那樣宰殺?”珍寶商差點沒被氣哭。不過轉念一想,在殺手中有一類人,特別是女性,喜愛在謀殺目標時滔滔不絕與被害人聊天,全然不顧及死者愛不愛聽,她們將之當作放鬆心情,而有些人恰巧可以抓住這個契機。想著,男子心頭誕生出一絲生機。

“或許吧,但你為何不能換種思路呢?以你的外貌體徵,應該快五十了吧?那也等於活過了大半生。而再看看我,連你一半都不到,就連明天是生是死也不知道。或許殺完你剛出門,就立即被保鏢們宰了。”女子與仰面的珍寶商四目相對,實難忍受他噴出的口氣,不免側過臉去,繼續哀嘆:“其實,我無比噁心現在的所作所為,但沒辦法,你說再多也沒用,這不是錢的問題,而是彌利耶的首殺。活著到底有甚麼意義?反正我覺得了無生趣,除了被人敲詐壓迫,就是驅使成為幫兇,總之我根本不願活著,你幹嘛不肯快點死呢?”

“你想死那是你的事,幹嘛非要強加在我頭上?世上沒人願意白白送命,即便真想死的人,也會因怕疼而住手,這道理你不懂麼?”

珍寶商長嘆一聲,也罷,只要別讓自己死得太難看,能被這種妞宰了,起碼也算幸事。可當他聽到首殺兩字,迅即勃然大怒起來!這名叫作月神花的獍行居然是個雛,自己這顆腦袋是她的成人禮。

“你說甚麼?搞了半天,原來是個獍行雛兒,老子這顆人頭竟成了你換取資格聖晶的戰利品了。你這個狗畜生,簡直比妓女還髒,居然大言不慚說要殺老子?你有這個能耐麼?”

他死死把住鋼線不讓對方得逞,腦海中飛快回憶起全部細節,並連成一組活動圖片。剛進小屋時,她被壓得喘不上氣,騰不出手實施暗殺。珠寶商能夠絕地反擊的,唯有自己那成噸級的體重。想著他賺足最後一股勁,高高躍到半空,照準大床狠命撞去,瞬間將其化為一地破板。在肉山之下,若獍行沒被壓死,她就會鬆開鋼線去拔匕首,如此一來自己便獲取生機,只消逃下舞池,那麼命也就保住了。

就在珠寶商慨嘆自己才思敏捷時,門外又進一條婀娜身影,看得男人不由暗暗叫苦。今年冬天獍行氾濫了嗎?一個不夠居然還來一個。此女絞住脖子後開始往反方向緊勒。珠寶商差點被氣暈,這也太離譜了吧?他越來越喘不上氣,同時腹內翻江倒海,大嘴一張,腥黃酸辣的苦酒噴湧而出,將騎在自己身上的彌利耶淋了個透心涼。

女魔全無提防,簡直被臭暈過去,稍稍遲緩後她又恢復神智,於是惡向膽邊生,拔出大腿間的柳葉匕首,開始連番刺擊。珠寶商吃著痛,只得騰出一隻肥手,死死擰住對方腕子,連同她的芊芊玉指與刀刃,都盤進自己肥厚肚腸間,態勢一度犄角。

“媽的,實在是太痛了,難道你是衛校實習生麼?快給個痛快!怎能拿我隨便練刀?即便獍行也得守點規則吧?”珠寶商憤怒地咆哮,揚起半扇身子打算擰爛女魔人頭,恰在此時,他耳背陣陣發顫,有股博大的怪力震響。只聽得“喀嘭”一聲,男人腦袋就像熟透的西瓜,無端炸成齏粉,噴出的碎肉與斷骨,糊了半面天花板,血雨像幕布般墜下!

一具無頭男屍,倒臥在垮塌床板前,噴濺的血汙好似流動海洋,滿屋散發著濃烈血腥氣,其狀之慘,酷烈到無以復加!小蒼蘭拽起神智不清的我,撞破窗欞跳飛而去,冷風倒灌澆醒了我,方才明白鬥殺中使出了花飛魄。兩條玲瓏身影絕塵而去,沿途留下的片片血泥,被雨水沖刷淌進了陰溝裡。

“你倆實在是喪心病狂,手段令人髮指,區區一名璀璨夜光商人,居然花了六分鐘才幹掉。並且搞到狼藉滿地,血氣沖天,白狼仲裁院全程觀摩了暗殺,給出得分不及格!”五小時後,聖維塔萊領隊再度打來斥責電話,然口吻卻並不嚴厲,反倒顯得很平靜。他過程式般罵了一通後,又說:“我也在旁一塊看了,趣味性更勝一籌,若是將影片倒賣去極暗世界的跳蚤市場,肯定會被人高價收藏。至少我認為很出色,像極了霧妖殺手之所為。”

“趕緊銷燬錄影帶啊,那種東西還留著幹嘛?”小蒼蘭一聽,立即坐不住了。

“不可能的,它要歸檔進月露人資料館,新興彌利耶目前仍不被信任,鑑於你倆有過謀反記錄,這是合理的反制手段。”承包商思慮片刻,沉吟道:“小蒼蘭,病毒專家的第一單由你獨立完成,所以你不必再經受測試,算是透過了。餘下的時間,我想和月神花單獨談談。”

“想說甚麼就公開說,我與她不分彼此,別搞得我倆很曖昧,似乎有一腿那樣。”我灌了滿滿一浴缸冰塊,齜牙咧嘴地踏進水中,冷敷起遍體鱗傷,答。

“好吧,被判定不合格,並非你倆處理不當,而是這次屬於雙人行為。首殺必須獨立完成,因此精算師你只能自己去找他麻煩。咱們的規則又變了,你無法獲取任何武器,也沒有協助逃逸的載具,自己怎麼進去就怎麼出來,一旦被捕沒人會去撈你,我要說的就這些。”

“開甚麼玩笑,為甚麼給她殿堂級待遇,而給我地獄級難度?尼古萊,你是不是因上回遭我折磨之事而懷恨在心,故意下絆子?就那麼盼著我去死嗎?”我被氣到七孔冒煙,躍出水面叫道:“我是罵過許多難聽的話,但那是因為你我熟啊,你怎那麼狹隘呢?”

“首殺這種事,拖延越久難度也越高,誰讓你不好好把握先機。我讓小蒼蘭迴避,就是不願讓你難堪。”他在話線另一頭逍遙吸菸,訕笑道:“這樣吧,精算師最近出國去了,你先休息一陣再說。此外,我給九頻道也找了些事做,故意暴露出塵民們一個蜘蛛洞,夠他們忙活的。這樣也為你騰出一些空間,好好設計一下自己該怎麼做吧。”

就這樣,白天的我名叫艾莉克絲,是跟隨鬍子叔四處探訪的實習生,而一到夜晚則化身為名叫月神花的彌利耶,不斷遊梭在布魯克林一帶,踏訪研究精算師的日常路線。這個傢伙又究竟是幹嘛的呢?安全屋的深藍拒絕回答,並說被上峰封鎖了全部諮詢渠道,所以有關此人的概述,就只剩下訂單上短短几行字,真實身份為軍火倒賣的戰爭販子。

展望公園相較之前幾處地點要靜謐許多,因它是一片連貫的公園區,周遭不僅有綠樹成蔭的墳場,還有一個建著山寨版凱旋門的高地,放眼望去山形水草,空氣相當清新,除了早晨或傍晚有些跑步客,大部分時間人流較少。我與小櫻桃穿著肥大的嘻哈裝,頭戴棒球帽,故意偽裝成大學生,熟悉著各條小徑及人工湖,頭腦中勾勒出一幕幕相當血腥的刺殺場面。

“動手時間依舊挑霧氣森森的雨夜,這樣可以推到霧妖殺手身上,咱們辦事他來背鍋。”手機裡是承包商得意洋洋的奸笑,他說:“這單完成後先消停十天半月,以免激怒此人,對你們展開反偵察。然後可以去搏擊俱樂部找找樂子,或者暗訪彼岸花的老巢具體在哪。”

暮色暗沉下來,在船屋前的湖面投下點點碎金,斑鴿歸巢,並伴著腳鈴,在樹梢盡頭化為一片海洋。我惆悵地吸著煙,聽著邊上的小櫻桃在聊狙擊步槍,身後忽響起熱情洋溢的招呼聲,側目去看,那是Clarm領著一名陌生少年,正斜挎著包,朝著水岸緩緩走來。

“你先回去吧。”我拍拍查理堅實的脊背,然後整理發縷,端出一副笑臉迎上前去。

“我觀測了半天,才最終認出是你,你是在跑步嗎?”小錢包指了指身邊的夥伴,為我介紹道:“他就是上回沒來的Eric,外號叫巫師,也是我們雄心一代的成員。”

這名少年在四人裡最高,雖出生在大都市,卻生有一張農村人特有的紅撲撲臉蛋。他身著油膩牛仔衣褲,包裡還帶著扳手起子,一問才知,此人也是常年在外打工,在附近一家機車鋪裡當學徒。不過Eric沉默寡言,總是哭喪著臉,與身邊愛說愛笑的Clarm形成巨大對比。

“誒?你好像與上次見面時,有了一些不同。”我盯著小錢包上下打量,發現他重新修了長髮,並將顏色挑染得更淡,整個人精神氣與過去產生了變化,然卻又十分眼熟。

“是的,那麼你是跑完了還是根本還沒跑?有沒有興趣跟我們過去看帥哥飆街舞,S也在附近。”長髮男不怎麼糾結這個問題,他指著遠處一片高架橋底的空地,表示人就在那。

“老虎有好幾天沒見了,不知道最近在幹嘛。”他忽然像想起了甚麼,問:“那天,你與另一位小姐姐,就在他家吧?猩猩是不是被你倆勸住,所以才放了別人鴿子呢?”

“沒錯,被他帶家後,老虎就說要找值錢玩意去典當,償還大姐一身高檔工作裝。然後他踩空梯子,從假二層摔落下來,砸破一口青瓷大花瓶磕著腦袋,當時就暈了。這樣的話,我倆更不敢離開,不知他傷得如何。一番檢查後沒事,他也許太疲倦,就這樣暈著睡過去了。”

“那是他也擔心捱揍,又不能在你倆面前失了面子,才故意設計的鬧劇。”巫師緩步跟在背後,搖頭道:“打三五個鬼影他能應付,要是一下來幾十個,鐵定會被修理得很慘。岩石街一戰,他就被打進過醫院。據說那晚鬼影赴約了,條子趕來時個個鼻青眼腫,卻死活不承認有這事。我認為,傑克遜高地或許出現了更厲害的群賊,趁著雨夜將他們一夥給鎮壓了。”

我撇撇嘴,心想真兇就走在你們身邊,那個小驢子果然很可愛啊,他當真被我給唬住了。正在胡思亂想之際,便聽得巫師長嘆一聲,道:“他哥要是出來,肯定不會善罷甘休。”

原來,當下的鬼影與鐵手套,正處在最衰時期,因為他們大批骨幹成員,都在蹲監獄。而再過幾個月,春季赦免令下來,這夥人就會被提前釋放。到了那時,他們就會瘋狂搜人,小驢子認慫不過是權宜之計,他在忍辱負重,等待著將來報這一箭之仇。

說話間,我們來到人群密佈的高架橋下,那裡擠著許多稚嫩青澀的臉龐,正滿頭熱汗看著紙板箱上幾個人鬥舞。這之中就有一名熱力四射的白帽少女,她便是S的暗戀物件。

“你好,我就是帥哥,請問你是?”幾輪鬥賽結束,人群漸漸散去。白帽少女與雄心一代們十分捻熟,她落落大方來到跟前,朝我伸出手,開始自我介紹,臨了問我名叫甚麼。

“她與猩猩之間正在打賭,為了避嫌暫時無法曝出名字,你就管她叫Clarm的大姐好了。”小錢包站在山寨版凱旋門下,極目遠眺北面一大片街區,叫道:“大軍團廣場周邊都是餐廳,你們吃得慣日料嗎?大家索性去Wasan布魯克林店吧。”

出於我是女生,街舞女單獨與我作陪,同前方有說有笑的小子們拉開一段距離。我點起煙,眯著眼打量起她來。帥哥名叫Melody,扎著髒辮,眼中閃著年輕人特有的星光,生性十分好動。她個頭與S相仿,肌肉緊緻並生得很飽滿,初看之下還是挺秀氣的,與雄心四人組一樣,都是楓林高的畢業生。這群少男少女,全是自小認識並一起長大的皇后街邊仔。

不過,附近的各種料理店全部客滿,外加帥哥堅稱晚九點要去陪自己一個姐們,於是打著車返回傑克遜高地,走進了另一家Wasan,門廊裝飾著大紅章魚的日料店。

雪蟹腿,鰻段,三文魚片以及新鮮海膽被陸續端上桌,男孩們又要來鱷梨汁,開始胡吃海喝起來。Clarm被人稱作錢包,原意是指他十分小氣,出門一貫AA制,從不肯主動掏腰包。今天他卻顯得很反常,以那天快餐店我賠人兩百塊為由,推說要有所補償。眾人怎肯讓他買單,自然又是分攤,他便指著選單大呼小叫,又為每人喊來一份超大的和牛咖哩飯。

“在中學時他們也拉我進偵探社,但志趣不同,我的理想是將來去參加舞王大賽。”帥哥見我很文靜,東西不怎麼吃,只是一味含笑傾聽男孩們的吹牛,便藉口我也穿著嘻哈裝,聊起街舞來。說到性起,她掏出手機給我看舞隊成員,隨著手指劃過幀幀照片,我被其中一張人物繁多的圖片所吸引,不由問她要過放大,詳端起來。那是因為,在畫片的某個角落,地上坐著一名流裡流氣的少女,雖然圖形很模糊,但與天賜之人的相似度高達80%以上。

“帥哥,這些都是你熟悉的舞隊嗎?”我指著杏子,探問道:“那你認不認識這名少女?”

“那是前不久一場業餘比賽後拍下的合影照,這個女的我過去沒見過,但她的朋友我認識,她們也是少女組合,有時會上中城的颶風隧道去飆舞,你認識她嗎?”

“噢,她長得有些像我一個紐約友人,我只是瞧著面熟,隨口提起罷了。”我將手機提還給她,扒拉著咖哩飯,問:“颶風隧道在哪?地圖上我沒看過這個地名啊。”

“那是一個俗名,地圖上肯定找不見,其實就是林肯隧道周邊的一個地下車庫。庫內被人安了許多落地鏡,所以街頭舞蹈家愛在底下練習。”她悄悄湊近我耳邊,低語道:“我聽S說,你還有一位年紀相仿的大姐,也是生得如花似玉。反正蘭開斯特總會跑來哥大找他們,哪天約個時間,我帶你倆過去就是,順便見見她。”

我藉由上廁所來到店外,將訊息報給了小蒼蘭,默默抽完一支菸,又再度回到席間。他們正熱切地談論著最近兩則兇案,正因我與它們有關,故而假裝同帥哥閒聊,實則側耳傾聽。

世貿大樓老者身亡,雄心一代判斷是間諜所為,因為兇徒所使用的鋒銳刺孔以及劇毒腺素,都不是常規作案工具。而發生在紐澤西私人會所的無頭男屍案,已被警方歸入霧妖殺手連環殺人案之內,然雄心一代卻很肯定,此案與他無關,而是紐約市出現了更殘暴的殺人魔。

“誒?為甚麼這麼說?我查閱過四十七分署的案件檔案,以及兇案現場照片,兩者手法一致,根本就是同一個人啊。”作為始作俑者,我十分納悶,個頭小小的S是如何一眼辯出真偽的?於是端著菜碟坐到男生堆裡,虛心接受教導,打算透過他的說辭來調整戰術。

“因為這與霧妖殺手慣常行為不符,此人不會挑選人流繁雜的場所行兇,他很謹慎,會竭力避免行蹤被人發現,通常都是悄悄尾隨,在無人之處下手。而且,我曾經說過,此人的手法又變了,雖然再沒爆出新案,但霧妖殺手依舊在瘋狂殺人,只是透過某種辦法,悄悄處理掉了屍體,以至於讓受害者完全人間蒸發。”Saphen聽人質疑,不由急了,他從包中翻出一個小本,擺在我面前,說:“這些都是我搜集到的,你看過就明白了。”

紙片上貼著兩張照片,第一張是人類拇指,第二張是粘稠的血汙,見我不明白,他開始解釋起來。兩位遇害者不知是誰,但它們必然全都身亡。頭一張照片,其實是屍骸遭受某種腐蝕物融解,殘留下的拇指被兇犯遺漏了,發生在元旦當晚;後一張圖裡的血泊,條子提取到腦組織,這次兇犯學乖了,將四周收拾得一乾二淨,發生在11號晚間。

“這怎可能是他乾的呢?此人從不去人聲鼎沸的場所,更不會讓屍體留在現場,更何況會所當晚有人目擊,曾有一名紅髮女子與死者說過話,所以她才更具嫌疑。我只能說,兇犯嫁禍給霧妖殺手,故意誤導警員,這是新出現的殺人魔,而且比起前者更兇殘更可怕!”S越說情緒越激動,一抬手撂翻了茶杯,淋得我腿間滿是檸檬水。

我長吁一口氣,幸虧預先做好偽裝,我故意抹黑了膚色,小蒼蘭做過塑臉,並戴上不同的假髮。所謂的目擊者嘛,多半是身後那群老漢。身為一名真兇,聚在偵探邊上聽他分析案件,其實蠻崩潰的。不過這個S是個麻煩,我擔心繼續下去,他可能會遭到不測。想著,我蹦起身,尖叫起來:“這群殺人魔太可怕了,繼續追查下去,我們也會死的。”

“哪怕會死,我也要追查下去,非得將霧妖殺手繩之以法。任由殺人魔繼續逍遙,紐約將淪為暴徒們的樂土。他們殺人不分左右,全是隨性而為,今天或許是別人,但明天就可能是你我他身邊的人。我在想,哪怕思維再縝密的殺手,終將有敗露馬腳的那一刻。”

“你根本不知這個世界的本質是甚麼!”聞聽他充滿正義感的發言,我有些憤慨起來,失口叫出聲。雄心一代們面面相覷,不知是哪句話衝撞了我,場面顯得有些尷尬。好在小錢包是個特別能調動氣氛的人,他迅即展露笑顏,說老是談這些可怕的事,而且在飯局上分享血淋淋的罪案現場,任誰都會感到不適,別理所當然地將我想成他們一樣,因為我是個女的。

“說些有趣的話題吧,你們知道為甚麼美國有許多人都喜愛日本呢?”Clarm指著看不懂的日文燈籠,故意扯開話題問。一眾小孩自然答不上來,他咧嘴笑道:“因為日本時興低欲生活,人的生活軌跡都很簡單,每個單身女孩都在日夜加班,以至於自己活成工作的傀儡,她們沒有社交也沒有男友,勾搭起來很容易,紐約就有許多無聊人士專門去日本撈剩女。”

為了掩飾自己的失態,我喊來侍者要了幾瓶酒,待到飲品上桌,四人只盯著酒樽發愣,我方才記起他們還不到喝酒年齡。於是分卻一些盤,獨自移到他桌,自斟自酌起來。

世紀末的美國絕大多數公共場所都可吸菸,那是一個美好的年代,我聽著他們的閒聊,感嘆真是一群衣食無憂的小孩,這個社會有多險惡,連我都時常被人耍,他們又懂得甚麼?尤其是那個S的話,令人感到懊惱。倘若我是被派來行刺他的人,那麼這個小孩出了店門後,也將人間蒸發。他怎能光憑長相,就判斷我是個好人呢?我有多變態,有多兇殘,是他無法想象的。

那麼問題來了,倘若有一天,有人指派我去行刺自己的親友,我該怎麼辦?或者說,當我聽說小蒼蘭將要行刺的目標,恰巧就是我的熟人,又該怎麼做?這種事將來必定會發生,照目前來看,唯一能擺脫這種殘酷局面的方式,就是儘快成為自由度高的女殺手,擁有選擇權;再或者是學習彼岸花的做派,慢慢獨立出去潛身縮影,只幹自己專注的事。

胡思亂想中,我忽然記起他們談論霧妖殺手時提起的一個細節,那就是國民偵探平臺留言寫著今晚楓林高,他為甚麼會提它?而S說過這是一間出了名的鬧鬼學校,在場的人裡,似乎就巫師知道底細,這之間會不會有所聯絡呢?想到此我一抬頭,剛想發問,誰知雄心一代都已經撤了,只有小錢包仍陪坐在邊上。

“你醉了,我送你回去吧。”他探頭張望,街上正下著毛毛細雨,便問店家借過傘。冷風吹拂,我只感陣陣眩暈,又回到廁所哇哇大吐。洗漱一淨後我略略補妝,讓自己慘白的臉稍微有些血色。長髮男不由分說馱起我快步跑去街心花園亭子,又在附近投幣機買來些熱飲。

“別給我喝這些甜得發膩的垃圾,我就喜歡醉醺醺的,面板有些微刺,風吹在身上既刺骨又愜意,身子卻熱得滾燙,這種感覺太棒了。”這一幕,似曾相似,我不由記起曾經的多雨夜晚,學著小櫻桃的口吻板起臉。我是個十分賤的人,在不熟悉的境遇下,我會表現出矜持與端莊;而一旦混熟了,就會耍性子,根本不顧及物件是成人還是小孩。

“是因為他麼?”耳邊傳來一聲嘆息,我狐疑地揚起臉,不明白小錢包在講甚麼。此時的他正站在汞燈前,刺目光斑映亮他半扇臉,這一幕看得我不由一愣,不知不覺熱淚便滾湧下來。我方才明白他幹嘛剪髮了,正是因我票夾裡的照片,他將自己修理成了男兒時的我。

“你剛給我看時,其實我已經明白了。隨後你倆跟老虎去他家,我感到很生氣,但轉念一想,心態又平穩了下來。抱歉,我一開始將你想得很淫蕩,但這是錯的。”他喝空一罐熱飲,走來我邊上坐下,嘆道:“你們搬去他家住,其實很安全,因為猩猩只是裝得好色,他根本沒接觸過女孩,有時他更希望別人討厭他。你真正該提防的,是我才對啊。”

“等等,你到底在說甚麼?照片裡那個人,是我的大哥啊,那天就對你解釋過了。”聽著Clarm的胡言亂語,我產生了興趣,想要順著他思路聽下去,或許會很有趣。

“嗐,誰家不是三個五個的?我也有兄弟姐妹啊,可誰會將大哥照片單獨放在票夾隨身帶呢?所以這個叫Alex的人,實際是你的男友,並且你被他深深地刺傷了。不然該如何解釋,以你的姿容能獲取更好的工作,幹嘛要當沒薪水的實習生,大老遠跑來紐約呢?你想要離他越遠越好。別忘了,我也是一名推理偵探。”Clarm說著說著,有些得意起來。

“然後呢?”若按照正常推理,他的分析或許沒錯。我產生出濃厚興趣,想將它聽完。

“那天看過Alex的照片,我想做個大膽的預測,要麼將你氣走要麼將你留駐,於是就成了你現在見到的這樣。不過我很慶幸,你的眼淚出賣了你。你還是愛著他的,明知不可能但依舊期盼他會打來電話。我不知你倆之間究竟發生過甚麼,只希望能這般默默陪伴你,令你心情好受些,老實說,我最受不了女孩流淚。”他漫不經心地撫著我的長髮,道。

“你是想泡我吧?”我直視著他的目光,問:“或許更進一步,咱們來親吻?”

“當然想,在你身上,既有一種成熟女人的魅力,也有一種未脫稚氣的清純,能將兩者融合起來,十分少見的。我與老虎他們不同,若是喜歡一個人,就會大聲說出口,至於別人怎麼想,那是她的事,所以我有時也會經歷挫折。”他從我煙盒裡取了支菸,又說:“親吻還有點早,我不願趁人醉酒,那樣會顯得我既沒品又猥瑣。在咱們紐約,會將這種氛圍稱作談心,就是無言地坐上一晚上,傾聽彼此心聲。Alex永遠不會回來了,是嗎?”

“他會不會回來呢?”老實說我也不知道答案,曾經的我,想要保有這具身子,等到將來Dixie甦醒後再恢復男兒身,那樣會使她覺得自己只是做了一場清夢,沒有脫離的時間感;而後的我,卻被鴛鴦茶的真情所感染,在他生命最後一刻,委身於他,才這般懷了孕。現如今,三針泓泉全部注入體內,我看不見將來,恢復真身已不再是重要的事。

“慢慢來吧,我知道爬出情感漩渦會很痛苦,人有時需要一些寄託,看得見的,與看不見的。”他趁勢挽住了我的腰,笑了:“我們人類,總在糾結是否成為他人的替代品,但我從不去想這些。因為情感是無價的,它沒法以陌生的軀體來替補,而你凝視著它,它也在凝視著你,幹嘛要感到委屈呢?能否將秘密告訴我?你的名字,我會保密。”

“女人是物質的,她不是某種精神象徵,她會思考她也有血有肉,”我實在沒想到,這麼一點大的小屁孩,思想卻如此深邃,我完全不知該如何反駁他。就某些方面來說,他確實與曾經的我很相似,夠不要臉,能坦露心聲,且也不怕被人拒絕,真是一棵頑主的好苗子。我忽然很想抱抱他,就像在擁抱自己,那會是甚麼感覺呢?於是我垂下眼,用自己最撩人的迷離眼神望著他,說:“我叫月神花。”

當晚,他藉著雨越下越大,將我拐進家,和衣躺倒在邊上,獨自沉沉睡去,秋毫無犯。我默默抽了一晚的煙,時不時看向他被閃電映亮的臉,一時心中千絲萬縷。

“有關Alex的事,往後再說吧,”臨分手前,我在他額頭親吻了一下,柔聲道:“那是一個遙不可及的故事,也是一段沉醉的遺憾,它無法輕鬆被談起,必須以生命的代價來講述。”

Clarm自是心滿意足地走了,對他來說,泡妞再上一個新臺階,與我搭建了良好的最初。而我反被搞得很鬱悶,連續多天都趴窩不肯動,腦海中那些不好的記憶,又如蔽天烏雲那般襲來。不過,這種糟心日子很快過去,承包商於五天后打來了電話。

“你只有四小時,精算師回紐約了,不過他只是收拾行裝,及銷燬公司內部資料,將很快出逃,如果錯失這次機會,你永沒有可能再幹掉他,所以要快。”

我重新穿上彌利耶的皮裝,進行簡單塗裝,再往身上套上厚實的羽絨服,然後騎著單車趕去展望公園周遭某棟寫字樓下。這傢伙的公司在十五樓,車停在地下車庫39號位,住家距此幾英里外,位於某個嘈雜繁亂的大市場內,樓裡都是非法移民,幾乎沒有做案的可能。能幹掉他的地點有三處,空曠的公司辦公室內,無人的地下車庫,以及沒有人客的電梯裡。

甚麼利器都沒有,並不是太大問題,因為樓裡到處都是得心應手的工具。例如筆桶的鉛筆,切紙的鍘刀,還有到處可見的滅火器。而我挑選的工具,是一張韌性極強的賽璐璐片,它除了揮舞起來不順手,抵得上一把鋒銳的柳葉匕首。我避開所有監視頭,在樓裡盲目徘徊,六點半,目標終於從電梯出來,登上十五樓,走進了自己的辦公室。

“你的死期到了。”我在心中暗暗獰笑,閃身藏進隔壁茶水間,觀測起來。

此人不及我高,且缺乏鍛鍊,至多平時玩玩高爾夫球,一副混吃等死的上班族模樣。唯有一對罩子炯炯有神,再配上兩條蠶眉,顯得精明能幹。這種人哪怕正面遭遇,我也有十足把握能擊倒,希望他別像珠寶商那般會來事,乖乖束手認命,才能愉快地上天堂。

時隔不久,此人緩步出來,趴在接待臺前與小姐開玩笑,似乎沒有立即要走的意思。我繼續窩在側屋,等待他聊完廢話過來坐電梯,正美滋滋盤算著,不可思議的一幕出現了,這間辦公室裡,走出一個與他長得一模一樣的人,唯一的區別是手裡提著沉重的公務包!

難道是孿生兄弟?或是僱來的替身麼?我不由暗暗叫苦,心頭對聖維塔萊領隊筆出無數中指。倆人匯合後,散步般地走向電梯,我只得牙關咬緊,默默尾隨其後,一同闖入進去。

“也許能從談話中,摸出誰主誰副,實在不行,就將倆個全都狠狠幹掉!”我壓低帽簷,手中端穩賽璐璐片,開始緩緩貼靠過去,剛預備揚手去割其中一個的頸動脈,電梯門開了,又有兩名虎背熊腰的壯漢走了進來。我只得將手重新收回去,期待電梯快些落底。可誰能想到?這兩名壯漢與他認識,他們也分不清誰是誰非,並且有意跟他上路。

其中一位注意到身後站著的我,不由將身一側,全程狐疑地掃視著我,不給任何機會。然而當電梯下到七層後,門再度開啟,四人魚貫而出,走向遠處一間殘疾人公廁。

“這個難度,在沒有槍的前提下,想要實施成功,簡直比地獄級還要地獄級啊。一定是尼古萊這個禽獸,故意使的壞!”在派恩維爾時,承包商得意洋洋地坐在沙發上,說自己為我準備了一整套訓練計劃,立志要將我培養成勉強接近他的程度,所以甚麼錯失先機,甚麼白狼仲裁院評分,全部都是鬼扯。他就是一個無比變態之人,鐵了心想玩死我。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徘徊在廊前,我聽見廁所內眾人的交談,兩名後進來的傢伙,其實是這名軍火販子的保鏢,四個人停留在此的原因,是在等另外五人上樓,雙方想要交換某些資料。糟糕的是,這些人的車已開進了車庫,不消十分鐘就將與他們會合。

四加五等於九,繼續耗下去我將更沒有機會,唯有趁著這寶貴的十分鐘,迅速結束戰鬥。我的勝算有沒有呢?有,兩名保鏢肯定配槍,只要拿到槍我才能完成首殺。想著,我暗暗端起滅火器,擰開閥口衝將進去,結果才剛一露頭,鐵蓮子便如飛蝗般射來,又將我逼退出去。

“這個鬼一樣的娘們,定是中情局派來的,給我揪她進來剁死!既拿老子的錢又想滅口老子,看我不將這賤貨的腦袋回寄給你們!真當我是個傻瓜啊!”

兩個一模一樣的精算師朝保鏢揮揮手,彪形大漢飛撲上前,一把擰住我長髮倒拖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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