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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11章 第十五章難言之隱

2025-11-06 作者:捕魚者說

透過樓上會客室落地窗的玻璃,看著黃確和古一明從公司門口離開的背影,賴建剛的腦裡只覺得一片空白,心裡充滿了許多疑問。黃確的話尤如針剌般,觸動著他脆弱和敏感的神經,一時使他陷入在迷惘和不解之中。

在他讀初中臨近暑假時,就從母親那裡聽說過,遠在南洋的爺爺賴玉亭病危,想讓父親賴仲懷到那裡見他一面。只是在他辦理出境手續時,爺爺再也等不到兒子的到來,就已經撒手人寰了。

他只記得父親去了南洋,並將爺爺讓他繼承的遺產折成現款,讓親戚匯了回來。之後就只是從母親那裡知道,父親不知甚麼原因,留在國外一直和母親做著外貿生意。也就是從那時起,隨著十八年過去,就再也沒有看到父親回來過。

他不知問過母親多少次,可她對自己提出的問題,總是含糊不清地應付,從來沒有正面給過一次肯定的答覆,看著她臉上的尷尬神色,似有難言之隱,自己也有些於心不忍。在他讀大學以後,就再也沒有問過這類問題了。

慢慢地賴建剛就察覺到,父母之間似乎有種不可言喻的秘密。儘管他也不時地偷著,查過母親的手機和微信,可除了生意上的來往賬目,一些例行式的問候言辭,有關自己學業上的問詢之類的話外,並沒有那種夫妻間應有的,深情和思念的詞語包含其中。

這一切似都向他表明,父母間的感情已經隨著歲月的流逝,年齡逐漸增大,正在變得消磨變淡。他曾經猜想過,父親之所以不再回來的根本原因,也許就是他在國外組建了新的家庭,由於在國內涉及重婚,就不可能帶著另娶的妻子和兒女回來。

在他大學畢業後開辦了網際網路公司,父親也只是向他表示了祝賀,並注入了部分資金之外,就連他結婚生下女兒,不知甚麼原因,就算他曾經答應過回來,可就是到最後一天,他也以藉口推託沒有回來過。

就算是這樣,賴建剛也執著地認為,既然父親十幾年都沒有回來,自然有著他的苦衷和無奈的理由,母親應該是比較清楚的,只是他不知道而已。當他將這一切看淡,不再去深究之時,讓他意料不到的是,一個人的突然出現,徹底改變了他原有的想法。

這個月二號晚上九點左右,他接到母親的電話,讓他趕緊回家一趟。在他將車開回到翠竹街的老宅門口時,無意中瞥見在門前徘徊著,一個曾經讓他夢裡朝思暮想的人。

賴建剛把車開進自家車庫後,返身疾速地走到大門口外,發現那個人正面朝牆壁站在那裡,似在有意地等著自己。從他既熟悉又有點陌生的背部來看,高挑的身形雖然顯得略為瘦削,但可以確定的是,眼前的這個人顯然就是自己的父親賴仲懷。

“你就是賴建剛吧?″那人轉過頭,直面著他開口問道。

“對啊。″賴建剛與他的目光甫一接觸,心裡立即浮出一絲疑惑,父親為甚麼要這樣問,難道他連自己的兒子也認不出來了?可當他定晴細看,眼前這人的頭髮花白,目光憔悴,似乎和他印象中的父親,總有些說不出的不同之處。

“我想帶你去一個地方,有些話想要告訴你。就在街角的那家咖啡店,可以嗎?″

“你的家就在這裡,為甚麼要去咖啡店呢?″他遲疑著問道。

“有些話是時候告訴你了。甚麼都先不要問,跟我來吧。″那人說完,也不等他答應,看了看街上的行人,然後徑直地往街口走去。

看到他頭也不回地走出了一段距離,賴建剛揣著滿腹的疑慮跟了上去。那人在拐彎的一家咖啡店門口停下,回頭看了一眼跟上來的賴建剛,笑了笑。走進店裡靠窗的位置坐定,點了兩杯咖啡。

“讓我先介紹一下,“他看到賴建剛坐下後,臉上仍是一片疑惑不解的神色,慢慢說道,“我是霍冢泰,是你父親賴仲懷一母所生的同卵雙胞胎兄弟。″

“同卵雙胞胎兄弟?″賴建剛猛地睜大了眼睛,“真的?“

“對,聽我母親說,你父親比我早出生幾分鐘,他就是我的哥哥。″

賴建剛目不轉睛地仔細盯著他,然後點頭說道,“怪不得,我剛才看見你,還將你錯認為是我父親。你的長相和身材竟然和我記憶中的父親,長得完全一模一樣。″

“我和你父親在相貌身高都酷似同一個人。穿衣和愛好也都基本上差不多,你認錯也不奇怪。在你小時候,我去過你家,就見過你一次。雖說多年不見,今晚根據你的相貌。我仍然能一眼看出來,你就是賴建剛,也是我的親侄兒。″

“那你是怎麼知道,我今晚會回到翠竹街老宅的呢?″

“這樣說吧,在我從國外回來這段時間,已經多次去過你家,有些事和你母親宋丹商量。只是你一家住在外面,就沒有遇見過你。所以只好讓你母親打電話,並在門口等你回來。″

“既然你特意讓我母親打電話,並在門口等我,不會是想和我見個面,只為了告訴我,你是我父親的雙胞胎兄弟,這麼簡單吧?″

“不會。″霍家泰端起咖啡飲了一口,似是嗆到了肺部,隨即臉色突然漲得通紅,接著是連續咳嗽。他邊咳邊用手指著桌面的紙巾盒。看到賴建剛從盒中抽出幾張紙巾,馬上接過用它捂住嘴巴,大口地喘著粗氣。當紙巾拿開時,嘴角邊沾著一些血跡。

“泰叔,你沒事吧?″賴建剛看到霍家泰手上的紙巾中,滲出暗紅色的血痕,直覺告訴他,霍家泰患的有可能是肺病。“要不要我送你去醫院看醫生?″

“不用了。我已經是肺癌晚期,去看醫生也沒有更好的治療效果。″霍家泰搖了搖頭,用紙巾擦著嘴角的血跡,若無其事地說道,“這也就是我為甚麼要帶你到這咖啡店來,在這裡和你說這件事的一個主要原因。″

“主要原因?你究竟是要和我說些甚麼?″

霍家泰掃視了一下整個店的環境,慢聲說道:“十八年前的同一天,你父親在去南洋繼承父親遺產的早上,給我打了個電話,讓我到這家咖啡店裡和他見面。在我到達這裡後,看見他就是坐在你現在的位置上,長桌邊的地上放著一個黑色皮箱,上面疊加一個褐色小皮包。“

霍家泰輕咳了兩聲,接著說道:“你父親告訴我,南洋那邊的親戚通知他,父親賴玉亭已經是癌症晚期,想在彌留之際看一眼我們兩兄弟。可不巧的是,第二天你爺爺就再也撐不住而去世了。″

“爺爺去世這件事,父親在去南洋前就告訴我了。可他在出發去機場之前,為甚麼特意讓你來這裡和你見面呢?″

“詹氏機電公司有一批產品,是我讓你父親的賴氏外貿公司代為銷售的,尚有幾十萬的貨款尚未結清。你父親讓我到這裡來,就是把這件事和我說一下,等他回來就把貨款付給我們。再有,就是他去南洋辦理父親賴玉亭遺產繼承手續前,有些具體的細節需要和我聊一聊。″

“可我有點不明白,既然你和我父親是一母所生的同卵雙胞胎,為甚麼南洋那邊的親戚,沒有讓你們一起去辦理爺爺的遺產手續?″

“你爺爺在彌留之際,是想最後見我們兄弟一面的。可由於他的病情再也撐不下去,就撒手人寰了。南洋那邊也認為你父親是大哥,由他一個人去辦理遺產繼承的事情就可以。這事他也曾經和我商量過,我也認為沒必要兩個人一起去。″

“那你們又是怎麼樣,會走到岬角灣海邊的呢?“

“去機場候機的時間還早,也許是你父親想起我們在高中時,曾經是因為游泳比賽而相認的吧,就建議我一起到他小時候,經常去游泳的岬角灣海邊去看看。就這樣把行李託給這店裡暫時保管,就一路冒著零星小雨,到了岬角灣的海邊,並登上了那裡的懸崖,從那裡可以眺望到遠處的海景。″

“泰叔,你說的游泳比賽是怎麼回事?″賴建剛頗為興趣地問道。“可以跟我說一下嗎?“

“嗯,是這樣的。由於我們兄弟倆從小就分開了,兩個區之間相隔在當時還是挺遠的。後來讀高中時,市裡舉辦了一場高中生游泳比賽。在這次運動會的比賽過程中,同學們發現了一個在長相和身材上,都和我一模一樣的游泳選手…″

“那就是我父親,對吧?″賴建剛脫口而出。

“對。不知道甚麼原因,我們倆在這次游泳比賽中,互相憋足了勁,發揮出了最好的水平,擠進了決賽後更是想壓對方一頭。也就因為這股拼勁,在這次游泳運動會上,我和他都獲得了冠亞軍,幾項比賽專案中,我們都有輸有贏,但在決賽中,我僅以慢零點幾秒觸壁輸給了他,只得了亞軍。″

“正是在那次運動會上,你們就彼此認識了?″

“是啊,在同學的鼓動下我們認識了,聊了聊各自的家庭和畢業後的理想。“說這話時,霍家泰瘦削的臉上泛滿紅暈,混濁的眼睛透出光芒。

“也就是從那時起,你和我父親透過交談,就知道了你們是雙胞胎?″

“沒有。我們之間只是對雙方有興趣,內心也有點懷疑,但也沒有將這事放在心上,畢竟這個世上長得相像的人也會有。但自從那次運動會後,我就記住了他,我們時不時互相打電話。就是那段時間我就到過你們的家。″

“我還是有點不明白,我父親上面還有個大姑,如果是我奶奶生下了你們這對同卵雙胞胎,爺爺奶奶當初為甚麼,要把你們其中的一個送人呢?″

霍家泰苦澀地笑了笑,慢條斯理地說道:“我也想搞清楚這個問題,心裡也一直放不下這件事。曾經多次問過我母親。因為我從未見過自己的父親,可她似乎是有點甚麼顧忌,總是說你以後就知道了。但越是這樣我也越想知道,懷疑裡面可能有甚麼她不想讓我知道的秘密。″

“這秘密不會是,你們兩個都是她生的吧?″賴建剛追問道。

“正是這樣,我們的父親就是你的爺爺賴玉亭。可你想知道我為甚麼姓霍嗎?″

看著賴建剛一臉的懵然,霍家泰仍是不緊不慢地說道:“事情的起因是,我母親張瑋是十二中的老師,曾經和同校的霍文光老師結婚兩個多月,發現他仍是和前女友的情感糾纏不清。母親和他就協議離了婚。″

“那她離婚以後呢?″

“當時你爺爺是校長,也許是機緣巧合吧,離婚後母親和他就教學的事不少接觸,也許就是這樣,我母親就懷孕了。十個月後在醫院裡,生下了我們這對雙胞胎兄弟。

而在這個產房裡,你奶奶也在同一天生下了一個男嬰。可惜的是,剛生下不久就夭折了。我母親知道這對雙胞胎兄弟,都是賴玉亭的種,看到他們悲傷的狀態,就借這個機會把先出生的那個嬰兒,送給了你們賴家。“

“原來是這樣啊?由於雙方的父母將這事秘而不宣,除了當時我們兩家的當事人,就沒有人知道了?″

“是啊,要不是在那次高中運動會上,我和你父親都進入到了游泳決賽,可能我和他還不知道,我們是同卵雙胞胎兄弟。″

“那天我父親和你去岬角灣,又怎麼會登上那裡的懸崖的?″

“高考結束後,我再次到了你家,我們一起來到岬角灣,並登上過那裡的懸崖,看過海上遠處的點點風帆。大學之後的聯絡,也多是因為兩個公司外貿產品銷售上的事了。

十八年前那天早上,因為父親遺產繼承的事,他去機場前,就給我打了電話。我們才會再次登上岬角灣的那座懸崖。由於多年過去重遊舊地,所以彼此都有很深的感慨。

“你們在崖頂上談的就是這些嗎?″

“對。我能想到就只是這些。說到激動處,你父親不知怎麼就站到了懸崖邊上。也許是那段時間連續下雨,他踩到溼滑鬆動的石頭上,只見他的身體稍趔趄了一下,瞬間就掉到崖下去了。″

“聽我母親說過,父親年輕時,對這一片海域相當熟悉,也經常會到岬角灣海邊游泳。就算當時他墜落海里,應該也不會有甚麼問題啊?″他的話裡,明顯帶著懷疑。

“你錯了。要是崖下恰好是兩三米深的海水,或是在他墜落的過程中,沒有碰到崖壁下凸出的岩石和樹杈,順利地落到海水裡,那他肯定一點事也不會發生。

看到他墜落時,我曾經趴在上面向下看過,發現他當時就躺倒在崖㡳的亂石堆上,漫延上漲的潮水很快就淹到了他身邊。我從崖頂向下大聲叫著他的名字,並迅速從上面往下奔跑。″

“你的意思是說,他當時還沒有死?″

“我從崖上看到他聽到呼叫聲時,右手的指頭還能動,但喉嚨卻發不出聲音,可以確定他當時並沒有死。可當我從懸崖跑到海邊,從遠處看去他墜落的地方,只是一片夾雜著泡沫的洶湧潮水,你父親已經不知道被海流衝到哪裡去了。″

“可你當時並沒有立即跳下海,到他墜落的地方去看看,是不是這樣?″

霍家泰一臉尷尬地搖了搖頭,無奈地說道:“我和你說實話,我學生時代學游泳都是在海濱的靜水裡。從未遇到過這種海浪洶洶,且礁石交錯的情況。

終究當時已經四十五歲了,加上對岬角灣海里的情況完全不熟悉。看到那裡的海流洶湧,漩渦鳴響,礁石遍佈。實在不敢貿然下海冒險。″

賴建剛默默地點了點頭,不無遺憾地說道:“這倒是,那你有沒有去找人幫忙救援?″

“在竹寮附近,剛好遇到一個有事在那裡等待你父親的人,我立即把你父親墜崖的情況說了。講好價錢,我們一同匆忙趕到海邊。分開兩個方向往海里尋找。我把向南百米左右的海面,往返搜尋了兩遍,也沒有找到。″

“可你也可以立即報警啊,為甚麼沒有這樣做呢?″

″在你父親墜海後,我也想過報警,只是想到先找人來幫忙尋找會比較好。因為我相信你父親只要當時頭腦還清醒,一定會採取自救的方法,一時半會應該是不會有生命危險,就先跑去找人了。也許就是由於我的一念之差,才會造成你父親的死亡。″

“你不是說我父親會採取自救,一時還死不了,既然兩個人都找不到。那麼,報警又有甚麼可顧慮的呢?″賴建剛的疑惑非但沒消,反而隨著霍家泰說出的話,逐漸加深了。

“你想啊,如果你父親當時還清醒,自救當然可以。但是,我和那個人分頭在海里找了那麼久,都沒能把他找到。還有,如果他在重傷昏迷時,因為不能動彈,由於潮水迅速上漲,肺部嗆水溺死也是有可能的。″

“你是怕報警後,無法向警方說清楚,我父親為甚麼會墜海的?″

“是的。你父親當天是要去南洋繼承遺產的。就算我當時就報警,警察也會在找到他的屍體後,根據他的死亡原因,懷疑是我把他推到海里去的。在調查期間,作為嫌疑人,如果沒有目擊證人,那我就是怎麼向他們解釋,都會於事無補。″

“嗯,你說的也是實際情況。那你又是怎麼代替我父親去南洋的?″

“從咖啡店取出你父親保管的行李後,立刻就給我母親打了電話,將你父親墜崖的訊息告訴了她。在稍為冷靜下來後,她就和我以及詹妮到了你家,和你母親商量這件事應該怎麼辦。

也許是你母親相信我,沒有理由殺害自己的哥哥吧,也就沒有追究下去。但你爺爺的遺產,也要有人到南洋辦理繼承的手續。我向她們說了冒名頂替的想法,在無奈之下,最後只有同意我代替你父親去南洋。″

“你就是當天用我父親的身份和護照,透過機場檢查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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