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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8章 第十二章張瑋的話

2025-11-06 作者:捕魚者說

第十二章張瑋的話

聽到門鈴聲再次響起,張瑋從屋裡應答了一聲,隨即從房裡出來,看了一眼隔壁房間的門口,兒媳詹妮不知何時已經出去了。她換上平底布鞋,一邊向外走,一邊說道:“來啦,來啦。″

開啟院門,看到外面站著兩個穿著丅恤衫,身材高大,三十多歲的年輕人。張瑋有點詫然地問道:“你們想找誰?″

“啊,請問您就是張老師吧?″黃確面帶笑容地柔聲問道。

“對。我是張瑋,難道你們是來找我的?″

“是的。先自我介紹一下,我是市刑偵支隊的副支隊長黃確。這位是我的同事古一明。″他說完將手中的警察證開啟內頁,給老人看了看。古一明也向她出示了證件。

“你們既然是來找我的,那就請到院裡坐吧。“張瑋說著,身體稍微讓開一邊,在看著黃確兩人進去後,探頭往外看了看,隨手把院門關上了。

院子的面積也就四十多平方米,但在這高樓聳立繁華的舊街區,卻顯得非常獨特和幽靜。青磚鋪成的院內非常乾淨,院牆向東面擺著花架上垂著吊蘭和藤蔓。錯落有致的格柵裡放著小巧的吸水假山盤,以及幾株多肉植物。地下的青花瓷大缸裡,幾條五彩斑斕的熱帶魚,穿梭在碧綠的水藻間。

“張老師,這都是您種養的吧?″古一明欽佩地問道,“沒想到您這樣高齡還有這樣的雅趣。″

“對,人老了閒著沒事,就喜歡和兒媳鼓搗一些花草蟲魚,樹根山石甚麼的,不然實在不知道還能幹些甚麼。“張瑋微笑著朗聲回答,“也只有擺弄這些,才能讓我感到開心和舒暢了。″

“您那麼大的年紀,還把這院裡的一切都整理得如此條理利落,真的太佩服您了。″

“也沒有甚麼,花鳥市場離這裡比較近,要是高興就和兒媳詹妮去弄幾盤放在這裡,聽聽鳥語,聞聞花香,也好打發閒散的時間。″

張瑋說完,指著廳門前側邊的一套藤編桌椅,“這裡蔭涼些,你們想要問些甚麼事情,就請在這裡坐下談吧,可以嗎?″

“那就多有失禮了。″黃確兩人在藤椅上坐下後,張瑋走入屋裡,很快就端出一個茶壺和三個杯子。“天氣太熱,只有請你們喝涼茶了,不介意吧?″

“不介意,涼茶正合我胃口。″黃確站起來,謙恭地說道,“您老人家請坐下來吧。″

一杯香茗品過,黃確開口說道:“張老師,我們這次來,是因為三號那天早上,在岬角灣的竹寮發生了一宗自殺案,這事您知道了吧?″

“知道。怪不得第二天我那孫女心急火燎地回來,說是你們已經找她談過話了。″

“那就好。我們的法醫對竹寮引火自殺的屍體,進行過司法解剖和DNA檢測,發現他與十八年前,在岬角灣海邊遇害的霍家泰兩人的基因基本上一樣。從而可以判定,二號晚上在竹寮自殺的那個人,與霍家泰應該是同卵雙胞胎。對此,您有甚麼話,可以和我說的嗎?″

張瑋聽黃確說完,臉上露出了苦澀之色,眼裡湧出淚水,心情失落地說道:“我知道你們警方,已經將我們的大致情況作過調查了。你說的沒有錯,賴仲懷和霍家泰兩個是同卵雙胞胎,也是我的親生兒子。只是想不到,保守了幾十年的秘密還是被揭開了。″

“對不起了,張老師,讓您的內心遭受了如此大的打擊。可我們是刑事警察,案件發生在轄區範圍內,要不把案子的真相搞清楚,就是我們的失職,也不能給市民一個交待。″

“我曾經是個中學老師,你說的我也能理解,這辦案就是你們的職責所在。只是從我個人的角度來說,白髮人送黑髮人,而且兩個兒子都先後走了,心情一時失態,讓你們見笑了。″

“謝謝您的理解。要不我們就先暫緩一下再談好嗎?″黃確從紙盒裡抽出幾張紙巾,交到張瑋手裡。

“不用。″張瑋用紙巾擦拭了淚水,苦笑著說道,“十八年前在岬角灣海上,遇害身亡的那個人就是賴仲懷,而不是霍家泰。我就想著你們警方會早日偵破這件案,可等來的卻是失望。當我三號早上從電視新聞裡,看到岬角灣裡的自殺事件,就知道另一個兒子也離我而去了。″

“那我就冒昧了。我至今仍然有點不明白,從賴家的戶籍裡我查到的是,賴玉亭生有一個女兒賴雲和兒子賴仲懷,上面並沒有註明他是領養的。如果他和霍家泰是同卵雙胞胎,您又是怎麼會捨得把他送給賴玉亭的呢?″

“嗯,說起來這話就長了。是這樣的,上世紀五十年代未我參加工作不久,就和結婚三個多月的同校老師霍文光分手了。原因是他一直和表妹揹著我暗中來往,爭吵過幾次仍然糾纏不清。賴玉亭當時是十二中的校長,在離婚後他很同情我的遭遇。″

“也就這樣,你們就曾經在一起過。″古一明接著張瑋的意思說了下去。

“也沒有。當然我確實對賴玉亭有好感,也想報復一下霍文光對我的背叛。但和他也只有那麼一次的衝動,很快就發現懷孕了。當時許多老師都以為,我是和霍文光婚姻期內懷上的,也就沒有人懷疑。直到在醫院生下這對雙胞胎,甚至連賴玉亭都不知道這兩個兒子是他的。″

“那您又是怎麼會把一個初生的嬰兒送給他們的?“

“唉,說起來也是湊巧,我母親在產房看到我生了雙胞胎後,立馬去附近的廟裡算了一卦,並聽信了那個廟祝的話,說是雙胞胎中,總有一個不容易養活,搞不好兩個都活不長,就讓我把其中一個送人。″

“這話您也相信?″黃確摸摸下巴,笑著問道。

“在六十年代初那個時候,我白天要教書,晚上又要開會或批改學生作業,實在分不出精力照顧這對雙胞胎。我兄妹四個,都有兩個以上的孩子,母親也騰不出手來。賴玉亭是他們兩兄弟的親生父親,把一個交給他也可以放心。″

“可就算是這樣,應該就屬於是領養,否則入不了戶口,這又是怎麼辦到的?″

“賴玉亭只有一個女兒,總算好不容易生了個兒子。但嬰兒在出生後,不到兩小時就夭折了。當時我和他妻子都在一個產房,我就和她說了,兩夫婦都非常高興。賴玉亭和院長又是老朋友,反正一切都很順利,抱回去後很快就以賴仲懷的名字,在派出所辦理好了戶口。″

停頓了一下,張瑋指著院子感慨地說道:“這院子就是過後,賴玉亭夫妻倆為了報答我,花了一百五十塊錢買下來送給我的。要不是這樣,我恐怕也只能住在學校那間十二平方的宿舍裡。由於我的前夫是霍文光,所以在給孩子報戶口時,就用了他的姓。″

“從那之後,你們兩家還有過來往嗎?″

“在他們小時候很少有來往,我和賴玉亭之間也只是在教學上有過接觸,直到他回南洋後。我和他妻子還是偶爾會有過交談。聊聊他們兄弟倆學習和生活情況,但明面上的交往基本沒有,也一直隱瞞著不能讓外人知道,賴仲懷和霍家泰是雙胞胎。″

“這樣做,是為了甚麼呢?″

“我想雙方都是出於一種心照不宣的默契吧。在六七十年代,許多人都怕牽連到海外關係,不得不這樣做。再有,也怕這雙胞胎兄弟知道了,理解不了為甚麼要這樣做,造成心理負擔和不必要的影響。″

“您說的怕牽連海外關係,是發生過甚麼事情嗎?″黃確邊端起杯子,邊問道。

“這樣說吧,那時代的許多人都非常敏感,特別是對有海外關係的家庭,都會用一種異樣的眼光看待。一有風吹草動,就會有人去告密,唯恐被懷疑是裡通外國的間諜。賴玉亭就是在這一點上吃過大虧。″

“哦?那是因為甚麼原因引起的?″

“有一戶姓莫的鄰居,可能是在四十年代中期,對賴玉亭在翠竹街老家原址上蓋賴氏公館十分不滿,認為影響了他家的風水,打官司輸了之後,一直對賴玉亭懷恨在心。六十年代初期曾多次告發他。後來賴玉亭不知從那裡得到訊息,感到實在待不下去了,就偷渡到了香港,並借道回了南洋。″

“賴玉亭回到南洋後,他和你們還有過聯絡嗎?″趁黃確喝水之機,古一明把話接了過來,饒有興趣地問道。

“賴家曾經為賴玉亭偷逃出國這件事,被審查組搞得心力憔悴,那裡還會再敢聯絡?也就是從那時候起,我就再也接不到他妻子給我的電話,我們之間也就很少有過聯絡了。″

“也就是說,您的這對雙胞胎兒子之間也不知道,在這個城市裡,還有一個和自己長得一模一樣的兄弟?″

張瑋由衷地笑了笑,點了點頭說道:“霍曉盈昨天還特意回來問過我,說你們告訴她,父親和賴仲懷是同卵雙胞胎。纏著問我是不是真的,我無奈之下只好告訴她。其實,賴仲懷和霍家泰是同卵雙胞胎這件事,我不知道賴仲懷的母親去世前,有沒有和他說起過。

但是,在七十年代時,市裡舉行過一次中學生游泳運動會,霍家泰後來問過我,他在爭奪金牌比賽時,看到一個長相和身材都一樣,名叫賴仲懷的比賽對手,並且兩人都獲得了冠亞軍。要不他問起,我也不會把隱藏多年的實情告訴他。″

黃確瞬間感到這點非常關鍵,“這麼說賴仲懷和霍家泰兩兄弟,都是游泳的高手,是這樣嗎?″

“應該是吧。賴仲懷從小喜歡在海邊游泳,他的游泳水平應該相對比霍家泰更好一些。″張瑋有點疑惑地問道,“你是想說明甚麼呢?″

“呃,是這樣的,十八年前賴仲懷去機場之前,是不是他通知霍家泰去翠竹街的?″黃確把話題轉到了案件上。

“是的。我記得很清楚,那天霍家泰從公司回來,特意告訴我,賴仲懷打電話跟他說,父親賴玉亭病重,想讓他們兩兄弟到南洋見他最後一面。可就在賴仲懷想打電話告訴霍家泰時,那邊又打來了電話,說賴玉亭等不到他們來就已經去世。只讓賴仲懷過去辦理遺產繼承手續就可以了。

賴仲懷辦理好出境護照,在去機場時,給霍家泰打了電話,讓他過去翠竹街一趟,想和他談一下父親遺產繼承的事,當時霍家泰是特意回來,告訴我賴玉亭去世的訊息,並說賴仲懷約他去那裡見一面。″

“那天早上,有沒有甚麼人和霍家泰一起到翠竹街,或者知道賴仲懷和他見面這件事?″

“沒有。″張瑋想了想,搖了搖頭,“詹妮那時候在公司上班,我也並沒有告訴她,霍家泰要去翠竹街和賴仲懷見面的事。″

“那就是說,你們知道賴仲懷在岬角灣遇害的訊息,是他的屍體被打撈上來後,才透過警方釋出的尋人公告知道的,是這樣嗎?”

“不是這樣的。賴仲懷去機場那天下午兩點鐘左右,我接到了霍家泰的電話,說是有件緊急事情要告訴我,問我和詹妮能不能立即到翠竹街一下。當詹妮開車和我到達那裡後,只看到霍家泰和宋丹兩人一臉愁容,目光呆滯地坐在客廳裡。″

“呃,為甚麼是這樣呢?″黃確有意識地問道。

“我一進門就急著大聲追問,究竟發生了甚麼事,非得讓我和詹妮立即過來?霍家泰遲疑了一下,聲音低沉地說道,早上賴仲懷在和他到岬角灣的懸崖上時,遭遇了不測的意外。他從崖邊踩到一塊鬆動的石頭,失足滑落到了崖下。

當時霍家泰馬上趴在崖頂往下看,賴仲懷躺在崖下的亂石灘上,可能只是受了重傷,手指卻還能動。但隨著海水漲潮不過幾分鐘,洶湧的潮水很快就漫到了他的身上。我一聽就覺得眼前一黑,昏厥了過去,還是宋丹馬上按壓我的人中,才醒了過來。″

“那霍家泰有沒有說他是怎麼辦的?″

“說了。″張瑋慢慢說道,“他一邊大聲呼叫著賴仲懷,讓他保持冷靜,採取漂浮自救。一邊從崖頂上衝了下來,去找人來幫忙來救援…″

“霍家泰不是熟悉水性嗎?他為甚麼不馬上下去搶救,而要去找人來幫忙呢?″

古一明打斷張瑋的話,迫不及待地追問道。

“我也是這樣問他的,可他說的是,岬角灣海邊上漲的潮流很湍急,漩渦鳴響。立即下水去救人,有可能賴仲懷救不上來,他還會被漩渦捲入海中,不得已才去附近找人幫忙。等海水稍微平緩些了,如果有兩個人從岬角兩邊尋找,勝率就會比較大。″

“就是在找人的過程中,上漲的海水就把賴仲懷捲走了?″黃確看著張瑋,似不經意地問了一句。

“是啊,霍家泰當時就這麼和我說的。你為甚麼要這樣問呢?″

“我看過十八年前這件案子的舊檔案,裡面並沒有提及到,有參與過救援的這個人。沒關係,您繼續說吧。″

“巧的是,還真讓霍家泰在不遠處找到了一個人,兩人分開兩個方向尋找了很久,直到精疲力盡,也沒能找到賴仲懷,只好遺憾地離開了那裡。″

“霍家泰有沒有說起,那個人的名字?″

“他只知道這人姓莫,是賴仲懷的鄰居,高中時還是一個游泳隊的。″

“這樣啊?那霍家泰是怎麼代替賴仲懷去南洋的?″

“當時賴仲懷去機場的時間還早,考慮到南洋那邊本來是讓兄弟倆一起過去,看望父親賴玉亭的。可由於他突然的離世,就只有讓賴仲懷一個過去繼承遺產。所以,那天他就把霍家泰叫過去見面,和他解釋一下。″

“也就是由於在海上找不到賴仲懷,你們兩家就商量過讓霍家泰代替他去南洋?″

“是啊,在賴仲懷生死不明的狀態下,南洋那邊又需要他過去辦理遺產繼承手續,加上賴仲懷已經把出境護照和航班都定了。迫之無奈之下,賴霍兩家經過商量,也只有讓霍家泰代替賴仲懷去南洋辦理遺產繼承了。″

“所以,霍家泰就只能改簽,搭乘另一班機去南洋,是吧?″

“對。好在他們是同卵雙胞胎,霍家泰用賴仲懷的手續,出境時非常順利。到了南洋當天,就給我們打來了電話。由於賴家的親戚也沒有懷疑,賴玉亭遺產繼承的事也辦得很快,將房屋和實物折為現金,先一步匯寄了回來。″

″那好。霍家泰在辦理完賴玉亭的遺產繼承手續後,為甚麼沒有回來呢?″黃確似不經意地問道,“是有甚麼特殊情況嗎?″

“說實話,還真的是這樣。″張瑋看看黃確兩人,欲言又止。

“哦?怎麼了?″

“幾天後,有人在岬角灣海邊發現了賴仲懷的屍體。兒媳詹妮就是看新聞得知這件事,然後我們賴霍兩家商量過,由她出面去你們警局認領賴仲懷的屍體的。

你們的人告訴她死亡的原因是,根據崖頂邊岩石上的鬆動和滑痕,可能是不慎失足墜下崖底,撞擊到凸起的礁石,造成頭骨碎裂後,被潮水衝到海里的。″

“難道不是這樣嗎?″古一明停下記錄,有點好奇地問道。

張瑋淡然苦笑了一下,“我不知道你們相不相信,當詹妮把從你們那裡聽到的結果和屍體頭上的真實情況,如實告訴遠在南洋的霍家泰,他堅持認為賴仲懷跌落崖底吋,他曾經趴著往下看過,賴仲懷只是受傷昏迷,躺在亂石上似乎是聽到了他的呼叫,手指還動了動。證明他並沒有當場死去。″

“就是因為這個原因,霍家泰才留在外國十八年?″

“不然還能怎麼樣?誰知道你們警方真正的結論是甚麼。要是他當時一回來,有可能霍家泰就成了殺人潛逃,有口也難辯了。″張瑋長嘆一聲,瘦削的臉頰顯得憔悴不已,硬朗的身子瞬間萎縮了下去。“就是因為這樣,我不得不讓他在國外飄泊了這十八年。″

“既然是這樣,如果霍家泰和賴仲懷的死亡無關,回來後就應該主動找到警方說清楚,在家裡安度晚年就好。他為甚麼在岬角灣祭拜了賴仲懷後,又要在竹寮裡引火自殺了?″

“也許他的心願已經達到,就想追隨他那個雙胞胎哥哥去了吧。″張瑋撐著身體,慢慢地從藤椅上站起,“我有點累了,有問題以後再問吧,實在對不起了。噢,請問一下,霍家泰的遺體可以領回火化了吧?″

“讓人來警局辦個手續就可以了。張老師謝謝您配合我們警方的調查。請在筆錄上籤個字,我們就走了。″黃確誠懇地說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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