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薛長山準備對縣衙之中的胥吏下狠手時,他就已經猜到了對方會反撲,只是沒想到會這麼快。
薛長山杖斃那些胥吏後不久,米陽縣內的氣氛就開始變得有些異常。
其實就在薛長山來見周全之前,都頭趙勇就已經如實上報了兩起忽然發生的失蹤案。
只是因為失蹤時間尚短,甚至無法確定是否真的失蹤,薛長山當時並未太在意。
結果就在剛剛,薛長山他們暗中培養的“乞丐少年”送來了更多訊息。
僅僅半天之內,米陽縣裡竟忽然出現了十幾起失蹤案,更準確的說是疑似失蹤的案件。
這倒不是都頭趙勇有意隱瞞,實在是白天的時候還無法確定家人是否真的失蹤,人們並不敢貿然上報官府。
可如今已到夜晚,米陽縣城門都已關閉,失蹤的家人仍未出現,失蹤之事才終於確定。
米陽縣沒有宵禁,“乞丐少年”中有不少都被安排進酒樓做事,是以他們打探訊息有時比官差還快。
這些“乞丐少年”是被薛長山和祖大壽聯手指點,在打探訊息方面已經有不俗的實力。
送訊息來的人名叫李九,今年只有十四歲,但他卻有著不符合這個年齡的成熟。
看似木訥的外表下,卻藏著銳氣和靈氣。
三狗跟他是第一次見面,卻對他十分感興趣,就連三狗自己都說不清原因。
“知道是誰做的這些事嗎?”薛長山問道。
“應該是秦家人。”李九思索片刻後說道。
“哦?”薛長山忽然來了興致。
他本是隨口一問,並不指望能有準確回答。
“是猜的還是有所依據?”
“是猜的,不過是根據掌握的一些線索猜出來的。”李九如實道。
隨後李九解釋了自己這個判斷的依據。
自從秦家的商隊被劫之後,秦家人的生意明顯開始收縮起來。
可是生意收縮的同時,秦家人對外用錢的地方卻明顯多了起來。
對於米陽縣的富戶而言,對外用大錢無非就那麼幾個用處。
要麼是生意週轉,要麼是購買田地,要麼就是置辦宅子。
除此之外,基本沒有大筆用錢的地方。
可秦家人這段時間既無新增的產業,也沒有更大的生意要做,偏偏銀子卻用了不少。
經過李九打探,他終於知道了秦家人銀子的去處。
白虎寨。
給白虎寨送“供奉”是米陽縣大戶都會做的事,但秦家這段時間送的供奉明顯多的有些不正常。
很顯然,秦家跟白虎寨之間似乎已經有了超越生意之外的聯絡。
再結合米陽縣內半天時間就出現的十幾起失蹤案,很難不把這件事跟白虎寨聯絡到一起。
李九的分析有理有據,薛長山和祖大壽都比較認可。
但他倆聽完後,卻幾乎異口同聲提出了相同的問題。
“秦家的訊息是哪來的?”
“你從哪弄的秦家內部訊息?”
兩人幾乎同時發問,隨後薛長山更加疑惑,看向祖大壽:“不是你安排的?”
祖大壽苦笑搖頭。
他會培養斥候不假,但薛長山從一開始就想讓李九他們這些孩子當密碟。
在這方面祖大壽確實不大擅長,所以一直只是給個大方向讓他們自由發揮。
見薛長山又看向自己,李九連忙解釋起來。
“我按照老師的教誨,跟秦家的一些店鋪裡的夥計打好了關係,很多訊息都是從他們嘴裡套出來的。”
李九口中的老師便是薛長山,在那些乞丐少年裡,他是唯一被薛長上收做弟子的。
“用甚麼法子問的?”薛長山有些擔心的問道。
打探訊息的手段如果過於生硬,極有可能拿到手的就不是情報,而是陷阱。
聞言,李九有些不好意思的撓撓頭。
“老師說過,想要看一個人有沒有軟肋,無非就是從酒色財氣下手。”
“所以我只找那些本身就願意幹這些事的人下手,從不招惹好好過日子的人。”
“我請他們去賭坊賭錢,去找暗娼逍遙,隔三差五就請他們喝頓大酒。”
“基本就是用這些法子,讓那些人都欠了我不少錢。”
薛長山哭笑不得的問道:“你請他們去玩,怎麼到頭來還變成他們欠你錢了?”
“我帶他們玩上癮之後,就算沒有我,他們也會自己去玩。”
“很快他們那點家底就一乾二淨了,只能找我借錢。”
“現在他們差不多欠著我五十多兩銀子,我也不急著要,也不跟他們要利錢。”
“他們只當我是人傻錢多的傻子,沒事就找我套近乎,想騙吃騙喝。”
“一來二去,該說不該說的,他們基本也就都跟我說了。”
聽完李九的講述,就連薛長山都忍不住嘖嘖稱奇。
要不是這個時代沒有身份證,他真想好好查查李九到底是不是真的只有十四歲。
在收李九為弟子後,他只是給了李九一百兩銀子自由支配的許可權,卻沒想到這孩子用這點銀子就做了這麼多事。
如此深沉的心思,從容的應對,根本不像一個十四歲孩子能達到的程度。
不得不說,天賦才是決定一個人上限的關鍵因素。
薛長山感覺自己撿到了寶,甚至在他看來李九的價值比細鹽還要高出幾分。
殺手出身的薛長山比誰都清楚情報的價值,諜報戰在戰爭中的重要性絲毫不亞於正面戰場的對決。
不管是現代戰場,還是古代戰爭,密諜人員從來都是比糧草還要先出發的。
比如這次的事件。
要不是李九帶來的情報,今天米陽縣內發生的意外情況就只能靠猜測的結果去應對。
雖然很多事可以猜出個大概,但跟有準確情報相比,猜測狀態下做出的判斷和應對顯然是不夠看的。
李九天生就是做密諜的人才,必須加大力度培養!
“從明天開始,你能自由支配的銀子提高到一千兩。”
“銀子隨便用,不需要記賬給我看,只要給我弄到需要的情報就行。”
聽著薛長山的這個安排,雖然早有預料,卻還是讓人震驚不已。
三狗的眼睛瞪得老大,狠狠嚥了一口口水。
他活到現在,花過的銀子加在一起都不超過一百兩。
結果身邊這個比自己還小兩歲的孩子,竟然已經可以自由支配一千兩銀子了?
“老大,其實我感覺我也特別適合做密諜……”三狗看向薛長山弱弱的說道。
“滾蛋!”薛長山沒好氣的踹了三狗一腳。
祖大壽笑呵呵的看著三狗胡鬧,絲毫不擔心三狗真的會眼熱這種事。
老大在找到“前任”知縣的小金庫後,第一件事就是把銀子交給自己。
對自己千叮嚀萬囑咐不要苦了城外的兄弟們,吃喝穿用必須都是好的,還要確保人人手裡有餘錢。
在錢這件事上,自家老大從沒讓兄弟們吃過一點虧。
確定是秦家在暗中搗鬼後,薛長山和祖大壽的意見很統一,就是以暴制暴。
雖然他們人手依舊不足,但米陽縣周圍的山賊卻早已不被他們放在眼裡。
之所以一直沒有對白虎寨動手,只是因為薛長山不想自己這些手下損傷太大而已。
就在薛長山和祖大壽研究如何逐步蠶食白虎寨的時候,剛離開沒多久的李九又返了回來。
然後他帶來了一個讓薛長山無論如何都沒想到的壞訊息。
“老師,師孃也失蹤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