關於賺錢的法子,薛長山想了一段時間後便暫時擱置。
他的所有記憶全部繼承於前身,可是憑藉前身有限的認知,他沒辦法從中整理出太多有效資訊。
好在還有個知縣身份,真想撈錢的話總能找到一些突破口。
薛長山回到那個秘密書房裡,鎖上門之後重新拿出那三本日記看了起來。
這是他了解薛長青的唯一辦法,也是快速融入這個角色的最好手段。
三本日記的內容不算太多,但資訊量很大。
看完之後,薛長山不由得再度發出最初的那句慨嘆。
當官也不容易呀。
透過日記,薛長山瞭解到了薛長青當上知縣後的心路歷程。
薛長青是二甲進士,憑著這份功名本可以進入六部或者都察院做個京官。
可惜沒錢開路,最後只撈到一個外放知縣的機會。
知縣就知縣吧,至少主政地方,也算是“封疆大吏”了。
寒窗苦讀十幾載,終於能一展胸中才華,薛長青也確實想過造福一方百姓。
可是來到米陽縣後,他發現想做好一個縣令竟然也是困難重重。
米陽縣是大縣,此地是交通樞紐,水路和陸路都十分發達。
若論繁榮程度,比之府城鼎山府也不遑多讓。
但在繁榮背後,是更多的利益爭奪和勾心鬥角。
大乾朝跟薛長山瞭解過的古代王朝一樣,差不多也是“皇權不下縣”的狀態。
也就是皇權最多延伸到縣一級,再往下,官府就只控制財稅和軍事等大事。
因此,縣城以下的村落便只能以地方自治的方式實行掌控。
催交賦稅等庶務,都是由當地的大戶和鄉紳完成。
久而久之,就有一些家族不斷坐大,儼然成了地方的土皇帝。
這些富家大戶雖不敢真的跟朝廷叫板,但想給知縣暗中使絆子還是能做到的。
在米陽縣,這種情況尤為嚴重。
米陽縣裡有三個大家族,分別是趙家、肖家和秦家。
這三大家族在米陽縣根基深厚,人丁興旺。
縣府三班六房裡有半數是這三大家族的族人,縣城之外主持鄉間事物的家族也有不少是這三家的分支。
主家在縣城裡發大財,旁系家族在鄉野之間當土皇帝。
盤根錯節,實力雄厚。
薛長青來到米陽縣後,沒過多久就發現自己在這裡寸步難行。
想改革?可以,但不能損害富戶的利益。
想造福百姓?也可以,但還是不能損害富戶利益。
薛長青很想做些事情,可他想做的事都不可避免會損害大家族的利益。
最開始的時候他甚至連稅都徵不上來,這就別提甚麼銳意進取了。
算是機緣巧合,也可以說是無奈之舉,薛長青娶了趙慕晴。
藉此機會得到了趙家的幫助,總算是在米陽縣開啟了些許局面。
但跟趙家繫結的惡果也很快顯現。
趙家可不會因為嫁了個女兒就能犧牲掉家族利益。
他們幫助薛長青理清縣衙裡三班六房的關係,安撫住鄉野間的大戶,是為了跟薛長青更好的撈錢。
慢慢的,薛長青就從曾經的有志青年,變成了官場老油條。
百姓的死活與我何干,我只管自己撈錢,升官發財才是正道。
直到他遇到穿越而來的薛長山,結束了自己算不上邪惡,但也說不上光彩的短暫一生。
看完所有日記內容後,薛長山久久不語。
薛長青曾經面對的問題,現在都轉移到了他的面前。
薛長山十分痛恨被支配的感覺。
哪怕不為造福百姓,只是單純的把這個官當的爽快,他也不能容忍一群蛀蟲在自己頭上拉屎。
所謂的大家族,不過就是一群土財主,對付他們應該不難。
比如,暴力。
暴力可能不夠道德,但是好用。
當然,薛長山畢竟不是前身那種無腦莽夫。
就算要用暴力手段,也要用的巧才行。
目光投向窗外,薛長山喃喃自語道:“山賊勢力必須儘快發展起來才行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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胡大錘是個很有能力的人。
他僅用兩天時間就收攏了十幾個少年,每天兩頓飽飯就說動他們給薛長山辦事。
這是個很精明的舉動。
這些少年都是乞丐,流離失所之後整日裡只能在米陽縣裡靠乞討為生。
他們未必有多大能量,但對市井上的很多事情卻都瞭解的門清。
讓他們去打探訊息,也會事半功倍。
最重要的是,他們已經是最底層的存在,只要給點甜頭就能用心辦事。
至於絕對忠誠,這種奢侈的東西薛長山壓根就沒想過。
心腹是需要慢慢培養的,一開始用利益買來的只能是最基本的忠誠。
但對現在的薛長山而言,這就已經足夠了。
對這些小乞丐滿意的同時,薛長山對胡大錘這個人也開始變得好奇起來。
薛長山前身是在同州起義初期遇到的胡大錘。
當時大錘滿身刀傷趴在路邊,前身以為他也是被官軍追殺的起義軍,就把大錘救了回去。
從那之後,大錘便一直跟在薛長山身邊,任勞任怨的做幫手。
但跟大錘短暫相處幾天後,薛長山發現這個人並不簡單。
在薛長山看來,胡大錘絕對不是他自己說的那樣,只是一個失地農民。
根據前身的記憶回想,胡大錘的戰力很強。
明顯有著紮實的武學根基,絕不是隻練過幾天莊稼把式的莊稼漢。
除此之外,大錘做事相當沉穩,並且分析局勢的能力也很強。
在同州起義時,前身的隊伍其實一直都是胡大錘指揮戰鬥,前身其實就是個衝鋒陷陣的悍將。
胡大錘能在起義軍裡當上一個小頭領,一方面是因為他真的悍勇,另一方面也是因為胡大錘會練兵、治軍。
他們這些“山賊”之所以會結陣戰鬥,全都是胡大錘一手操練的功勞。
如果說薛長山是他們這個隊伍的靈魂,胡大錘就是其中最重要的基石。
如果不是胡大錘練兵有道,他們在面對朝廷大軍十面埋伏般的鎮壓時,僅憑薛長山的個人武勇,也不太可能帶著眾人逃出生天。
很顯然,胡大錘肯定有著不同尋常的過往。
只不過薛長山的前身腦子缺根弦,始終沒有發現他的特殊之處。
“這傢伙到底是甚麼來歷呢?”
薛長山手指輕輕瞧著扶手,自言自語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