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個苦力翁能夠提供四個車的零件,哪怕是減去剛剛從林幼嵐車上獲得的後視鏡,那也還有三個零件,而現場一共有六個苦力翁,按照平均值來算應該能有十幾個車零件吧?
今天是特大暴雨,這隧道本就不是高速公路上的,附近村莊和山上幾乎沒有人流量,所以今天穿過隧道的車子很可能只有林幼嵐這麼一輛,那十幾個車零件肯定不能是今天剛得到的。
也就是說,隧道里的苦力翁及其相關的怪談,其誕生日期絕對在這場暴雨之前,是一個由來已久的怪談。
而關於隧道的相關事件,新聞、怪談論壇、怪談局中都沒有提及過,這說明這個怪談幾乎沒有生還者。
與此同時,這個怪談還附帶有抹消“痕跡”的能力。
死在隧道里的話,外界與之相關的人或事物就會忘記死者的存在,這才可以解釋這個怪談至今未被怪談局消滅,也未被怪談局標記。
是個足夠棘手的東西。
鍾邪將搜刮來的四樣零件搭在車後面,然後把不甘心東西被搶的苦力翁重新放回地面上。
然而這苦力翁展現出了一種鍥而不捨的精神,堅持不懈地想要登上車,拿回屬於自己的車輛零件,最終導致自己和車輛零件一起被放在車後座上。
鍾邪隨手抽出錄音號雙馬尾上的鐵絲,將這個苦力翁捆綁得結結實實,急得苦力翁哇哇大叫,甚至開口說出了人話。
“你……不能……搶奪屬於我的財富。”苦力翁硬是憋出了這句話。
鍾邪饒有興趣地透過鏡子看著這苦力翁,他從苦力翁逐漸豐富的面部表情中讀到了一樣關鍵資訊。
這苦力翁並非是天然產生的怪物。
而是由人演變過來的怪物,他們原來可能也是車上的人,誤入隧道後被苦力翁拆走了所有的車輛零件,然後就淪為了一樣的怪談生物,為自己的車輛奔波忙碌。
此時此刻,由於他做到了規則之外的事情,苦力翁急切之中人性反而是復甦了。
大概是這規則怪談在制定規則的時候並沒有想到,有人能夠保持在“車上”的狀態搶奪苦力翁身上的零件,自身的身體素質還能夠壓倒擁有“複製模仿”能力的苦力翁。
這樣的話就有意思了啊。
於是鍾邪嘗試與其溝通,透過這種“規則”之外的事件來進一步激發苦力翁的人性。
“這並非是你的財富,而是我的,因為我搶到了它,就像是你從那輛車上搶到了它一樣。”鍾邪義正詞嚴,用公理來維護自己的合法權益。
苦力翁搖頭:“不,我為他們推車,財富我的。”
“推車並非是他們需要的服務,你這只是強買強賣,並且在搶奪零件的時候動用了暴力,和我沒有甚麼兩樣。”鍾邪繼續說道,進一步建立自己行為的合法性。
苦力翁長久地沉默,像是在思考,又像是在探究鍾邪話語中的道理。
似乎是人性中的長久以來的守法精神讓他循規蹈矩的意識重新復甦,於是苦力翁順著鍾邪的話語就繼續說道:“這是規則,我只是按照規則行事。”
“我同樣是按照我的規則行事,你看,你沒有得到懲罰,我也沒有得到懲罰,這說明我們的行動都得到了承認和應允。”鍾邪笑呵呵道,他算是利用當前的情景辯倒了苦力翁,於是他小小聲地在苦力翁邊上輕聲說。
“既然我可以搶奪你的零件,因為我比你強,那麼你也一樣,可以去搶奪更弱者的零件不是嗎?和推車相比,還是搶奪其他苦力翁的零件更加輕鬆吧?”
“推車勞動得到的零件會被我搶走,也就是說你的勞動不會有任何回報,既然如此為甚麼不直接搶奪別人的零件呢?”
這些話說出來,鍾邪能夠清楚地看見這被束縛起來的苦力翁似乎開悟了,眼睛中有異光閃爍,看向其他苦力翁的目光也變得充滿了侵略性。
鍾邪不清楚“揮刀向更弱者”算不算是人性的一部分,總之他是對這個遊戲做出了一些有趣的改變。
只要不按照遊戲規則玩,怎麼玩都有意思。
而接下來他一邊幫自己三言兩語改造過的苦力翁解綁,一邊詢問對方:“岔路該怎麼選?告訴我,否則我就提前把你的打算告訴其他苦力翁。”
在鍾邪的威脅下,苦力翁沒怎麼多想就將自己知道的所有內容盡數告知。
選錯岔路隧道就會變小,氧氣會逐漸稀薄,但並不會完全堵死前路,因為車上的人需要不斷地做出選擇,選擇岔路的方向。
只要持續選對岔路,就能夠安然離開隧道,可惜當鍾邪詢問他是否見到過離開的車輛時,只得到了否認的回答。
過往苦力翁所見到的一切誤入者,全都死在無盡的隧道岔路中,車輛一直開到能源耗盡也不會有任何改變。
而對於隧道里的人來說,一旦能源耗盡就意味著終結。
沒油沒電的車會自己停下,停下以後就會觸發車輛後方苦力翁的推車,而苦力翁的推車則會收取報酬,直到整輛車被苦力翁全部拆解。
在隧道之中,一旦失去了自己的車輛,那就代表你即將轉化為一模一樣的苦力翁。
雖然苦力翁沒有見過有人或苦力翁活著離開隧道,但他們全都堅信這是因為其他人和苦力翁不夠努力。
只要努力攢出自己的車子,一定能夠成功離開隧道的,這個念頭持續不斷、長久不滅地存在於所有苦力翁的腦海中,從未有過改變。
從這個苦力翁身上,鍾邪沒有得到甚麼特別有用的資訊,他只知道這隧道沒那麼容易離開,並且前方出現了第二個岔路口。
而在他的示意下,得到鬆綁的苦力翁緩步走下錄音號,只活動那雙寬厚的適合推車的有力大腳就平移追上了其他苦力翁。
如同鬼魅一般,這個苦力翁憑藉過翁的勇力一把搶奪了其他苦力翁身後的零件,將它們全都藏到了自己的背後。
透過鏡子,鍾邪也發現這些苦力翁的背部就彷彿是次元傳送門一樣,內藏其他的空間,可以將車輛零件的大部分都塞進去,只露出小小的一個角。
眼見其他三個苦力翁因為搶劫而變得憤怒,四個苦力翁頓時打成混亂的一團,讓車上的鐘邪好好地看了一頓熱鬧。
“你在做甚麼?岔路的選擇有想法了嗎?”
林幼嵐透過後視鏡同樣看見了苦力翁間的混亂,她覺得這鐘邪就像是傳說中的妖妃,只需要簡單幾句話就能夠引起動亂,但現在不是做這種事情的時候。
選錯岔路的結果她已經見識到了,按照上一次降低的比例,這一次的岔路要是再選錯,他們可能就要面臨危機。
在剛剛這短暫的時間裡,後車上的三人又在尋找一些判斷岔路的線索,但距離林幼嵐想要的答案都相去甚遠。
左右岔路幾乎沒有任何區別,沿路也沒有其他的標識,這種選擇就像是單純的拋硬幣,正確與否的可能性都是一半一半,二者也是最讓怪談使頭疼的局面。
目前來看掌握的資訊太少,這種偏向於腦力的規則怪談林幼嵐並不擅長,只能探出頭將求助的眼神拋向錄音號上的鐘邪。
而鍾邪關注的則是那幾個苦力翁的戰況,透過鏡面反射,他清楚地看見頭頂的隧道似乎有種含有氣體性質的液體滴漏下來,沿著苦力翁的足跡一路追趕,直至找到打鬥的四個苦力翁。
這些陰森的氣息傾瀉而下,瞬間淹沒了四個苦力翁,將它們徹底消融,抹除了一切痕跡。
反抗規則的逆民疑似永世不得超生,悲。
錄音號上的鐘邪聳聳肩,對怪談的強制介入表達微弱的抗議和不滿。
看起來是從物理上解決掉了有問題的怪談生物。
誘發苦力翁的暴動並不能解決隧道問題,苦力翁的相互攻擊是違反怪談設下的隱形規則的,一旦出現這種事態就會觸發怪談的抹殺機制。
當然,抹殺的是苦力翁,而非是鍾邪這樣的參與者,這也進一步加深了鍾邪對“規則怪談”做事死板的刻板印象。
不過經過這樣小小的鬧劇,鍾邪基本也弄清楚了兩件事情。
在苦力翁中,暴力搶奪其他苦力翁的車輛零件是被隱性規則禁止的事情。
隧道怪談的本體可能隱藏在上方的山體之中,同樣,破局的思路也可能在上方的山體之中。
另一邊,鍾邪看著出現在前方的岔路,高聲衝著林幼嵐說道:“你的車後面沒有苦力翁了,你可以停車看看。”
林幼嵐聞言便看向後視鏡,車後方果然沒有了鬼影的存在,於是便放心地停下了車。
這怪談“禁止停車”的限制是透過苦力翁的強制推車來實行的,那麼現在沒有了苦力翁,自然是可以正常停泊。
假如是明確出現在腦海中的規則怪談資訊,上面顯示“禁止停車”的文字,林幼嵐肯定不會聽從鍾邪來停車,因為明確的規則在規則怪談中屬於是死線,必須要遵守。
這種死線的明確規則就代表該該規則怪談中含有與“死亡”相關的內容,屬於是非常稀少的致死性規則,一般情況下遇不上。
大多數時候都是現在這樣,用“暗示”的形式而非“明示”,透過限制來保證規則的正常執行,例如苦力翁就是“禁止停車”規則執行的保障。
於是林幼嵐停下了車,後座的小元則是嘗試開啟車門,但依舊失敗了,這輛車的車門似乎真的焊死。
只是車內的人並非是真的完全被困,因為車窗可以出入,可惜並沒有人敢於從車窗直接去往車外。
正常車輛和鍾邪的錄音號並不一樣,做不到一邊在隧道中行走一邊還保持著控制錄音號的姿勢。
汽車停下,林幼嵐看了一眼剩餘電量,這輛車大概還能再開十公里左右。
正常來說,穿過隧道肯定足夠,但這條隧道遠比想象中更加漫長,饒是心大林幼嵐也開始擔憂能否在有限的電量耗盡前找到離開的方法。
至於鍾邪,他沒有管停車的林幼嵐,他這輛雙馬尾錄音號不消耗能源,但缺點就是無法正常停車,除非把磁帶倉裡的肥豬血肉給取出來。
不過這也沒用,因為他的車後還有兩個苦力翁。
在注意到這件事的時候,鍾邪也發現先前從雙馬尾上抽出來的鐵絲又重新生長了出來,並沒有對錄音號造成甚麼損傷。
這錄音號憑藉肥豬血肉執行,同時也得到了肥豬增生的特性嗎?
而在林幼嵐的停車目送中,鍾邪隨便選擇了一條岔路,既然前面林幼嵐選的是左邊,現在他就選右邊,操控著錄音號走進右邊的岔路中。
“你在這兒等會兒,我去前面探探路,待會兒你就跟上來。”
鍾邪衝著林幼嵐說道,他暫時沒有甚麼對岔路選擇的想法,更準確的說,他不覺得岔路的選擇能夠對結果造成甚麼改變。
苦力翁已經說過了,並沒有見到過成功離開隧道的生物。
兩種可能,一是苦力翁對離開隧道生物的記憶被抹消,鍾邪相信怪談有這個實力,但不相信怪談有這種必要。
保留“離開”的記憶不是能夠更好地讓苦力翁心甘情願當苦力嗎?
另一種可能就是岔路的選擇根本就不重要,破除規則的要點在其他地方。
鍾邪進入岔路後行駛了約十幾米,明顯感受到這條岔路再次縮小,現在的車道堪堪一車寬,錄音號壓根就沒有轉向的空間。
然而不等他對上方的山體進行探索,鍾邪就注意到林幼嵐的車跟了上來,經過詢問他得知林幼嵐的車後再次出現了新的苦力翁,似乎是調派來了新翁做為推車的苦力。
既然苦力翁重新出現,林幼嵐就只能跟上鍾邪的錄音號,而此刻鐘邪並沒能得到甚麼有用的資訊……
等等,苦力翁會進行補充?
這算是有用的資訊嗎?
於是鍾邪換了個思路,抓住雙馬尾就拽著錄音號的頭向後延伸,透過後視鏡看向跟在自己車後的兩個苦力翁。
他遞出先前用來捆綁苦力翁的鐵絲,笑呵呵地詢問道:
“朋友,貸款提車嗎?新人低息優惠,拉新使用者還有惠中惠啊兄弟。”
慫恿暴力搶奪行不通,那就換個文明點的方法,反正駱駝祥子可以源源不斷地“重新整理”出來,再玩一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