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朔似乎並不意外她這個回答，他的嗓音聽起來沉頓沙啞，像是甚麼東西刮在老樹皮上面，令人感到不適，“宋原野是我哥，我叫你一聲嫂嫂也不過分。”
“我之所以找到你，是想告訴你，關於宋原野的一些事情，放心，我不會對你做甚麼，地址時間由你定。”
“選擇權在你，勸你好好想清楚了再給我答覆，別讓自己後悔。”
梁清妍思索片刻，回。
“兩個小時後，公司樓下的咖啡廳見。”
……
宋朔坐在輪椅上。
不過才月餘不見，就和梁清妍印象中的人大變了樣，過於清瘦，臉頰兩側凹陷下去，顴骨微凸，臉色泛著不正常的蒼白。
宋朔看見她，扯了扯嘴角，只是這笑容怎麼看都覺得有些牽強。
“嫂嫂還是來了。”
“不知道你喜歡喝甚麼，所以隨便點了一杯。”
梁清妍看了眼面前的咖啡，沒動，“有甚麼話直接說吧，我趕時間。”
“嫂嫂還真是和宋原野一樣，冷漠無情呢。”宋朔似幽怨般感嘆了一句，眼底透著一抹陰鷙，“你知道，我這條腿就是他親手廢掉的嗎？”
“他嫉妒我奪走他父親的愛，所以直接廢了我一條腿，這樣心狠手辣人，你怎麼還敢和他在一起。”
梁清妍冷眼看著他，“他甚麼樣，我比你清楚。”
“宋先生你變成這樣，何嘗是不是自食惡果，人一旦肖想不屬於自己的東西，結果總會付出代價。”
宋朔臉色僵了僵，“不愧是記者，口才不錯。”
他笑了笑，目光幽深陰鷙，意有所指地感嘆，“怪不得宋原野喜歡你，不僅長得像她，性格也十分的相像。”
梁清妍皺眉，“甚麼意思？”
宋朔眼中帶著得逞的笑，“我這個哥哥，以前有個初戀，分手後一直戀戀不忘，這個你不知道吧？”
梁清妍沒有回答，垂著頭，手上的銀製小勺子，無意識地攪動著杯中的咖啡，咖啡上的精緻印花被一點點攪碎，隨後形成小小的旋渦。
之前聽孟筱筱提起過，宋原野有個初戀。
當時沒多想，後來時間久了，也就遺忘了。
宋朔緊緊盯著她的反應，“我知道，以梁小姐的性格，應該不會甘願做另外一個人的替身，所以特意來告訴你一聲，別被所謂的愛矇蔽了。”
“我和他很好，別人沒有資格來評價。”梁清妍態度毫不掩飾的冷淡。
“至於某些人，只會像陰溝裡的老鼠一樣，背後使壞，才令人反胃。”
宋朔臉上的笑意僵硬了一瞬，咬牙切齒地道。
“這就生氣了？看來你真的很在意。”
“坦白講，我找你說這些，的確是因為我看宋原野不爽，想從中作梗，但也絕對是事實。他那個初戀，是鄴市高中時候認識的，當時所有人都知道，宋原野愛的要死要活。”
“我見過那個女生，你長得很像她。”
“要讓宋先生失望了。”梁清妍起身，拎起桌上的包往外走，“因為你說的話，我一個字也不會信。”
目送她離開。
宋朔臉色陰沉，眼中幽光令人不寒而慄。
梁清妍回去出租屋，已經是晚上七點。
宋原野正在廚房裡煮餃子。
現在兩個人是出租屋和別墅區兩邊跑。
“今天回來這麼晚？”宋原野扭頭看了過來。
“田姨把餃子都包好送來了，是你喜歡的芹菜牛肉餡。”
“爺爺邀請我們去老宅住一陣，我同意了。”
“妍妍，婚後把這房子退了，和我住在一起。”宋原野把餃子盛出來，說著，從桌上的公文包裡拿出一沓證明。
“這是我的財產公證，裡面有我全部的私人財產記錄，裡面除了新銳股份，其他流動基金，另外還有房產證，車鑰匙，都是你的。”
梁清妍看著眼前的這些，心頭湧上一股暖流。
“你不需要這些來證明。”
宋原野擁她入懷，“我想給你最好的。”
梁清妍靠在他懷裡，心中那股淡淡的陰霾逐漸散去，下巴抵在他胸膛，“有你真好，原野。”
夜深人靜，月色撩人。
男人似乎找到了某種情趣，低磁暗啞的嗓音在她耳邊響起。
“妍妍，叫我名字。”
“原野……”
這一晚，梁清妍不知道說了多少遍，嗓子都要喊啞了。
兩人隔日就準備搬去老宅，梁清妍下班回別墅的時候，宋原野還沒回，田姨正在整理東西。
“你們夫妻倆搬到老宅住，估計要走好幾天，正好我把這些雜物都從地下室收拾出來，整理一下。”
梁清妍看著客廳裡大包小包的，上去幫忙，“我和您一起吧。”
田姨連忙拒絕，“不用了，怎麼好意思讓您做呢？”
“沒關係。”梁清妍笑了笑。
邊埋頭整理箱子裡的東西。
“梁小姐，這還有宋總上高中時候的照片呢，旁邊那個是您吧？原來你們那麼早就認識了，真般配。”田姨手裡拿著個白色相框，滿臉豔羨地感嘆道。
梁清妍笑容一滯。
看向相框裡的兩個人。
宋原野穿著迷彩軍訓服，比起現在這張臉，更稍顯稚嫩，眉眼依舊凌冽，痞氣野性，看背景應該是在操場。
而值得留意的是，他刻意讓身後女生的背影入了鏡。
女生扎著卡通小熊的髮圈，長長的馬尾辮。
即便看起來已經是最小號的迷彩服，但穿在她身上寬鬆，她背對著鏡頭，只露出一點點，又十分模糊的側臉。
這是一張，以宋原野為視角的自拍。
而他的眼睛，盯著那女生。
那眼神，梁清妍再熟悉不過。
是喜歡。
梁清妍壓下心頭漸漸蔓延上來的醋意，移開視線不去看。
就算是初戀，那又怎樣？
已經是過去式了，沒必要揪著這件事不放。
田姨還在感慨兩人看起來般配。
梁清妍忍不住打斷她，“您怎麼就確定，那女生是我呢？”
田姨察覺出不對勁，愣了下，將相框又塞了過去，不再繼續這個話題。
梁清妍變得心不在焉，收拾了一會兒，盯著手心裡的小熊髮圈出神。
和相框裡，那個女生頭上的，一模一樣。
握著髮圈的手，骨節微微泛白，她將髮圈重新塞了回去，心中壓制不住的酸澀感緩緩翻湧……
她不想自欺欺人，甚至可以謊稱，不介意宋原野心裡曾經裝了另一個人，只要現在是她就好。
但唯獨怕他對舊情難忘，甚至把她當作替身，從她的身上尋找故人的影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