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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9章 第549章 狀告天師府(上)

2026-05-09 作者:東海鎮守

明四百九十一年的春天來得特別晚,都到正月了,江南大地上還是一片銀裝素裹。

正月十五這天。

月近西山,黎明未明之時,

夜幕之下飄起了大雪,但正值十五月圓,太陰西斜,但光華猶盛。東方太陽未出,但光亮已經開始生髮,顯露出魚肚白。雪與雲雖然將日月遮蔽,但還是有些微弱的天光透雲而出,照在雪花上。雪花本身就是極白,再被天光一照,立即反射出白光來。雖然天光頗弱,但奈何大雪紛紛揚揚,遍空都是,彼此之間再把反射出來的微光相互輝映,一時間競顯得漫空皆白,彷彿飄星,頗為震撼。在會稽西南部,衢州境內,有一靈山,往北兩百里可達慶州,往西兩百里即是豫章,往南兩百里,就到了八閩,地處要道,交通便利。而且此山腳下即是烏溪江,可直通錢塘江入海,水運也很是方便。此山喚作紫微山,說出來無人不知,無人不曉,正是東道聯盟浩然盟的總舵所在。

不過,早在五十年前,這裡還是一處尋常的野嶺荒山,並無什麼奇特之處。畢競神州大地山河錦繡,像這樣的尋常山頭也不知有多少座。而論及江南腹地、四地交界、大江通海這樣的地理優勢,對於山上仙家來講好似也沒什麼特殊的價值。

最重要的是,此山並無什麼靈根泉眼、上古傳說或是仙家遺府,所以就註定了無人問津,也沒有人會選擇在這裡佔山立教。

直到浩然盟成立。

東道聯盟的總舵不需要什麼靈山名地,因為一旦選中一個地方,大陣一起,導來水脈地氣,種以靈根,降以甘霖,這自然就是一塊靈地。

身為道盟總舵,只需要地理位置好就可以了。

於是衢州自然入選。

這地方四地通衢,因而得名。

往北去金陵,南下往庾陽,往西到三湘,也都是差不多的距離。

而且此地位於錢塘江上游,物資可直沿富春江達錢塘,歸入東海,而那裡,也正好就是地陰海。

是以,衢州境內的這座荒山化作靈山,得名紫微,取萬古不移、居中號令之意。

經過五十年的建設,如今的紫微山是何等靈勝呢?

不需談紫微山本身,就說靈山周邊,西北有九龍湖,東北有六春湖,東南有北斗崖與白馬山,正南有南湖山,西南有仙霞湖,正西有太陰湖與太陽山。

這些原先的無名之地,現在各個都是靈山秀水,為紫微山的附屬樞機,論及靈氣,都遠超等閒的大派道場。

這些附屬樞機將道盟總舵環環拱衛在正中心,使得靈山不負紫微之名。

就在這天黎明時分,漫天白雪之中,一道流光自西南而來,一路風馳電掣,直衝紫微山而去,便是臨近周邊,速度也是絲毫不減。

不知是這道在大雪掩映下的流光速度太快,還是紫微山多年承平,失了警惕,居然讓此光突破了太陰湖和太陽山的防線和守備巡邏,待到其飛躍仙霞湖,馬上臨近紫微山時才被人發現。

「來者何人!前方為浩然總舵,立即止步報名!」

隨著值守人員發現了這道流光的蹤跡,高聲呼叫,霎時間,仙霞湖靈禁立啟,彩霞噴發,將湖上夜幕照得徹亮,同時也把那道流光照出了真形。

卻是一個美豔不可方物的女子。

女子一臉的驚惶。

「你是何人!膽敢夜闖紫微山!」

第一個發現女子蹤跡的,是仙霞湖上一支值守巡隊的隊頭。此人身量魁梧,披甲執矛,相貌威嚴,攔在女子前路上,喝聲有雷霆之音,赫然是一位金丹大修。

「小女子要告山狀,面見值盟忠正玄在,你莫要攔我,速速放我進山!」

隊頭聞言臉色一變,居然是告山狀來的。山狀告的可不是一人一姓,乃是一山一派。

這也就意味著犯事者不是哪家宗派裡的哪一個人或是哪一些人,不然的話直接找所在宗派的執法堂或監察司就可以。只有犯事者乃是整個宗派或者為一宗掌教領袖,這才需要來告山狀。

「盟裡對告山狀自是有規章流程,你須得去北斗崖監察院遞交狀詞,盟裡受理後自會傳你。你是哪家門派弟子,連這個也不知道麼!」

隊頭厲聲盤問,女子則是淒厲哭嚎,

「小女子要狀告之山,名聲太大!門生太多!小女子要狀告之事,聳人聽聞!驚世駭俗!北斗崖定然不敢受理,只有值盟玄在當面,小女子才敢說出來!」

此時,彩霞湖山已經有很多人圍過來了,這個夜闖紫微山的女子肯定是插翅難逃,但是領隊的賀道長沒有第一時間拿人,所以旁人也就沒有輕舉妄動。此刻,眾人聽得女子要告山狀,告的還是不敢直說的高門大戶,揭發的還是不敢明言的驚世之事,頓時一片譁然。

隊頭見人群鼓譟,臉色更沉三分,戟指女子,

「一派胡言!如今我盟治下海晏河清,各宗各派同心協力,一致除魔化荒,大江以南再不聞妖魔之亂,功績世人皆知,哪有你說的什麼驚世駭俗之事!

「我叫你報上名來,自述門派,你卻一直顧左右而言他,誰知你是不是魔教派來的口舌,想要離間我浩然諸宗?你還想直接面見值盟玄在,誰又知你是不是改頭換面的魔教刺客?!」

這個賀姓隊頭一聽就是修雷法的,嗓門極為響亮,彷彿雷霆滾滾,一下子就把眾人的議論聲給壓下去了。

此時,眾人一聽,也紛紛點頭,賀道長這話也不假。盟裡現在一派欣欣向榮,而且建盟畢競才五十來年,要說有什麼瀆職貪腐之事,這個估計是杜絕不了,興許是有一些的,但要說一整個門派都參與其中,這個可能性還是不大,更別提什麼驚世駭俗之事了。

賀頭領說的不錯,此人興許真是魔道派來的奸細!

這般一想,眾人又紛紛往前走了幾步,四面圍攏的更加密實了,生怕女子走脫。

而與此同時,經過賀頭領雷聲一喝,湖上靜下來,眾人對女子接下來說的話就聽得更為清楚了。「浩然盟聲名在外,善功累累,小女子自是有所耳聞。但小女子今天所要狀告的山門並非浩然盟內之宗派。」

眾人聽得這話,頓時面面相覷。

而就站在女子對面的賀頭領聞言後,防備的神色頓時卸下不少,臉上還顯露出些許笑意,回道,「如果是這般情況,那道友更是走錯了門。我們浩然盟只負責盟中宗派,你要狀告的既然是他家門庭,那就請另尋別路。」

事實上,這位賀頭領的話還沒說全,更為確切地說,浩然盟只負責盟中之事。只有當盟內宗派所做的事情是損害到聯盟本身利益的時候,比如借職權之便,私吞盟中財物為己有或是劃歸到自家山頭,亦或是在需要配合時因為瀆職而怠慢了統籌協調的戰機,發生了這種情況,浩然盟才會出手干預。

換句話說,如果是一家宗門自己內部的事,那浩然盟也是管不了的。因為這個聯盟並非是淩駕於各宗之上的,僅僅只是各家出人出力,組成的一個便於統籌協調、互通有無的抗魔行善的組織。這裡面的每一個人,根子都在自家宗派上,盟裡的職務僅僅只是臨時差遣而已。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找浩然盟狀告一個盟外宗門,這當然沒什麼意義,盟裡也是決計不會搭理的。而女子一聽這話,頓時就急了,連聲叫道,

「你們定是怕了!我就知道,你們定是怕了!莫說北斗崖,就是紫微山總舵,你們也不敢接這份狀!你們不是口口聲聲宣揚說以浩然之氣立盟麼!不是還打出了福澤江南的口號麼!我看是假的!都是假的!」賀頭領聽言當即把臉一拉,沉聲道,

「這位道友,你不要敬酒不吃吃罰酒。你未經通傳,夜闖我浩然樞機,我等現在未拿你,已經是足夠客氣了,你卻還要往我浩然盟頭上潑髒水,這就有些過分了吧?

「而且我盟以浩然之氣為盟義,以福澤江南為宗旨,一直以來都是貫徹不移,哪裡是假話?現在江南道家諸宗,哪個沒有入盟?哪個不是在行善?你又說了你要狀告的山門不在我盟中宗派之內,那這與江南何干?

「你這般胡攪蠻纏,我也不願與你再多費口舌了,轟走!轟走!」

賀頭領又於無形中施展出了雷法,以雷音來驅趕這個女子,同時,他手下的巡守衛隊與周邊圍觀的人也都上前來轟。

女子見狀愈發慌亂,此刻也管不了那麼多了,把有些準備見到值盟玄在才會說的話也直接給捅了出來。只聽她冷笑一聲,然後高聲叫喊,

「江南諸道宗,哪個沒有入盟,你們心裡果真沒數嗎?!福澤江南,你們當真做到了嗎?!」此話一出,天地驟靜。

一眾前來驅趕女子的道盟弟子彷彿被施展了定身術,各個呆愣當場,動彈不得,同時心中也翻起軒然大波。

是,江南道宗裡確實有一家,不,或者是說有一系是不在浩然盟裡的,他們自成一盟。

正一。

但是,近幾十年來,大家都是下意識忽略這個在數千年裡都是聲名赫赫的名號。絕大多數人都不知道為什麼,只知道在身為東方道都的豫章裡,各大仙宗不約而同地開始避著正一盟系,更準確的說,是避著那座八千年的靈山。

這種避,分明帶著嫌棄與厭惡,自各大仙宗的頂層開始,往下蔓延,然後往豫章蔓延,往東南蔓延,最後蔓延到整個江南。各家仙宗聯合起來,擯棄了自古相傳的正一盟,重建浩然盟,這就是一個明顯的訊號。各家各派的態度都很明顯,卻不肯說出緣由。而作為東方道門千年領袖的龍虎山,對於浩然盟的建立也一直保持一種冷眼旁觀的態度,不干預,不質疑,不融入,彷彿也是知道內情一樣。

兩個盟系,表現出一種別樣的默契,井水不犯河水。

而隨著南派的興盛與消亡,在這一個甲子的時間裡,作為以往道門領袖的龍虎山卻沒有一丁點動靜,完全不曾參與其中,只靠浩然盟發光發熱,這同樣十分詭異。

在這種奇怪的氣氛下,浩然盟弟子都是下意識將正一盟系忽略的,而忽略的時間一長,都成習慣了,彷彿江南之道士,皆養浩然之氣;江南之道宗,皆為浩然之盟系。

直到今天,直到現在。

一個不知來路、不知名號的女子莫名其妙地出現在浩然盟總舵前,捅破了這層窗戶紙。

於是群情皆寂,不知如何是好。

而女子見到眾人措手不及的樣子,笑得更為淒厲張狂了,兩行熱淚滴落在風雪之中,

「你們聽好了!我要狀告的,正是豫章正一領袖,祖天師法統,龍虎山嗣漢天師府!你們說說,狀告這樣的門庭,我不來紫微山,還能去何處?!」

女子話畢,彩霞湖上安靜的只能聽到風起微瀾的聲音。

隨著彩霞湖上靈禁開啟,加上賀頭領的那數次雷音爆喝,越來越多的人圍攏過來,想要看一看告山狀的熱鬧,卻是沒成想,這一來就聽見了那女子訴狀的物件竟然是龍虎山嗣漢天師府!

於是各個震驚難言。

「哢嚓!」

與此同時,正值女子話音剛落之際,風雪之中驟現雷光,彩霞湖上的夜空被莫大法力撕裂,一道赤紫霹靂打落下來,把沿途的雪花蕩成齋粉,正正朝著女子的天靈蓋落去。

霹靂速度之快,湖上無一人能反應得過來,同時也包括那個口口聲聲要狀告龍虎山的女子。此刻,女子眼瞳中盡是驚恐絕望之色,絕無一絲作偽之意。

天曉得為何自己才露面龍虎山就知道了,難不成天師府這些年一直在找自己?但他們找到自己之後的第一件事居然是要滅口?他們絲毫不顧及姨奶奶的感受麼?!

胡寶妝在這一刻對龍虎山徹底心死,同時,只寄希望於真君大人的承諾真得管用。

「轟隆」

一聲巨響,震得彩霞湖驚濤拍岸,憑空顯現的赤紫霹靂並未落到女子頭頂,而是被一道從紫微山中飛出的流光給接住了。

待到雷光法華散去,眾人這才看清,接住霹靂的乃是一條三彩的斗柄龍頭如意。

於是在座的都認出來了,那是值盟忠正玄在的法寶。

是,恐怕也只有忠正玄在才能接住那樣恐怖的雷霆。

在那道赤紫霹靂落下時,在場的所有人都是膽戰心驚,感覺避無可避,擋無可擋一一具體有多高眾人無法推測,但那絕不是三境應有的力量。

「不知是哪位道友,逞威風逞到我浩然盟門口來了。越界了吧?」

緊隨其後,一道人影從紫微山裡飛出,拿過了如意,開口對空詢問。

此人看著四旬年紀,五官端正,儀表堂堂,鬚髮都是被打理的一絲不苟,看得出來定是一個極為講究的人。道士身著月白苧絲道袍,素淨無紋,頭頂九梁巾,方正整潔。

這正是本屆的浩然盟輪值盟主,淨明派的戒律首座,忠正玄在,四百歲的四境大圓滿修士。很多人都在猜測,保元真人成仙後,卻遲遲沒有卸任掌教之位,就是在等這位入五。

而此刻,眾人看的分明,玄在對著虛空說話,但眼睛,卻是看向西南方向一一那裡正是龍虎山的方位。難不成真是龍虎山的高道在行滅口之舉?

漫天飄雪之下,眾人頓感體寒。

不過,夜幕雪花之下,卻是無人應答忠正玄在。至於那道赤紫雷霆到底是出自何人之手,也就無從知曉了。

「玄在!」

一聲淒厲哀嚎,又把眾人飄飛的思緒拉回當下。

眾人只見那死裡逃生的女子淩空飛撲,跪倒在忠正玄在腳下,死死拽著玄在的道袍,那樣一幅絕美的容顏上淚水橫流,當真是梨花帶雨,我見猶憐。

「玄在!玄在!多謝玄在救命之恩,您要為小女子做主!小女子要三告龍虎山,告他不孝!不仁!不義!他枉為道家門戶,褻瀆聖賢之理啊!」

可憐這忠正玄在乃是淨明派萬壽宮的戒律首座一一眾所周知,淨明派是道門諸宗中最講究忠孝禮法的那個,而戒律首座則是一宗中的執法監督者一一所以可想而知,忠正玄在是何等古板守禮的一個人。而此刻,玄在卻是在眾目睽睽之下被一個哭得肝腸寸斷的嬌美女子抓住了衣袍,即便他老人家乃是四境大圓滿的頂尖大能,也是不免有些慌亂,直道,

「撒手,撒手,起來說話!」

但那女子悲痛欲絕,什麼也聽不進去,自顧自哭喊道,

「我首告那天師府不孝,忘了祖天師和虛靖先生以及歷代先賢的教誨,屢行強迫之事,玩弄鬼域伎倆!「玄在容稟,小女子本是湘楚之地,洞庭湖列山島中的天狐一族,飢食銀魚,渴飲湖水,逐於青草之間,遠離塵囂,何等的逍遙快活。只因我家祖奶奶在渡劫之時遭難,幸逢虛靖先生搭救,得以安然成仙。我等後人,受祖奶奶飛昇法旨,要報恩於天師府,因此我族世代遣人來天師府聽命,凡有驅使,莫不從命。」聽到這裡,圍觀群眾豁然開朗,終於知曉了這女子的身份。而對於洞庭湖列山島中的天狐一族,在場也有許多人是聽說過的,也知道此族與天師府的淵源。畢竟龍虎山上下八千年,吹得最多的就是祖天師和虛靖先生的那些事。所以現在大家聽了女子的自述,一下子就信了三分。

「玄在您是高修大德,定是聽說過的,虛靖先生尚在凡間時,凡東南之地,但有疫災、旱災、鼠災,都有我族前輩領天師法旨,奔走解災,我族先輩是有功於東南啊!」

聽到這,忠正玄在有所動容,要彎腰扶女子起來。

但女子卻是忘我悽嚎,並未起身,繼續哭訴,

「我等不忘祖命,不忘仙恩,歷代都要派遣族人來天師府聽命,既是報恩盡孝,也是為自身積攢功德。可是,當代天師他忘了孝啊!他違背了祖天師與虛靖先生的從善家訓!我族先輩在虛靖先生座下聽命時,行的是救苦解災的善事,可到了近幾代,我等族人卻是受當代天師的脅迫,受無道之亂命,做的盡是些迷魂搜魄的鬼域魔事!」

一石激起千層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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