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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57章 第547章 神遊回光之術

2026-05-09 作者:東海鎮守

「簡寂先生的經篋?」

程心瞻聞言有些意外,同時生出了興趣。

簡寂先生何許人也?

時人贊其「風神秀徹,淵靜識量,深弘典奧,窮究象緯」,後人感他「總括三洞,莫基道藏,功在當代,造化萬古」。總的來說,這是一位有大功於道家,學究天人的一代宗師。

這位在廬山立簡寂書齋,總理道藏。整理靈寶經後,使得「靈寶之教,大行於世」;整理上清經後,使得「黃庭之名,老少皆知」;整理三皇經後,使得「古典重光,幽而復明」。並以此無量功德被靈寶派、上清派以及萬法派先後尊奉先生號,世稱簡寂先生,亦稱陸大先生。

這位的大先生名號,可比自己的響亮多了,也要更加名副其實。

歷數簡寂先生未飛昇前,在凡間所立的功業中,恢復廬山的書劍傳承算一個,但絕算不上最重要的一個,興許,連前五都排不上名號。

南北朝年間,廬山的書劍傳承再續,從荒廢到興盛,其實並沒有什麼可歌可泣的英雄故事與蕩氣迴腸的曲折經歷,僅僅是因為簡寂先生相中了此處的清幽雅緻一一換句話說,也就是此地荒廢無人。先生在此建立簡寂書齋和太虛道觀,用以整理道藏與供奉神靈。在這個過程中,天地有感,降生雨露甘霖,又有地湧玉泉等等異象,遂使得廬山由荒蕪重返靈秀。

整理道藏之餘,先生收幾個童兒,用以指派分書,閒暇時授以劍術,這便導致了廬山的第三次復興。僅此而已。

這就是簡寂先生。

而這樣的人物留下來的經篋,上面會記載何種法門呢?

程心瞻當然來了興趣。

「還請一觀。」

而石和陽顯然是把這東西一直帶在身上的,便於時時研究,所以此刻直接就拿出來了。

和陽真人把袖子在案几上一拂,茶几上便出現了一個四四方方的竹箱經篋。

經篋不大,二尺長,寬高皆一尺,竹製,竹條黃亮油潤,有玉皮光澤,有書香氣息。從簡寂先生手上流傳至今,已逾四千餘年,當然不是等閒物件。

「龍篁經篋。」

程心瞻看了一眼便說。

石和陽兩眼頓時一亮,

「真君認得?」

程心瞻聞言便笑,

「簡寂先生在廬山整理道藏時,用了四萬八千箱經篋一一這是我三清山的贈禮,製作經篋的龍篁竹全部取自我明治山,這我豈能不認得?」

「啊?」

石和陽一時沒反應過來。

程心瞻笑了笑,當時簡寂先生於廬山建齋理書,各宗都有贈禮,上清派送的是松櫃,靈寶派送的是樟箱,自家送的就是竹篋,用的都是山上上好的龍篁竹,這件事是記載在山史裡的,自然不會有錯。

而且那一次竹篋造的多,自那以後,山裡的藏書用品用的就是剩餘的同款竹篋,所以程心瞻此刻見到了,當然是熟悉。

只不過,廬山法脈自簡寂先生後又經歷了一次動亂,後來由青霓劍仙劉混成劉真人再續法統,這期間遺失了不少東西,死了不少人,所以這事和陽真人不知道也是正常的。

「不曾想真君與這份經篋還有如此淵源,或許,是天定此經要在真君手上重現光明。」

石和陽說了一句吉利話,同時心中也在暗歎三清山六千年傳世仙宗的底蘊。仙宗難,傳世不斷更難。

自己廬山法脈真算起來,最早開山於上古東商,但是中間屢次法脈斷絕,當世的這支,只能從後唐算起,再往前就不作數了。

就比如自家的這隻經篋,人家能清楚的說出來歷,自家卻不能。

石和陽暗自感嘆著,同時開啟了經篋。

經篋裡空空如也,石和陽指向經篋的蓋子內壁。那裡有一段以硃砂赤墨寫就的話,下面附著一篇長詩經文。

那一段話是這樣寫的:

「餘校道藏,偶有神會,輒得法門一篇,今以密語錄於經篋之上。倘若後進之學克紹前修,無墜祖訓,研精墳典,通曉道藏,自能解之。蓋其篇所述,乃元神出入之要,或有裨於困境瓶頸者。一簡寂留。」程心瞻輕輕把這段話念了出來。

石和陽面帶愧色,進一步解釋,

「這是祖上從簡寂先生書齋舊址裡找到的。只是,唉,後人無德,有負先人囑託,學識不精,經文在前,卻不得其要,慚愧,慚愧。」

程心瞻見狀便安慰道,

「世事無常,難有定數,禍福生髮,也非人力所能干預。但所幸有簡寂先生文風庇佑,使青霓劍仙再續前緣。自有唐以來,廬山重續書劍,山中藏書日漸充盈,已有簡寂書齋昔日氣象,這就是廬山道友無墜祖訓、研精墳典的明證,這也是天下人有目共睹的。想來不用太久,廬山定能重回早年間汗牛充棟之盛景,克紹前功。」

石和陽聽著連連點頭,

「借真君吉言。簡寂先生之祖訓,我等必是遵從,只是正如真君所說,禍福生髮,半點不由人,我廬山傳承幾經起落,經典遺失甚多,後人對於通曉道藏之追求不怠,但是想要達到祖師期許,怕還是有很長一段路要走。」

石和陽在長長一聲嘆息後,遂道,

「一代又一代的廬山弟子必然會前赴後繼,不辱祖命,但卻也不忍見祖宗妙法長期束之高閣,徒惹塵埃。這才冒昧相請真君,破譯此文,叫祖宗妙法重現人間,讓後人鑽研精要,打破桎梏,更進一步,以免斷代之禍事復現。」

石和陽說的頗為懇切。

程心瞻卻是能理解。

廬山道宗已經多年不見仙人,空守一方寶典卻不能用,多代鑽研卻不能解,尤其是簡寂先生還說了,此法「或有裨於困境瓶頸者」,廬山數千年不出六境,這不就是限於困境瓶頸嗎?

這也就無怪石和陽如此耿耿於懷了。

程心瞻也以為,這個時候不如外求,先把寶典解開,同時也是解廬山當下之瓶頸。畢竟有實力之後,才能更好地遵從祖宗遺命,有劍才有書。

「論及研精墳典,通曉道藏,我想世間再無真君這般能人。而在保守宗秘,光明磊落這塊,除了真君,我也信不過他人。故請真君慈悲,搭救一二。」

石和陽起身,認真行了一禮。

「真人不必如此客氣,請坐稍待,且容我一看,定當盡心竭力。」

程心瞻回答說。

「多謝真君。」

石和陽落座,不再說話打擾。

而程心瞻也仔細看起那篇長詩經文。

詩曰:

「觀書偶得遊神訣,齋心運光出燕穴。

六月俄看白雪飛,三更又見日輪赫。

水中吹起藉巽風,天上游歸食坤德。

更有一句玄中玄,無何有鄉是真宅。

天根月窟閒來往,元神回光返天心。」

全詩三十六句,五百零四個字。

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但程心瞻卻是反反覆覆的看,反反覆覆的默唸。身子一動不動,視線分毫不移,這一看,就從月升看到了日落。

第二天日薄西山時,赤紅的餘暉灑落在三疊泉上,把白綢染成赤錦,程心瞻的目光才從經篋上挪開,並長長出了一口氣,抬手揉眉。

一直靜默在旁、一動不敢動的石和陽見狀,也是悄悄鬆了一口氣。他看真君這幅頗為疲憊的樣子,知曉是消耗了不少心神。不過他也沒指望真君一眼就能看出竅門來,畢競這可是簡寂先生有意以密語寫成的法門,自己這一脈幾千年都未能破解。只是真君看一眼就入了定,自己也不好打斷。此刻,廬山掌門遂輕聲道,

「真君,這事不急於一時,我們這一脈幾千年都等下來了。您先記下,等何時您有所悟,再告訴我一聲就成。」

程心瞻擺了擺手,便說,

「解出來了。勞煩道友替我換杯新茶,鬆鬆神,我來與道友分說。」

「好,好,是我失禮了,這就給……嗯?」

石和陽手上動作一頓,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愣愣看向程心瞻。

程心瞻笑著點了點頭。

「好!好!真君真神人也!」

石和陽大喜過望,把漫出的茶水掃去,又重新衝了一壺茶。

程心瞻抿了一口,精神稍松,咂咂嘴,感嘆道,

「簡寂先生這篇法門,內裡高妙通玄,表象上,更像是一篇炫技之作,是專門用來考驗後人的。」「願聞其詳!」

石和陽一臉期盼。

程心瞻看石和陽已經是一副迫不及待的樣子了,遂笑了笑,不再感嘆賣關,進入正題,

「好,石道友,請聽貧道來為您解謎。」

程心瞻說著,以法力在兩人之間的虛空中凝成長詩字句,再把羽鏖倒持,以鏖柄指字,逐一為石和陽解析:

「前七字不必多說,乃是簡寂先生敘述法訣來由,並無實際意義,法門只從第一句的後半句開始。

「「齋心」,最早見於《列子·黃帝》,指齋心服形,淨潔身心之意。但在此處,為靈寶派隱語,指在閉息條件下運氣行周天,具體的行氣路線就藏在這個「齋」字的筆畫裡。我已參悟明瞭,來,石道友,你且聽好,我傳授於你。……

「「光」,內丹道術語,即指元神。

「「悉穴」,上清派隱語,兩種含義,一為黃庭宮,一為百會穴,這裡說「運光」,即出遊元神,所以此處的「傑穴」當然是指百會穴。

「所以第一句後半句的意思就是在閉息的情況下,運轉特定的周天行氣路線,把元神從百會穴放出。」「哦哦哦。」

石和陽連連點頭。

「緊接著的第二句,意思可以概括為「神遊陰陽,日月互體」。

裡面用的都是內丹道和外丹道的隱語借代,「六月」,指離卦的火;「白雪飛」,是指離卦中間一爻的真陰,將返歸於坤也。

「三更」,指坎卦的水;「日輪」,指坎卦中間一爻的陽,將要赫然返歸於幹。

所謂的「取坎抽離」,就包含在這兩句詩當中。

「這句詩,說的是出神之後,如何引導元神去攝食日月裡的陰陽之精,使得元神復返先天,達到「回光」的境界。」

「嗯……哦,啊!」

聽到這裡,石和陽已經開始皺眉,表現得有些吃力了。一副似懂非懂的樣子,有些地方能聽懂,有些地方則百思不得其解。

見狀,程心瞻只好把自己認為已經講清楚的地方用更白的白話再細細說上一遍。等到石和陽理解了之後,他才繼續講解,

「再看下面一句。前半句裡,「水中」,在內丹道里指腎宮或者口津,在外丹道中指無根之水,也即天露。「巽風」,在內丹道里指肝,又指雙目。

「但在這裡,都不是,因為開篇第一句就說了,這時候元神已經出去了,所以我們還要站在元神角度去思考,而不是軀體。「水中」,取肉身之口津,其實指的是元神之息,「巽風」,取肉身之雙目,其實是指元神之視光。

「另外,這句話,簡寂先生用了兩重雙關,表意和隱語都用上了。真正表達得是元神口食雨露和眼攝靈風的方法。

「再看後半句,「天上」,上清術語,指的就是幹宮,也就是頭頂,「坤德」,指土地。所以這句話是在教元神入地攝食大地之氣的法門。具體來說,…」

到這時候,石和陽已經放棄去看詩句原文了,只覺得再看下去,那些字自己都要不認識了,原本的字義都要忘卻了,所以乾脆只聽程心瞻的講,然後用心地記。

「現在說最後一句,這句更是精妙。我可以為石道友打一個比方。一般人用眼睛去看,用耳朵去聽,那眼和耳一直是隨外物而動的,外物走了,看和聽的行為也結束了。這個就是凡夫俗子的行為。「對於修道者,尤其是修出了元神的人,自己的感知就不能隨著外物的動而動,神動和神靜要完全由心,要用自己的元神去影響外物。

「這種神動而萬物動的境界就叫「天根」,神靜而天地靜的境界就叫「月窟」。

「閒來往」,即元神主事,自在無礙,無為而為。等達到「天根月窟閒來往」的境界後,這道法門就算是煉到大成了。

這個時候的元神已經完成了整個「回光」的過程,達到「天心」之境。」

烏飛兔走往復了五遍,程心瞻終於說完,終於說得石和陽完全聽懂了。

「所以,本質上這是一道透過遊神而煉神的方法,煉神的過程稱之為「回光」,御使元神受天地精氣,攝日月精華,復返先天,達到「天心」之境。簡寂先生學究天人,傳下來的這道法門有無窮玄奧,或可稱為「神遊回光法」,是完全脫離了肉身桎梏和等閒修行思路的無上妙法。

「簡寂先生說此法「有裨於困境瓶頸者」,真是一點都不假。道友若依循此法勤加練習,則仙道有望矣!」

程心瞻這般感嘆著。

這個時候,石和陽已經是羞愧難當,同時心中的感激之情也是難以言表,起身堅持給程心瞻拜了數拜,「多謝先生不辭辛勞,剖析解難,和陽沒齒難忘,廬山沒齒難忘!」

此刻,石和陽不稱真君,又重新叫回了先生。經過這幾天的學習,他心裡已經完全明白,若是憑自己,定是窮盡一生也無法破解這詩中的玄妙,若指望廬山後人,也不知多少代之後才能出一個像程真君這般的人。

簡寂祖師啊,您太高估後人了!

石和陽心中這般想著。

程心瞻笑著扶起石和陽,回道,

「道友多禮了,是我要謝道友,得此無上妙法,實乃人生大幸。道友覺得自己乃「困境瓶頸者」,貧道又何嘗不是呢?」

道士此刻心中分外感慨,直道這次廬山之行實在來得值。

自己自打合道入五之後,修行進展頗為緩慢,補精、補氣這兩條道路短時間內已達瓶頸,而今卻忽得簡寂先生所創的一道補神之法,這真是久旱逢甘霖,好一場及時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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