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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第517章 他們在做什(三)

2026-03-19 作者:東海鎮守

明四百八十三年,夏,大暑。

西康。

歷經數代謀劃,多年經營,西蜀玄門終於將西康的絕大多數土地納為己有。如今,金沙江以內的土地,都已經分割槽劃片,各家佔地治之。

西康東南部,由於有邛海和顓頊龍洞這兩個形勝之地,於是便把這塊地方取名為邛龍郡。如今已經有一部分打頭的蜀中小宗和平民百姓遷過來,做主的,自然是峨眉派。

邛海是邛龍郡的核心之地,往來修士眾多,那座早年間被當作邊防要塞使用的,用來抵禦滇苗魔頭的邛海劍閣,隨著來此歷練、開府、定居的人越來越多,到如今已經發展成為一座環海重鎮。

海邊樓閣林立,鱗次櫛比,由於邛海劍閣的主人胸懷廣闊,待人優厚,毫無架子,所以在這裡也沒有甚麼忌諱僭越的說法。在劍閣主人的放任與鼓勵下,邛海四周後建的樓閣一個比一個高大,一個比一個精緻,要是一個新人來了,根本就無法分辨哪一座才是最初的那座邛海劍閣。

現在大家都稱呼這地方叫邛都。

大暑時節,天亮的很早,隨著晨霧散開,暑氣開始瀰漫。這天清晨,一道劍光北來,飛入了邛海北岸的一座高樓中,被樓中的一個女子接住。

這座樓便是真正的邛海劍閣,這個女子便是邛都主人,青索劍,周輕雲。

周輕雲開啟飛劍傳書一看,瞧見那熟悉的筆跡就是眉頭一皺。等把字數不多的簡簡訊件看完,她的臉色反而恢復了平靜。

算了,也不是一次兩次,習慣了。

女子收了書信,傳音給同樣在劍閣坐鎮的葉元敬,

“葉師叔,我出去一趟。”

“好。”

葉元敬甚麼也不問,只應了一聲。

周輕雲化劍光而走,往東南方向飛去,不一會功夫,便來到烏蒙山的西麓。女子隱坐在雲中,不再有甚麼動作,象是在等待甚麼。

大約過了有一個半時辰,日上三竿時,烏蒙山的北邊傳來了動靜。

“鏘!”

只聽空中忽地傳來一聲響亮劍吟,驚散了漫天流雲,使得明朗的日光浸染虛空,把這片天地照得明晃晃的。

“呼”

緊接著,明亮的虛空中忽然迸發出一片耀眼的金霞,金霞發於陽光之中,卻要比夏日的陽光還要熾烈。這還不止,金霞飄向烏蒙山,速度極快,瞬息便至,臨近之時,金霞中又噴吐出大片大片的鮮豔烈火,瀰漫虛空。

金霞裹著烈火,兩相交織,散發出無盡的光與熱,往烏蒙山壓下去。

烏蒙山自然有護山法禁,見到劍光掩日,於是立即便有沖天而起的妖氣與煙瘴混成烏雲,往北淹去,阻攔來勢洶洶的劍光。

然而,在西南久有盛名的烏蒙山瘴,在那一片光與熱面前,便如清晨的薄霧一般,一蒸就散掉了。“哪個瞎眼的膽敢冒犯烏蒙!”

便在這時,山中飛出來一個人影,此人身形頗為高大,丈二有餘,頭生雙角,虎背熊腰。這人在出聲嗬斥的同時,揚手一打,打出一個發著烏光的鐵錐,衝上天去。

鐵錐飛出,迎風便長,變作尺餘長,而且同時一化百,百化萬,眨眼間成就鋪天蓋地之勢,各個身上都發著黑色的煞光,象是一大群南遷的候鳥,又象是一片連綿的烏雲,撲向那片來勢洶洶的金光。只這一招起手,熟悉南派的人便能知道,此人正是南派八大金剛中的烏法蚩。土生土長的烏蒙山妖怪,本相是一頭大黑水牛,妖丹六洗。因為此妖特別崇敬苗疆的戰神蚩尤,故自名為“法蚩”,連化形都是特意保留了頭頂上的一對大牛角。 шш _т tκa n _CΟ

此妖在烏蒙山創立法蚩教,在妖祖醒來之前,此妖便是烏蒙山十八嶺妖王的總頭領。後來綠袍老祖招降妖祖的時候,順道就把烏法蚩給收了。因為此妖境界不低,於是也被編入八大金剛,並佔據前列交椅,名聲也逐漸傳出了黔西北。

此妖之前倒是不曾做過甚麼惡事。烏蒙山足夠大,不必出去搶食,所以他成日裡便是和山中的另外十七路妖王勾心鬥角,搶奪地盤和手下。有時候,也會一同團結起來,對付進山除妖的玄門弟子,日子也是過的忙忙碌碌,風風火火。

後來綠袍來了,輕飄飄一句話下來,他便領著滿山妖精降了一一不降就是個死字。

不過妖祖醒來之後,因為不怎麼管事,所以山中的實際總頭領還是他,日子也和之前的沒太大區別一綠袍的命令,烏蒙山群妖的主要職責就是盯著巴蜀和西康,阻攔玄門南下。

是故,自魔變以來,烏法蚩對內就是繼續管理著群山妖精,對外就是跟顓頊劍閣、邛海劍閣、翠屏劍閣以及凌雲劍閣這幾家手下的弟子交戰。因為往日裡也是這些玄門弟子,只是現在他們多了個劍閣的名頭而已,所以對烏法蚩來說,日子沒有甚麼大的變化。

而且,因為有妖祖在,如果對面有高手來襲,也有妖祖頂上,可以說過的更輕鬆了。

只不過,自打去年冬天,綠袍老祖在道門的程大先生手上吃了大虧,棄山南逃之後,烏蒙山的形勢便陡然嚴峻起來了。烏蒙山和娘娘山成了南派留在苗疆的兩處飛地,苗疆的名門大派們打著“驅逐南魔、收復全境”的口號,時常進山找事。

上一個月,娘娘山被滅了,同為八大金剛之一的螳螂娘逃都沒逃出去,身死當場。

現在,苗疆大頭只剩下烏蒙山了。

烏法蚩感覺憋屈,自己一直以來就是苗疆的妖啊!土生土長的烏蒙妖啊!驅逐自己做甚麼?他嘴上叫屈,但心裡其實都明白,就因為自己頭上還戴著南派的帽子。

可自己這帽子自打戴上之後,和之前的日子也沒甚麼區別啊!自家沒從南派那裡得到甚麼額外的好處,自己和山裡妖精也從來沒殺過苗人,殺的都是蜀人!

老祖南逃之後,自己也曾找過妖祖,想把帽子摘了,安安分分做回烏蒙山妖精,不是正道,也不是魔道,就只是一個討生活的妖精。這樣回到從前,對手也只有滿腦子殺妖的蜀人,起碼不用和苗人動手,導致腹背受敵。

可妖祖每次都說還沒到時候。

那何時才到呢?

眼下又來事了。

金光烈火是從北邊來的,又是這樣強盛的劍意,肯定是蜀人來攻山了,但是這攻勢好陌生,好厲害,之前未曾見過,不知是誰?

下一刻,漫天發著烏黑煞光的鐵錐撞進了金光烈火裡。

傾刻消融!

鐵錐被金光烈火一燒,瞬間便被破去了表面的煞光,烏法蚩千錘百煉出來的地底烏金,象是凡鐵一樣被消融掉,化作赤紅的鐵水滴落下來,掉進山中,繼而引發山火。

命寶被毀,烏法蚩立即遭受反噬,當空噴出一口血來。與此同時,這妖精駭然變色,只一個招面便毀了自己六洗的丹器命寶,來者是誰?四境大修士?

烏環以卵擊石,自取滅亡,金光烈火沒有受到半點阻滯,繼續席捲而來,烏法蚩根本躲閃不及,馬上就要被燎到了。

不過,就在這時,又生變化。

烏蒙山裡飛出了一根羽毛,羽毛同烏法蚩的鐵錐一樣,也是迎風見長,不斷分化,但是並沒有直接衝進金光烈火裡,而是合攏到一起,在烏法蚩跟前拼成了一把巨大的羽扇。

“呼”

羽扇奮力一搖,便生出一股颶風來,把烏法蚩身前的金光烈火生生扇退,使其倒卷而回。

“愣著幹甚麼,走!時候到了!”

烏法蚩如夢初醒,亡命也似的轉身飛逃,往東南而去,往苗疆腹地而去。

“兒郎們!逃命啦!逃命啦!”

烏法蚩一邊逃,一邊高聲呼喊著。

於是乎,無數黑影似野馬一般衝出烏蒙山,全部朝著東南方向飛逃。這些妖精各個聰明,沒一個上天的,生怕成了靶子,都是在林中貼地飛馳,不一會功夫,便分散流入了苗疆大地。

烏法蚩眼看著這一幕,心中悲慼,他知道,烏蒙山的十八路妖王就此成為過眼雲煙,自己烏蒙山總頭領和南派八大金剛的名頭也將徹底成為過去。以後,就得夾著尾巴作妖,再不敢拋頭露面了。妖祖大義,這沒得說,只是那道金光烈火實在了得,不曾聽說是甚麼來歷,也不知妖祖是不是對手?亡命飛逃的間隙,烏法蚩還是放心不下,回頭一瞥,卻見那道被妖祖羽扇扇退的金光烈火,正在以更快、更兇猛的勢頭再次反撲,這一次,卻是直接把妖祖的羽扇也給掃成了飛灰。

烏法蚩大駭,再也不敢回頭。

這妖精懷著對破家出逃的悲憤、對過往前生的緬懷、對前途未卜的憂愁,還有一絲絲劫後餘生的喜悅,種種複雜情緒在心頭翻湧,堵塞胸腔,鼻頭突然一酸,感覺眼淚要止不住落下來。

他從空中飛速下降,落到山林裡,就地一滾,化作一頭大水牛,在眼淚落下來之前,尋見一條野河,縱身一跳,落入水中,就此不見了蹤跡。

金光烈火繼續向前,便要往烏蒙山上落去。

“來者何人?藏頭露尾,不敢見人麼?”

便在這時,一道身影飛出了烏蒙山。此人看著五十來歲的年紀,骨架高大,但老相初現,皮肉顯瘦,看著精壯老厲。老漢面容陰鷙,生一對黃眼血睛,眉骨突出,長著一個尖尖的鷹鉤鼻子,短髮雜亂叢生,活象一個梟鳥的臉。

此人不是別人,正是烏蒙山妖祖,梟龍蕭有時。

蕭有時張口發問,同時祭出一口大鐘,高懸在烏蒙山之上。

這是一尊黃銅洪鐘,鐘上刻著粗獷的線條,雕著一條飛騰的龍,這龍長的甚是奇怪,龍身、龍爪、龍尾,卻有著一顆梟鷹的腦袋與一對巨大的羽翼,正是梟龍的模樣。這梟龍在鐘壁上振翅飛騰,一對羽翼抖落出源源不斷的黃色妖霧,妖霧下沉,彷彿紗帳一般將烏蒙山籠罩起來。

“鐺!”

金光烈火打到黃霧上,卻發出金戈之聲。

聽起來象是一把劍斬在了鐘上。

“爺爺一直在此,只是你肉眼凡胎,被金光一照,便瞎眼看不清人了。也罷,爺爺這便收了金光,讓你見上一見。”

天地間響起了一道頗為稚嫩但又極為跋扈的聲音。

此時,漫天的金光烈火回攏,凝成了一把明晃晃的飛劍,飛劍只一尺長,發著金紅二色的璀燦毫光,懸停在一個孩童身側。

孩童穿一雙多耳麻鞋,站定虛空,雙手負於身後,穿一身白色繡邊的對襟露胸短衣褲,頸項上戴著一個金圈,梳著兩個沖天髻,生得清秀,看起來只六七歲,象是個富貴人家的小少爺。

這本該是活潑可愛的年紀,只是孩童一臉的倨傲,那眼中散發出來的藐視一切的目光也讓他看起來絕非六七歲孩童那麼簡單。

“妖魔,你可認得我?”

孩童居高臨下,斜眼看著蕭有時。

蕭有時上下仔細打量著孩童,然後搖了搖頭,只道,

“你是何人?”

孩童聞言,臉上倨傲之色更甚,撇嘴道,

“你這妖魔,凡眼不識高真,且豎起耳朵聽好了,小爺便是峨眉派掌教劍仙乾坤正氣妙一真人的兒子,齊金蟬!”

蕭有時實則早已認出了他,但故作不知,此時聽齊金蟬自報家門,便做出一副恍然大悟的模樣,指著他大聲叫道,

“哦!原來是你,你就是那個活了六十歲還要吃奶的怪娃娃!”

齊金蟬一聽這話,白裡透紅的臉蛋霎時間變得通紅,象是火燒的一般。

蕭有時見了,在那自顧自捧腹大笑。

這樁笑談來源於今年年初峨眉給齊靈雲、齊金蟬這倆姐弟辦的甲子壽宴。壽宴上,妙一夫婦給這一對兒女一人送了一件大禮。具體甚麼大禮不知道,只知道寶光熠熠,甚是閃眼。

這齊金蟬大喜過望,又因為一直是孩童身形,並且從小溺愛著長大,對年紀沒甚麼概念,一時驚喜過甚,情不自禁,當著眾賓客的面,跳進了妙一夫人懷裡,一把抱住了母親。

妙一夫人視這個兒子如心肝寶貝,自然也不避諱,是又親又抱的,當真小孩一般哄。

這母子情深,本來也沒甚麼,修家壽長,更能享受長久的天倫之樂,更是羨煞凡人。只不過這對母子忽略了場合,私下這般也就罷了,可當時畢競是齊金蟬的甲子壽宴,兩人這般親暱,倒更顯得齊金蟬長於婦人之手,痴有甲子之齡。

另外,壽宴上人多眼雜,心中對齊金蟬不滿的多了去了,於是在壽宴散去後,立即便有謠言四起,說齊金蟬在自己的甲子壽宴上非要當眾喝奶!

大家都知道這是謠傳,可奈何憎惡這對母子的人實在太多,於是乎越傳越廣,越傳越真。

只不過,這種事情,私下裡說笑也就是了,誰也不敢真在齊金蟬面上說,如今蕭有時當面譏諷,真是要把齊金蟬氣個半死。

“爺爺我撕碎了你的嘴!”

齊金蟬甩手一打,身側飛劍激射而出,再度化作洶湧的金光烈火,往蕭有時所站之處席捲而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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