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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0章 第六十九章

2023-01-12 作者:今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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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著課,天邊烏雲攢聚,教室裡潮氣彌散。閆信德剛講完一頁卷子,冷不丁窗外驟亮,閃電裹挾雷聲而下,窗框都快跟著一震。

繼而,劈劈啪啪的大雨兜頭砸下。

學生們跟鵪鶉似的朝窗外齊齊探頭。

橫豎也快下課,閆信德索性放下手中的卷子,敲敲桌做了番安全教育。他卡得一手好時間,說完最後一個字,下課鈴正好打響。

“那今天就講到這裡,回家的注意安全,留校的一定要遵守紀律,請假出校,按時回寢。”

話音沒落,早有積極分子已拽著書包一躍而起。班裡比室外雷聲還要鬧。

李琢言懶洋洋地站起身,到後面拿掃把。

孟森夏有點過意不去,都走出了班門,還是繞回來跟她道了聲謝。

“謝甚麼,我正好缺個晚走的理由。”李琢言覺得她好客氣,彎眼笑道,“掃兩下而已,很輕鬆。”

“我下次還給你。”孟森夏仍舊不好意思。

李琢言毫不在意,“等我有事再找你替啊。”

她紮了個簡單馬尾,穿八中統一的藍白短袖校服,碎髮襯著飽滿的額頭落在兩邊,既純美又朝氣。外頭暴雨如注,她站在那裡,周圍卻彷彿亮了一室燦爛春陽。

一定是從小泡在蜜罐裡、無憂無慮長大的吧。

孟森夏拉了拉書包帶,不無豔羨地想。

八中每週上五天半,週六上午課程結束,準時放學。

學生們大多兩週回一次家,或者乾脆不回去。

李琢言以往都跟家裡說補課留校,再從老師那騙張假條,溜出去看電影或在商場消磨半天。隔日去上舞蹈私教課,回校後寫幾樣作業。

日子無比瀟灑。

不過,這招並不會百試百靈。

每隔一段時間,桓紅雪就會讓司機來接她。母女兩個回家吃餐飯,生疏而客套的話題沒聊兩句,就會變成桓紅雪個人的指點江山。

“上週我跟你們校長吃了飯,聽說這學期有兩個轉普通生的名額。你去爭取一下。”

“跳舞,當興趣可以,當事業絕對不行,我的態度早就擺明了。”

“你月考排五百開外,當務之急是把數學、物理提上來,週末我給你請個老師,k大高材生。”

“……”

桓紅雪扮靠譜家長扮得自我陶醉時,李琢言就坐在對面,猜測她今日用了哪款香水,對應約了甚麼樣的男人。

往往還挺準。

天色依舊陰沉,如墨水傾翻,關窗時,瓢潑大雨混著潮氣打在胳膊上,涼絲絲、溼答答的。

李琢言撫掉手臂上的雨珠,掌心一片水跡。

兜裡的手機震動不知幾次,她這才回了條資訊,很欠打的語氣:還在值日,走不開,怎麼辦吶。

桓紅雪的電話很快進來,大概是身旁有別人,語調顯出了十足的雅量:“琢言,讓其他同學替你一下不行嗎?難得見面,許叔叔和他兒子都在等你呢。”

李琢言湊近,將玻璃當鏡子照,答得漫不經心,“知道了。”

她撥弄了下劉海,轉身。

其他值日生早已走空,教室裡空無一人,只有成摞的書堆在桌面,在一片滂沱雨聲中寂靜又空蕩蕩。桌子下方,是裝著書的彩色透明塑膠箱。一眼望去,擁擠到無處落腳。

只有兩個人例外。

一個是她,一個是傅成蹊。

從小時候起,傅成蹊似乎就有某種程度的潔癖。李琢言記得,幼兒園羊圈裡養了很多小山羊,只有傅成蹊摸完小山羊之後,會主動用香皂洗手。他也很少參加滿地亂滾的邋遢活動。

他的桌面,更是像他這個人一樣,乾淨舒服到一絲不苟。別說成摞的書,連整理箱都沒有。

就在這時,教室後門被誰推開。李琢言稍一抬眼,就看到傅成蹊走進來。

少年穿和她一樣的白色校服,胸口有藍色徽標,手腕上一隻機械錶,黑色錶帶襯出骨節分明的手腕。清爽又沉穩的少年氣。

這可真是意外之喜,她立即湊上去,雙手“啪”一下撐在他桌面,“傅成蹊,我們今天都晚走,真有緣。”

傅成蹊對上她的視線,眉梢有一點挑,“這叫有緣?”

李琢言早有後招,笑得很甜,“不然,就是你在故意等我咯?”

話音剛落,她瞄到了傅成蹊手裡拿的一張紙——平城市江錦杯數學競賽報名表。再對視,少年眼神平靜,明瞭地寫了幾個字“少自戀”。

“咳。”李琢言乾咳一聲,溜了。

傅成蹊把報名表放進書包。

跟眾人眼中的標準模範生不同,他從不帶作業回家,所有卷子都是週日下午快速刷完,反正時間對於他來說很夠。

相比之下,李琢言還認真斟酌了一番。她文化課原先也不過是班級中上游水平,重心轉向舞蹈之後,就更排不上號了。帶多了也寫不完。最後她選擇了字最少的英語和物理。

她抓緊時間挑出相關教材參考書,一股腦兒全塞進書包,生怕趕不上和傅成蹊一起出門。沒想到,她拉上書包拉鍊那一秒,傅成蹊才抬腳離位。

李琢言在心中歡呼了聲好運氣。

兩人一道出門。

“收拾這麼久,你帶了甚麼啊?”李琢言好奇道。

他們之間倒也不完全是你追我冷的模式,畢竟認識了這麼多年。她正常說話時,他也會正常回應。

傅成蹊道:“一些參考書。”

“噢。”李琢言應著,順手去摸了把他的書包。傅成蹊的書包是黑色運動款,只裝兩三本書的狀態下最好看,不臃腫,又不顯得多此一舉。

這會兒背在他背上,將他襯托成了一位運動系學霸少年。

她掂了掂他的書包,嘀咕,“就兩本書,你收拾這麼久。”

傅成蹊不答。

李琢言也只是隨口一說,很快就撿起了別的話題。走到一樓門廳,她才想起自己沒有帶傘。

傅成蹊走在稍前,大約是察覺到甚麼,腳步一頓,回過頭來。

“怎麼辦,沒帶傘呢。”她趁機道,笑眯眯的。

“班裡有無人認領的雨傘。”他抬頭示意。

“那要上四樓呢,好遠啊。”

傅成蹊知道她在耍花招,“我去給你拿。”

“那還是算了,我不喜歡用別人的東西。”李琢言說著,望了望雨簾,嘆氣道,“唉,大不了就讓這大雨把我淋溼,回家洗個澡吧,希望別感冒。”

“……”

傅成蹊沉默了會兒,叫她,“李琢言。”

“嗯?”

“我的傘也是別人的東西。”言下之意,她剛才說了不喜歡用。

哪知,李琢言立刻放棄原則,花言巧語起來,“你的當然例外了,我巴不得天天摸著你的傘,放在枕邊入睡。”

傅成蹊:“你怕不是變態。”

“我樂意。”她齜牙一笑。

又催他:“傅同學,我家司機在外面等我呢,你就罩我一下吧,又不會佔你便宜的。”一臉的誠懇,然而細看,眉眼裡無一不是撒嬌。

傅成蹊輕嘆了口氣,撐開傘。

她臉上揚起得逞的笑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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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為這段下著暴雨的放學路,連帶著,連即將要進行的這場會面,也變得沒那麼討厭了。

李琢言深吸一口氣,調出標準的微笑,上了司機的車。

她從小練舞,表情管理最是擅長,哪怕對這位便宜繼父不抱幾分欣賞,也能讓人挑不出錯來。

區別在於她想或是不想。

只是萬萬沒有想到。

桓紅雪口中的“許叔叔”竟然並非陌生人。

而許叔叔的兒子許濟州,跟她也早有交集。

許家別墅的傭人殷勤迎上來,替她拿走書包,遞來乾毛巾和熱茶,又小聲詢問是否需要泡個澡。

她答不用,隨手擦了擦頭髮就坐。

餐桌上觥籌交錯,兩個長輩情意綿綿,許濟州自顧自地打遊戲,李琢言戳了戳盤子裡她最喜歡的扇貝,忽然笑了一聲。

兩個大人的話題戛然而止,連許濟州也奇怪地朝她看來。

李琢言這會兒倒不是刻意破壞氣氛。

只是忽然想到。

她第一次見到許濟州,是小學三年級那年。

她好端端地上著體育課,冷不防迎面被一個沙包砸中,男孩子滿臉戾氣,兇狠野蠻地看著她,“你叫李琢言?!我告訴你,我永遠不要新媽媽!!”

其他小孩一無所知,愣在一旁,李琢言卻火冒三丈,當即指著他道:“呸!誰稀罕要你爸爸!”

激憤過去,她才察覺到鼻端發麻發痛。抬手一擦,竟擦出兩行鼻血,登時怒意上湧,撲上去和許濟州打成一團。

她到底是女孩子,力氣上不如他。很快,許濟州揪住她領子,拽她的頭髮,她頭皮被撕扯得極痛,疼出了眼淚,可還是咬緊牙關死不認輸。

孩子們早已尖叫著四散奔逃,冷不防,拽她頭髮的力量忽然沒了,李琢言踉蹌兩步,再回過頭,許濟州已經被另一個小男孩推開,按在地上打了一拳。

小男孩個頭不如許濟州高,甚至也沒有他結實,平日裡成績好又聽話,是隔壁班最乖的好孩子,誰也沒想到,他會出手打人。而且,在許濟州還手時,他並未退讓,一直打得對方號啕大哭起來。

那是傅成蹊。

老師趕過來時,他只整理了一下衣服,認真拍掉上面的灰。望向她時,點了下頭。

這事牽扯到三個班級,連校長也驚動了。

當天,三方家長坐進校長室,連帶著兩個掛了彩的孩子,還有一個全須全尾的傅成蹊。

那是李琢言第一次感知到,傅成蹊顯赫的家世。

三個孩子裡,只有傅成蹊的爸爸媽媽都來了,是一對俊男美女。不光校長老師,連她媽媽和許濟州的爸爸都畢恭畢敬,恨不得按著許濟州的腦袋,讓他跪到地裡去。

最終,許濟州向李琢言道了歉。

要說這件事之前,李琢言追著傅成蹊跑,只是因為那點兒新鮮感的話,這之後,她完全是嚮往了。

她喜歡他爸爸媽媽,更喜歡他的勇敢。

他是她的小男神。

回班以後,李琢言給傅成蹊寫紙條,表達了她的感謝。

結果,她的小男神一點兒也不浪漫。他用初具筆鋒的端正筆跡,在紙條上幫她糾正了他名字的寫法,還有好幾個錯誤拼音。

……

趙初陽說,傅成蹊對其他女孩子都保持距離,唯獨對她,聽之任之,旁人看起來,還有那麼幾分縱容的味道。

李琢言卻知道,這只是因為,傅成蹊是個溫柔又有教養的好同學。知道他這個弱點,她攻不下他時,就會可憐巴巴地望著他。

往往,他也就不和她計較了。

這麼多年,李琢言從不吝嗇直白的表達,一張口就是“做我男朋友”的真誠邀請。

傅成蹊呢?

大概是,既要防止她扮委屈賣可憐,又要防止傷到她的心吧。

於是漸漸的,兩人之間達成了一種微妙的小平衡,她偶爾調戲他幾句,他自動忽略。然後平日裡,和普通同學一樣相處。

是一種再溫和不過的拒絕。

也許他是君子慣了,以為這樣,總有一天能讓她迷途知返。

殊不知啊,她只會趁機而上。《咬紅唇》第六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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