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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很難想象,這家醫院居然就在我身後的山上。”
“也不是,只是現在空間變化越來越頻繁,不管你想往左走,還是想往右走,都會被命運推著走。”
月光下,一名穿著紫色雨衣的女子,以及一名提著粉色手提箱的男子。
他們並肩走著,在一棟樓前停了下來。
當然,茂密的山林之中,這樣一所現代化的大樓十分違和。
這所腦科醫院離白知命家中並不遠,只不過不知道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就像白知命也不知道自己為甚麼會出現在這座山上。
兩人在腦科醫院的住院樓前停了下來。
更違和的是,這所在山林中的住院樓,依舊燈火通明。
從窗外看,每一位醫生和護士都神色如常,病人......倒是沒那麼正常的表情。
畢竟作為一所腦科醫院,它不僅有神經科,更有精神科。
“進去看看?”
林月臨的語氣似乎在詢問,但她卻直接推開玻璃門,走進了腦科醫院。
白知命見狀,也隨即拖著粉色手提箱,在其跟在身後推門而入。
剛一進門,耀眼的冷光就讓許久沒見過強光的白知命眯起眼,適應兩秒之後才將眼睛開啟。
接下來,每一個人的表情都清晰映入眼簾。
從護士到醫生,這裡的每一張臉,表情都十分微妙,帶著些許驚恐。
——就像是見了鬼一樣。
當然,這很好理解,畢竟這些人心中都知道‘這位消失的病人’,完全不該出現在這裡。
白知命掃視一眼周圍人表情後,突然意識到一個問題。
如果這家醫院想掩蓋白知命的死亡,為甚麼要將白知命投入河流中?
那可不是甚麼湍急的大江,而是會將屍體三天泡浮腫後,最後被人發現的小河。
更何況自己身體還完好無損,穿著一身病服......
白知命看了一眼手中的粉色手提箱,愈發想開啟看看裡面到底是不是自己的屍體。
“白知命!!!嘿嘿嘿,我就知道我做的對!!!”
一個穿著條紋病服的少女靠了過來,她步伐奇怪,像是不太擅長走路。
或者說她根本就沒有好好走路,像個小孩子一樣,走兩步跳兩步,就和在玩耍一樣。
當然,比起這些,更引人注意的她手上推著的輪椅。
雖然這種輪椅在醫院隨處可見。
但觀察力敏銳的白知命還是從輪椅上很久沒有清洗的座痕,以及輪椅光潔如新的踏板,判斷出了這個輪椅的主人。
——應該是一位鞋子乾淨到像是沒走過人。
而且輪椅的靠背沒有摺痕,但輪椅卻有著明顯的使用痕跡,這說明坐在輪椅上的人是一直低著頭的。
結合這個病人口中的話,他顯然認識白知命。
“你甚麼做的對?”白知命問道。
“嘿嘿嘿,你居然會動,會說話了,說明我的辦法有用!我學著他們的樣子,給你治好了!”
這位病人的聲音聽起來非常自豪,他此刻似乎認為自己是一名醫生。
白知命還想繼續追問,這人是怎麼‘治好’的。
可這時,一位護士卻走了過來,她低著頭不敢看白知命,連忙向著白知命與林月臨二人鞠躬道歉。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這是我們精神科的一個自閉症患者,他最近情況有點特殊,誰也沒想到會發生這種事。”
護士慌忙道歉,語氣更像是對白知命說不要來找她償命。
“自閉症?看來他的情況還是有所好轉。”白知命如是說道。
一個自閉症患者確實不應該有這樣的表現,況且。
白知命打量了一下護士,發現她穿著的絲襪像是液體一樣光滑——像是完全在水裡浸泡之後的那種質感。
而她本人卻像是完全沒有察覺一般,甚至絲襪上偶爾朝地面滴落幾滴水滴,她也完全沒有感覺。
錚——
像是寒芒出鞘,一柄急速流轉的冰矛突然從白知命手中飛轉而出,從護士頭頂穿過。
護士帽被釘在牆上,長髮散亂,護士頭上不禁流下冷汗。
“我、我、我。”護士語氣緊張,連一句完整的話都沒法表述。
“彆著急,慢慢說。”
白知命語氣中沒有任何波瀾,眼神中也沒有任何光亮。
冰冷的水流長矛移到了護士臉前。
周圍的人群慌亂四散,尖叫聲響起。
另一旁的林月臨看著變成這樣的白知命,眉頭抬了一下,又放了下去。
變成怪物,是每一個修士的宿命,尤其是白知命還身為貢品。
只不過,白知命在林月臨心中確實不一樣。
自從得知白知命的記憶仍然還停留在十八歲時,林月臨罕見的多出一絲不忍。
哪怕是所有人都會在這世道被改變,她現在也由衷的希望那天能晚點到來。
不過...對於生存來說,這應該是件好事。
這種瘋癲詭異的世界,一個不夠冷漠果決的人,是沒法活下去的,尤其是在各種邪異存在都對他覬覦萬分的情況下。
白知命的轉變,或許也不見得是甚麼壞事。
林月臨嘆了口氣,拿出發光的扳手往牆上敲了一下,整個大廳裡的人都變得渾渾噩噩。
所有尖叫都瞬間平息,所有人又各自沉浸在自己的事裡。
“我...我...”護士小心喘了兩口氣後像是回過了神,此刻她似乎非常恐懼。
但礙於眼前隨時能貫穿她腦袋的長矛,她還是克服了一下恐懼,緩緩開口:“白、白先生,我們發現你的屍體......已經是上個月的事了。”
“出事的當天,我們立刻聯絡了你的家人......但並沒有回覆,當時院長沒收了我們所有人的手機,並叫我們不要把這件事說出去。”
“......”
空氣沉默了片刻,只聽見水滴滴落的聲音。
“繼續說,我是怎麼死的。”
“白先生,能不能先把這個東西從我臉上挪開一點......”
護士看著那近在咫尺的陰影,艱難的嚥了下口水。
“繼續。”
白知命沒有理會她的要求,像是根本沒聽見一樣。
護士嚥了咽口水後,見白知命沒有反應,只好硬著頭皮,頂著水流長槍繼續開口:
“小唐,小唐他一直以來自閉症很嚴重,她剛搬進來的時候從來不和任何一個人說話,主治醫生試了所有辦法,都沒辦法讓她開口。”
“直到有一天她路過你的病房,當時她第一次開口,就說你是她的朋友。”
聽見這話,白知命轉頭看了一眼那推著輪椅的少女。
這人剛才的表現,倒是很難和自閉症患者聯絡起來。
少女偏了偏頭,似乎能注意到白知命的目光。
不,是真能察覺到。
“白知命?你們在玩甚麼?”少女歪著頭問道。
白知命看了一眼林月臨,林月臨也皺起眉頭,不知道這是甚麼情況。
顯然,林月臨也是第一次遇見這種情況。
她的遮蔽,對這少女居然沒起作用。
這可不是甚麼神通法術,而是能對神仙都生效的道法!
“嗯?白知命?你怎麼不說話?”少女滿眼都是疑問。
聽見少女的話,白知命此時意識到一個問題,在這名少女的認知中,自己是會和她說話的!
要不然少女也不會說出‘你怎麼不說話’這句話。
這意味著自己平常應該經常和她說話。
可,白知命之前可是植物人,植物人怎麼可能說話?
白知命將目光投向護士,水流長槍輕輕劃破護士臉蛋。
“不要!不要!白先生!!!”
護士驚慌嘶喊,似乎想要將周圍人都引過來。
但,周圍根本沒人理她,不管是醫生、護士、還是病人,他們都專注著自己手上的事情,根本沒人朝這投來目光。
當然,小唐除外。
此刻她瞪著水靈靈的眼睛,滿是疑惑。
白知命陰沉著臉,盯著護士的臉,她臉上被劃過的傷口,根本沒流血!
那一絲劃痕,宛如一線深不見底的黑洞。
可這護士身上並沒有任何靈力的反應......詭異?邪物?
還是說......這種情況倒是有點像當初遇到的老太太,看似是凡人軀體,卻又有著種種異常。
“白、白先生,冤有頭債有主,你要找也得找院長和主治醫生,是院長下的命令,是主治醫生讓小唐推著你散步......”
小唐?
白知命眼皮動了一下:“繼續說。”
護士眼神恐懼、語氣顫抖:“小、小唐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時候,才會變得開朗,愛說話。”
“所以主治醫生才會讓小唐天天推著你散心,她經常一個人在那自言自語,像是在和你聊天一樣。”
“你的母親也沒有反對,倒是樂見其成,她似乎每天打好幾份工,看上去很勞累的樣子......”
白知命眼神終於有所變化,他一揮手,護士嚇得閉上了雙眼,過了好一會兒才敢睜開雙眼。
當護士再次睜開眼的時候,那把水流長槍已經消失在眼前。
“繼續說。”白知命的語氣有所軟化,語氣裡多了一些人的情感。
“你母親挺喜歡小唐,她偶爾忙不過來的時候,也一直是小唐在照顧你。”
“所以你母親有時候來到醫院,也會給小唐帶些零食,衣物之類的。”
白知命聽到這沉默了一會,才讓自己語氣盡可能平靜下來:“那小唐的父母呢?小唐的父母平常來得多嗎?”
“不清楚,除了主治醫生外,我們醫院似乎沒人見過小唐的父母。”
“小唐幾乎每天都和你呆在一塊,直到有一天,小唐在門口看見你母親落淚,她問是不是因為你不會洗衣服,生氣了。”
一邊的小唐眨巴眨巴眼,看向白知名:“就是就是,這麼大人了,還不會洗衣服,惹媽媽生氣,羞羞。”
白知命聽到這句話,死寂的心在顫抖,好一會兒才平靜下來。
緊接著就聽見小唐笑著說道:“阿姨她人很好,我不想看她生氣,所以我就偷偷幫你洗了衣服,嘿嘿。”
護士臉上露出不忍:“當時小唐將你推到河邊,把你推了下去,等到護工發現時......”
“小唐已經用繩子勒住你的脖子,將你吊了起來,她認為這樣能將衣服曬乾。”
“嘿嘿,我聰明吧。”一邊推著輪椅的小唐洋洋自得。
“我和那些姐姐們學的,她們用水洗完衣服後,就會把衣服掛起來晾乾,我也把你掛起來晾乾了。”
白知命看著小唐,有些想不通眼前嬌小的少女,是如何將一名成年男性從河裡撈起來,然後再晾乾的。
這個小唐,顯然不是正常人——不只是精神上的不正常。
“那天,我們立刻聯絡了您的家人,電話卻是一個警察接的,他說你已經沒有家人了......”
“然後院長就封鎖了訊息,既然不會有家屬來找麻煩,那這種醫院管理事故他自然不想傳出去。”
“您...現在其實應該被丟進了河裡才對......”
護士說完這話,白知命也看向林月臨,將手上的箱子展示給林月臨。
“這粉色手提箱裡面,裝的真是我的屍體?你從哪裡找到的?”
林月臨見白知命發問,也沒有隱瞞:“是獄卒交給我的......地獄的獄卒。”
白知命一時想不通緣由。
既然箱子裡面是我的屍體?那我現在的身體呢?
根據描述,我現在的身體倒是完全符合從醫院出來的條件,不過既然林月臨如此肯定,那箱子裡的屍體,應該在任何方面都與我一模一樣。
包括身高體重、脖子上的勒痕、身上溼漉的病服......
而且,既然他們選擇將我的屍體扔進河流,就代表他們自信我的屍體不會被人發現。
可是,按照正常邏輯來說,扔在河裡是非常容易被人發現的選擇。
這所醫院的院長......絕對有問題。
不僅是他,白知命將目光轉向小唐,小唐和小唐的主治醫生似乎也有問題。
甚至到了現在......這所醫院的所有人都有問題!
“你們院長在哪,帶我去找他。”
說完,白知命便握住護士的手,要讓她帶路。
可小唐看到這一幕似乎不樂意了,一張小臉鼓了起來:“白知命!!!”
她上前一步,緊緊拉住白知命另一隻手:
“阿姨說過,要是我教會你洗衣服,她就把你嫁給我!!!你不準牽別的女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