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蚍蜉面色發沉。
他本以為這個世界至少還可以支撐上十年吧?他之前確實從那些第五代的情緒中感知到了這個時間數字。
可是情況比他預想的還要糟糕得多,沒想到第二天忽然就崩壞了至少一個主控系統,雖然還不清楚到底是那個區的主控系統被崩壞,但是從他相隔這麼遠都在短短几秒內使得肉身控制度提升到了百分之六十來看,恐怕死亡人數超過了數千萬吧……
不!
吳蚍蜉立刻否定了這個數字,因為他確認過一點,那就是隨著魚和蝶吞吃周圍的靈魂本質,而放鬆了對他本質的壓迫時,他的肉體掌控度提升並非是線性增長,而是提升速度越來越慢,而且永遠不可能達到百分之百……這方面其實和物質世界的光速一樣,想要純粹靠科技將物質推動到光速,這是幾乎永遠不可能達成的事情。
“所以……死亡了至少上億人嗎?”吳蚍蜉嘀咕著。
後勤人員還開啟著與後方總指揮部的通訊,而指揮部那一塊也是亂成一鍋粥,裡面各種嘈雜怒吼聲,咆哮聲,驚慌失措聲,甚至還有少許的哭泣聲,也沒有人回答後勤人員的問話,一派末日場景一樣的狀態。
五名後勤人員也都是驚慌失措,他們滿臉茫然,A1不停的朝通訊器怒吼著甚麼,A2和A3在爭吵,A4沉默,A5則默默啜泣。
吳蚍蜉呼了口氣,來到了通訊器旁,他說道:“你們捂住耳朵。”
幾人都是茫然,不過還是立刻聽話的捂住了耳朵。
吳蚍蜉就吸了口氣,然後嘴巴里發出了一種類似超聲的嘶嘶聲,只是一瞬間,在這載具上的眾人就覺得頭暈腦脹,噁心想吐,但是捂住耳朵的狀態下還可以承受,而在通訊器的另一邊,指揮部的通訊音訊中,這聲音被擴散和稀釋了,反倒變成了一種耳朵只能夠朦朧聽到的共振。
而隨著這聲音的擴散,驚慌失措和陷入歇斯底里的人員們漸漸冷靜了下來,雖然他們的肉體還在微微顫抖,但是精神方面確實變得了冷靜。
“……大人,我們冷靜了。”
數秒後,馬自達的聲音自另一邊傳遞了過來。
“說說吧,甚麼情況。”
吳蚍蜉已經習慣性別人用這樣的語氣和語言來和他說話了。
畢竟已經成為了人類三柱這麼久時間,恭敬甚麼的不用說,關鍵是承擔責任,以及危險時刻找他來解決問題,這幾乎已經變成了他的本能一樣,這時候發生了劇變,又是熟悉的眾生驚慌失措,又是熟悉的臨危受命,吳蚍蜉自然而然的開始承擔起他這個位置所需要承擔的責任來。
而另一邊,馬自達等第五代雖然是多維宇宙統合政府高層,但是在面對一個原誕者時,不管是從法理上,還是從心理上,他們也毫無負擔的將這責任和權力開始了轉移,而彼此之間居然都沒有覺得有任何問題。
“……第一大區的主控系統世界崩壞了,目前第一大區開始了噩夢化演變,就我們初步預估,第一波的噩夢化演變裡,至少有四億人口消亡。”馬自達用冷靜和驚慌的複雜語氣說著內容。
吳蚍蜉張大了嘴道:“多少人?四億?操他媽!你們怎麼做事的?啊?不是說還有十年時間可以維持嗎!?這就是你們所說的十年?”
馬自達語帶絕望的道:“大人,我們……”
這時,旁邊另一個蒼老的聲音接過通訊器道:“大人,這確實是我們的問題,但是現在的關鍵不是追責,這在事後隨時可以進行,我們需要立刻重啟第一區的主控系統,世界的崩壞並非是如太一那樣承擔負荷不了判定造成的,這和太一有最大的本質區別,世界是被人從內部輸入了高序列判定任務,而其中一些判定任務有著邏輯悖論所造成的,現在重啟世界,還可以讓其恢復第一區的大部分判定功能!”
吳蚍蜉立刻就懂了這個蒼老聲音的潛臺詞。
“第五代裡有內奸?想要毀滅整個文明?還是已經被汙染了?”吳蚍蜉立刻問道。
蒼老聲音沉默了片刻道:“這個可以事後……”
“不,現在就告訴我。”
吳蚍蜉說了這句話,同時對後勤五人組道:“立刻改變方向,我們往第一區主控系統所在位置去。”
五名後勤人員立刻敬禮,同時開始運用他們的許可權調整載具的飛行方向,並且將飛行速度提到了最高。
指揮部那邊立刻就是一大堆人鬆了口氣,然後他們又是覺得理所當然,如果吳蚍蜉真的是原誕者,那麼作為方舟的建造者之一,就該有這樣的任事擔當,所以蒼老聲音這時繼續說道:“他們是我們第五代中的異類,或者說絕少數,佔比不到我們第五代十分之一的量……”接下來,這個蒼老聲音開始講述他們第五代的思想分歧。
“因為您還未曾出現,我們所面臨的其實是一種絕境。”
“十三個主控系統雖然可以進行無魔化判定,但是這種判定對十三個主控系統是超凡負荷狀態,無法持久,我們預估中最多十年後,十三個主控系統就會徹底崩壞,而第十三主控系統太一的崩壞正是徵兆,所以我們必須要想辦法找到生路。”
“這種情況下,我們第五代的集體商議結論是重啟超凡,要知道我們繼承自多維宇宙的各種超凡途數以千萬計,其中可以直達終極的超凡途徑也有十幾部,只要給我們一點超凡成長的機會,我們未嘗不能重現多維宇宙的盛況,同時,您應該也知道,我們第五代異於常人之處……”
吳蚍蜉立刻道:“不,我不知道,給我簡單而詳細的說明一下。”
通訊器另一端沉默了許久,然後蒼老聲音才說道:“也能理解,您畢竟還在復原,這過程很漫長……我們第五代異於新生代的原因,和您異於我們的原因是一樣……您的靈子本質遠大於正常普通生靈,對吧?而且除了靈子本質以外,還有被主控系統判定為負面的累積也遠大於普通生靈,對吧?”
吳蚍蜉震驚的道:“你,不,你們怎麼知道?主控系統沒法判定出這個的吧?你們居然知道?”
通訊器另一端的第五代們都覺得好笑,不過面對尊敬的原誕者笑場,這個就過了,所以他們都強忍著笑意,只有作為他們領袖的那名老者嚴肅認真的道:“因為我們都是如此,只不過從量到質都遠小過您,不,根本就不是一個次元的……”
接下來,老者詳細給吳蚍蜉描述了方舟內的情況。
自多維宇宙中建造完方舟後,整個多維宇宙中的精英們登上了方舟,而進入方舟的核心條件是拋棄肉身和精神意識,唯有生命的靈子本質容納其中,以最大程度的節省消耗與節省方舟內部空間。
“……肉體的壽命是最短的,任何種族的肉身都是如此,那怕是元素生命,能量生命,其壽數也最多在幾億年到幾十億年不等,這是多維宇宙,甚至幾乎所有宇宙底層構架中的熵累積的必然性。”
“……精神意識的壽命要比肉體長得多,但是精神意識也會快速且大量的累積負面,所以精神意識的極限壽命也最多是幾千億到幾萬億年罷了,這是極限壽命。”
“……唯有生命的本質靈子,其壽數和負面累積大幅度增長,就十三主控系統的判定,生命本質靈子的極限壽數是三千一百一十億億年,按照多維宇宙中一些超凡種族的話來說,也即是一個無量量劫,同時也是我們多維宇宙的最終壽命。”
解釋完這些,老者才說道:“當然了,靈子本質時的這種累積帶著巨大的夢境朦朧化趨勢,也就是所有的負面都如同做夢一樣,再可怕的噩夢,醒來後都會逐漸淡忘,所以這才是靈子本質可以活過這麼久的原因,而按照我們的計算,其負面累積的量級只相當於有精神意識時的百分之一程度,但這也非常可怕了,我們第五代,還有您都是如此,只不過您的累積是差不多四到五個無量量劫,這數字遠超過我們的理解範疇。”
“這些累積既是對我們的巨大負擔,但同時也是巨大的超凡資糧,一旦我們開啟超凡,立刻就會從中獲得巨量,海量的資糧提升,只不過超凡重現的一個核心問題是……現在我們有了肉身,有了精神意識,一旦將我們靈子中的這數千億,甚至某些人的上萬億年累積的負面引出,我們失控的可能性超過了百分之九十九點九九……”
吳蚍蜉默然了,他當然知道負面的恐怖,這是絕對不亞於汙染的另一種恐怖存在,他自身就飽受其苦。
“你們做過類似實驗了?”吳蚍蜉問道。
老者默然了片刻才道:“對,做過,我們中一些赴死者率先做過了實驗,他們獲得了極恐怖的超凡力量,但是在短短几秒內就要麼自我湮滅,要麼化為了無法想象的恐怖往噩夢深處遊蕩而去了……這也是超凡重現實驗的原因,我們需要找到安全的引導我們體內負面資糧的辦法。”
“……那個少數派呢?他們又是依仗甚麼?”吳蚍蜉問道。
“他們手上握著一塊原誕者執念碎片,而他們認為那執念就是原誕者本身,他們妄圖復活那個原誕者,但是這種執念碎片往往……”
就在這時,這聲音越來越遙遠,越來越稀薄,吳蚍蜉感覺到周圍的人和物都在遠離他,他似乎被拉到了一個無限拉伸的細長空間中。
吳蚍蜉默然了一下,也不慌張,伸手一提,赴死大刀就被他握在了手上,然後他對著這拉伸空間的頂端,一個若隱若現的人影伸出手來。
“我本……”
下一瞬間,所有異樣消失不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