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一起去吃飯了，沒有帶霍明廷。
霍明廷回到住處，看著空蕩蕩的家，冷鍋冷灶讓他心頭拔涼拔涼。
在沙發上點燃一支菸，霍明廷默默抽著，不明白自己怎麼就把日子過成了如今這般。
他總能回想起以前葉聲在他身邊的那些日子，那時候他剛接手集團不久，正是最忙的時候，也不怎麼著家，但每次回家看到葉聲都會有種滿足感。
那種滿足，更多的是安心。
葉聲情緒穩定，從不會和他抱怨甚麼，將生活給他打理得井井有條，他的後方很安穩，才能毫無負擔地往前衝。
哪怕後來聰兒生病，他和葉聲的情緒都很低落，他知道葉聲總揹著他哭，但當著他的面葉聲很少會掉眼淚。
現在想來，她之所以不在他面前哭，是因為沒把他當成自己人。
葉聲從來沒有依靠過他。
是不是因為……他做不到像九爺爺那樣，不管不顧地維護她。
那就是愛嗎？
—
晚上一起吃飯時，葉準的眼睛一直盯著小哥倆的方向。
霍小北和霍聰關係真是挺好。
兩個人坐在一起，霍小北愛張羅，話也多，時不時就得湊到霍聰跟前說幾句小話。
“這個丸子好吃，你嚐嚐。”
“啊，這個菜好辣，我舌頭都辣麻了。”
霍聰便把果汁端給他，“喝兩口，緩一緩。”
葉準看入了神，越看越覺得不對勁。
“二哥，你看甚麼呢。”萬三刀在葉準面前打了個響指，“你那眼神，盯賊似的。”
葉準說沒甚麼。
霍凜冬朝葉準看過去，兩個人視線在半空中撞了一下。
“小北！”
葉聲一聲急呼，第一時間站起來，眾人望過去，都變了臉色。
霍小北突然流了鼻血，霍聰幫他捂著鼻子，擰眉道：“仰頭！”
兩個小孩都是白血病患者，霍聰自己以前經常流鼻血，都流習慣了，但他看著霍小北流鼻血，心像是被狠狠攥了下，難受壞了。
“我來。”
霍凜冬上前一步，將霍小北從葉聲手裡接過，讓葉聲帶霍聰去處理一下。
霍聰沾了滿手的血，還滴在身上不少，看著比霍小北還嚇人。
葉準和萬三刀也都站了起來。
“用不用去醫院？”葉準問。
霍凜冬探了探霍小北的額頭，沒發燒，有可能是空調溫度高，太乾了。
“沒事，去借個醫藥箱來。”
萬三刀忙道：“我去！”
葉聲給霍聰擦著手，霍聰目不轉睛地盯著霍小北，輕輕把葉聲往霍小北跟前推，“你是醫生，你管管他。”
霍聰抬頭看著葉聲，“流鼻血，特別難受。”
像是求人要有個求人的姿態，霍聰微微低頭，伸出乾淨的那隻手，揪了下葉聲的衣角，抬起頭。
“求你，媽媽。”
一聲久違的“媽媽”，叫得整個包廂的人都愣住了。
霍小北眼睛睜得溜圓。
葉聲眼睛倏地一紅。
—
霍凜冬和葉聲都是白血病方面的專家，其實沒甚麼可慌的。
但畢竟是自己的孩子，專家不專家的，在這一刻所有的理論知識壓不過情感，該揪心還是揪心。
霍小北很堅強，自己流了鼻血，卻反過來安慰受到驚嚇的大人，“我沒事，就是太乾了，剛才空調吹得我腦袋發暈。這會兒已經沒事了。”
霍凜冬看著兒子沒說話。
葉聲摸摸他的頭，“是沒事。不過明天還是得請假，讓爸爸帶你到醫院，我給你做個定期常規檢查。”
“啊，那……”霍小北看向霍聰，“明天你得自己去上學了。”
“不，我陪你。”
霍聰和霍小北挨著一起坐，倆小孩始終牽著手沒鬆開，掌心都熱乎乎的。
“我也讓我爸爸帶我去醫院，做個常規檢查。”
霍小北眼睛微亮。
他其實不喜歡去醫院，也有些害怕那些檢查，但有霍聰陪著他，他就不怕了。
“聲聲，可以嗎？”
霍小北朝葉聲看過去，霍聰也扭頭朝葉聲看過去，眼神中帶有央求。
葉聲今天晚上的心一直都泡在水裡，既酸又軟，身上一陣陣的發麻。
“好，可以。”葉聲摸摸兩個小傢伙的臉，“我來安排。”
萬三刀的車，後排寬敞。
霍小北和霍聰挨著一起坐，霍凜冬和葉聲也挨著一起。
那邊牽著手，這邊也牽著手。
霍凜冬的大手將葉聲的手包起來，拇指在她的手背和手指上無意識般輕輕摩挲著，像是某種安慰。
或許因為小北流鼻血的緣故，也或許是霍聰那聲“媽媽”開啟了葉聲的心防，讓她露出了罕見的脆弱。
一貫堅強的人一旦露出脆弱一面，那種破碎感叫人看了格外心疼。
手指被捏了兩下，力道不輕不重，葉聲下意識扭頭。
沒能藏住眼角的紅。
霍凜冬看著葉聲通紅的雙眼，心口切切實實地疼了下。
他再次攥緊她的手，用無聲的口吻和她說：沒事，我在。
—
回到家，葉聲給霍明廷打了個電話，說晚上霍聰不回去了，在她這裡睡。
霍明廷再不敏感的人隔著聽筒都能聽出葉聲聲音的不對勁，“你怎麼了葉聲？出甚麼事了？”
“沒甚麼。”
葉聲頓了頓，也不瞞他，“晚上吃飯的時候，小北流鼻血了。聰兒不放心，晚上想和他一起睡。”
霍明廷心也跟著提起，“聰兒呢？聰兒有沒有事？”
“沒事，有點嚇著。”
葉聲往裡看了一眼，霍凜冬和萬三刀一起把兩個小孩扒光了，把弄髒的衣服換下來，讓他們去浴室洗個澡。
葉準在旁邊看著，眼神還是一眨不眨地盯著倆小孩。
葉聲繼續對著聽筒說：“明天你有時間就來一趟醫院，陪聰兒做個常規檢查吧，我安排一下，讓他和小北一起。你要是沒時間，就我帶他做。”
“我有！”霍明廷立馬錶示，“我陪你們一起。”
“好。”
葉聲此刻是作為一個母親的角色在和孩子的父親商量，“那明天你早點過來，吃完早飯我們一起去醫院。”
掛了電話，葉聲走過來，葉準才轉過臉，看著葉聲道：“他對孩子還挺盡心盡責。”
葉聲知道“他”說的是霍明廷，“嗯。畢竟是他親兒子。”
葉準聽著這句“親兒子”，挑了下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