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桑若的左手至小臂範圍都被白色的紗布包裹，其下是被惡氣腐蝕出的森森白骨。
這幾日她一直在試著查明那些惡氣的成分，以自己的血肉為實驗品。
“若不能直接從古籍上找到清除惡氣的方法，便只能從惡氣的成分入手了。”她對著二人說道。
語氣平靜得可怕，連多餘的情緒波動都沒有。
無為道人幽幽嘆息了一聲，自長離仙君與青鸞仙姬出事後，她便一直是這樣的狀態。
不是沒有情緒，而是不敢有情緒。
她怕她一旦放任自己，那些洶湧的情緒也會失控，她只能將所有的情緒都壓制。
“我們該走了，桑丫頭。”無為道人斂去眼底的心疼，轉身不願再看她。
所有化神期的修士皆已集結在此。
若是他們全部戰死，處理惡氣的方法依舊沒有找到，之後便是元嬰期的修士頂上。
他已同葉淮打過招呼，葉淮會將此事做好。
若還是不行，便該金丹期的修士奔赴戰場……直至修真界最後一人倒下。
“你們多保重。”
無為道人背對著沈桑若，自然也沒看到她眼中那抹悲痛，一閃而過，很快被她壓制。
小老頭是凝華宗裡她接觸到的第一個人，教會了她該如何管理一個宗門，那般信任她，將凝華宗交到了她的手裡。
如今看著他們踏上一條几乎沒有生還可能的死路，她心中怎會沒有反應。
各門派的小輩們都與自家師尊與長老們告別，他們都清楚，這次告別，便是和無為道人他們的死別了。
古慈真君與無為道人帶著化神期修士們趕赴戰場，浩浩蕩蕩的背影充滿了悲壯。
沒有人再說話，只有目送他們離開的眾人裡，隱隱能夠聽到一些壓抑著的哭泣聲。
連送行都只能有一刻鐘的時間，一刻鐘後，他們又重新回到藏書閣。
不少門派都已被惡氣吞沒，那些門派都將未看完的書籍轉移到了凝華宗來。
形勢愈發嚴峻。
從高空看去，修真界三分之一都已被惡氣吞沒。
惡氣籠罩的範圍內，所有生靈皆被腐蝕殆盡，死氣沉沉，宛若煉獄。
接下來的幾日，前方的局勢不斷惡化。
自化神期修士抵達前線的那刻開始，凝華宗內放置的命燈開始一盞接一盞的熄滅。
戰場離凝華宗越來越近，他們已能大致地看清前方的情況。
自然也能看到，全身三分之二都被腐蝕的五神獸們。
可他們依舊沒有在古籍上找到惡氣相關的記載，未翻閱的古籍只剩下了一部分。
時間一日日過去，一無所獲的他們，心中的希望幾乎都要被磨滅。
沈桑若已開始做兩手準備，一邊翻閱古籍，一邊從她的火焰入手。
大致清楚惡氣的成分後，她確實能夠針對其每一部分調整火焰，將清除的效果提高了不少。
但這點提升比起惡氣的強度來說，還是太微弱了。
像是從一滴水到了一桶水，兩者在面對一整片的山火時，也沒甚麼區別了。
惡氣不斷蔓延，修真界陣營節節敗退。
一開始還覺得修真界能輕鬆渡過這次劫難的修真界眾人們，在看到連五神獸都開始隕落後，心中堆積的不安如火山一般爆發。
意識到這次的浩劫恐怕沒有他們想象的那麼簡單。
“那……不是麒琰公子嗎？！”眾人看著遠處黑氣的邊緣那個快速墜落的身影，愣愣出聲。
青金色的身影狠狠砸落在了地上，再也沒有任何反應，被迅速蔓延的惡氣吞沒。
不久之後，便會只剩下一具白骨。
眾人睜大了眼睛，不敢相信他們看到的畫面。
“麒琰公子他被邪修……”一人聲音顫抖著，不敢說出後面半句話。
“麒琰公子是五神獸，是修真界的守護神獸啊！他怎麼會，怎麼會……”
五神獸在修真界中地位超然，無數人都將他們當做了修真界最強硬的壁壘。
相當於定海神針，只要有五神獸在，修真界便還有希望。
可如今連五神獸都開始死在邪修手裡，眾人瞬間便慌了。
“難道修真界真的要完了嗎？”他們緊緊攥著拳頭，神情無比焦慮。
整個修真界氣氛低迷到了極點。
沈桑若看到麒琰隕落的時候，心中那股和長離仙君二人隕落時同樣的感覺又再次翻湧上來。
在他這一生中，大部分的時間都在霧暗澗中以神不神、魔不魔的身份渡過。
仔細算起來，麒琰從霧暗澗中出來，正式成為五神獸也沒有幾年的時間。
嘴上經常埋怨天道，為何要將降生在霧暗澗那種地方，自暴自棄，甘願在霧暗澗中沉淪。
可從霧暗澗出來恢復正常後，他的行動上還是做到了五神獸的所有職責。
到了最後的現在，為守護修真界而死。
這一切在她腦海中快速閃過，又立即被她遏制住，強迫自己將情緒抽離。
不再看戰場那邊的情況，前線的那些人命運似乎已經註定。
就和天機閣主所說的一樣，沒有任何差別。
剩下的古籍已經不多，好歹還有個希望寄託，支撐著他們繼續走下去。
可一旦所有古籍被翻閱完，最後一點微弱的光也將隨之熄滅。
到了那個時候，修真界便當真不知該何去何從了。
沈桑若已做好了最壞的打算，不再翻閱古籍，將所有的注意力都放在了她的火焰上。
哪怕是她火焰的效果再微弱，她也要用盡所有力量，為修真界撐起最後的一片安全區。
前線的戰況越來越激烈，從各門派中命燈的熄滅速度便能看得出來。
耳朵也能聽到，那從前線傳來的，不絕於耳的，令人心驚肉跳的爆炸聲。
每一聲都代表了一名化神期修士自爆隕落。
前線的每個人都和長離仙君與青鸞仙姬一樣，在生命的盡頭選擇了為修真界獻出自己最後的一份力量。
不知道是第多少聲爆炸後，無為道人的命燈滅了。
不止是他，古慈真君、明希掌門、梁玥宗主、鍾川宗主與江聞勝家主等也皆陸續戰死在前線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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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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