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小飛扛著格雷克,一路疾行來到一座山丘隱蔽的背後時,突然,從旁邊躥出個人影。此人正是從額日朗村子趕來的幫手,他兩眼瞪得通紅,高高舉起長刀,伴隨著一聲怒吼:“啊!魔族狗!受死!”那架勢,彷彿要把積攢許久的仇恨一股腦宣洩出來,刀光裹挾著風聲,直直朝著小飛砍去。
小飛反應極快,腳下步子微微一挪,側身輕鬆躲過這凌厲一擊,緊接著隨意飛起一腳,精準地踹在幫手身上。幫手整個人不受控制地向後飛了出去,在沙地上接連滾了好幾圈才停下。小飛沒好氣地說道:“別鬧了啊!是我。”說著,伸手把臉上的面罩一把扯了下來。
幫手在沙地上打了幾個滾,倒是沒受甚麼傷。他滿心疑惑地從地上爬起來,定睛一看,發現竟是小飛,不禁瞪大了眼睛,驚呼道:“天啊!你竟然真的成功了!”那聲音裡滿是驚喜與難以置信。
小飛嘴角勾起一抹笑意,打趣道:“呵呵,沒想到你也還沒走啊!”
幫手撓撓頭,有點不好意思地說道:“哎呀,我這不是想著再看看情況嘛,心裡實在放心不下。對了,”他指了指躺在地上毫無動靜的格雷克,“他是死是活啊?”
小飛蹲下身子,把格雷克從肩頭慢慢放了下來,對著格雷克說道:“行了,這裡安全了,你不用裝死了。”可格雷克依舊躺在那兒,沒有絲毫反應。
“哎呦,入戲這麼深的嗎?原來是睡著了。”小飛無奈地搖搖頭,伸手在格雷克臉上輕輕拍了幾下,不見動靜,索性又給扇了幾個嘴巴子,邊扇邊喊道:“誒,醒醒,誒。車到站了!”
格雷克這才像是從一場深沉的夢境中恍惚回過神來,迷迷糊糊地問道:“啊!我在哪兒?”
“我們已經逃出來了。”小飛笑著耐心解釋道。
格雷克面色蒼白,氣息微弱地長舒一口氣,感嘆道:“啊!總算是逃出來了,這真是太好了!”他的聲音裡透著劫後餘生的慶幸與疲憊,彷彿剛剛經歷了一場驚心動魄的噩夢,如今終於得以甦醒。
小飛見狀,趕忙從懷中掏出一個水囊,遞到格雷克嘴邊,臉上帶著幾分笑意調侃道:“不過你這心可夠大的啊,一路上這麼驚險緊張,你居然還能睡著。”
格雷克沒好氣地斜睨了小飛一眼,眼神中滿是幽怨,抱怨道:“你以為我想睡啊?本來之前被那些魔族折磨得就快不行了,奄奄一息的,緊接著又被你毫不留情地揍了一頓,我剛剛都感覺自己的靈魂已經飄到半空中,都看見我死去多年的奶奶在向我招手了。”
小飛臉上一陣白一陣紅,連忙岔開話題:“啊!這樣啊,那甚麼,先別說話了,趕緊喝點水,補充補充體力。”說著,便將水囊的口子微微撐開,送到格雷克嘴邊,小心翼翼地看著他喝下去,那模樣像是在彌補自己剛剛的“過錯”,又像是在照顧一個無比珍貴的稀世珍寶,畢竟能從魔窟中成功救出格雷克,實屬不易。
給格雷克喂完水後,小飛雙手迅速結印,口中唸唸有詞,柔和的光芒自他掌心溢位,緩緩覆上格雷克傷痕累累的身軀。隨著光芒的流轉滲透,格雷克身上那些猙獰的傷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癒合起來,原本虛弱不堪的他,氣息也逐漸平穩,總算徹底緩過勁兒來。
小飛關切問道:“怎麼樣?現在沒問題了吧?”
格雷克試著站起身,先是輕輕晃了晃胳膊,又踢了踢腿,感受一番後,點頭說道:“嗯,行動應該沒甚麼大礙了。”
小飛微微頷首,接著說道:“好,那你先跟著這位小哥去他們村子裡休養一陣子吧。”
格雷克下意識地點點頭:“好的。”可話剛出口,他立馬回過神來,敏銳察覺到小飛話裡有話,忙追問道:“我先跟著……那你呢?”
小飛嘴角上揚,露出一抹淡淡的微笑:“我?呵呵,我打算再回一趟兵營。”
格雷克瞪大了眼睛,滿臉驚異:“不是吧?咱們千難萬險才好不容易逃出來,你還回去幹甚麼?”
小飛眼神瞬間冷若冰霜,從牙縫裡緩緩吐出兩個字:“殺人!”那語氣森寒徹骨,彷彿裹挾著無盡的仇恨與殺意,令周遭的空氣都似乎降下了幾分溫度。
格雷克瞪大雙眼,滿臉的難以置信,衝小飛吼道:“你瘋了不成?”在他看來,剛從那兇險萬分的魔兵軍營死裡逃生,此刻再回去,簡直就是自尋死路,完全不可理喻。
小飛瞧出格雷克的擔憂,臉色緩和下來,輕聲細語地安慰道:“你放心好了,之前行動時,因為你在身邊,我投鼠忌器,做事難免縛手縛腳。但要是就我獨自前往,這麼一座普通的軍營,能奈我何,根本不值一提。”小飛說得雲淡風輕,可眼神裡透著不容置疑的自信。
格雷克回想起小飛一路展露的不凡身手與機敏應變,不禁微微點頭,認同道:“說得也是啊。好吧,那你自己千萬要小心。至於我,”他頓了頓,神色有些黯然,“我想先回營地,把同伴們的屍體先處理一下……要是他們的屍體還在的話。”
小飛神色凝重地點點頭:“嗯,他們還在。”寥寥幾字,卻像沉甸甸的石頭,砸在兩人心間,讓剛剛逃出昇天的些許輕鬆氛圍,瞬間又被凝重的哀傷籠罩。
格雷克沉沉地嘆了口氣,眼中滿是複雜的情緒,既有對小飛執意返回軍營的擔憂,也有對同伴後事處理的急切,他拍了一下小飛的胳膊,輕聲說道:“那我先走了,我這一身傷,留在這兒說不定還會拖累你。”
小飛只是默默地點了點頭,嘴唇緊抿,沒有再多說一個字。此時此刻,無需多言,彼此都明白各自肩負的使命。
在幫手的帶領下,格雷克二人腳步匆匆,身影漸行漸遠,很快便隱沒在起伏的沙丘之後。
小飛靜靜地佇立原地,一直目送著他們徹底消失不見,這才緩緩抬起手,握緊了那還帶著體溫的面具。他凝視片刻,隨後將面具穩穩地重新戴在了臉上,深邃的眼眸被面具陰影遮蔽,只透出令人膽寒的冷光。緊接著,他深吸一口氣,猛地轉過身,步伐堅定,毫不猶豫地朝著魔兵的軍營大步走去,每一步都揚起些許沙塵,好似帶著一往無前的決絕氣勢。
小飛再次來到轅門跟前時,那守門計程車兵依舊身姿挺拔,像根楔進地裡的木樁一樣站得筆直。瞧見小飛過來,他只是隨意瞟了一眼,便又恢復原樣,目不斜視地直視前方,似乎壓根沒打算再搭理小飛,也沒想著要核查手令。
小飛卻徑直走到他面前,停住腳步,微微仰頭,帶著幾分刻意的熱忱點頭讚許道:“嗯,你很不錯,這股子忠於職守的勁頭,我很欣賞。照這樣幹下去,我相信你遲早能升官的。”說這話時,小飛的嘴角掛著若有若無的笑意,眼神裡卻藏著旁人難以察覺的戲謔。
守門士兵被這突如其來的誇讚弄得一頭霧水,臉上滿是茫然失措的神情,他壓根沒料到小飛會來這麼一出,一時間愣在原地,不知該作何回應。
小飛見狀,呵呵一笑,也不再多做糾纏,抬腳邁步,大搖大擺地走入了軍營之中,留下那守門士兵還在原地發懵,半天沒回過神來。
小飛大剌剌地邁進軍營,瞅準一名正匆匆路過計程車兵,伸手猛地一抓,將人給拽住了,大大咧咧地開口問道:“誒,我問你。昨天給咱們通風報信的那兩個人類,被安置在哪兒了?”
那士兵正趕路呢,冷不丁被這麼一拉,心裡頭躥起一股無名火,不耐煩地皺起眉頭,沒好氣地反問道:“不是你自己把他們安排在西北最角落的那個帳篷的嗎?怎麼這都能忘?”
“哦,瞧我這記性,一時給忘記了!”小飛仿若恍然大悟,鬆開了緊抓著士兵的手,滿不在乎地隨意擺擺手,而後邁著大步,自顧自地朝著西北方向走去。
那魔兵望著小飛遠去的背影,忍不住低聲嘀咕了一句:“這小子,腦抽了呀!”一邊說著,一邊滿臉嫌棄地用力拍了拍剛剛被小飛拉住過的那隻手臂,彷彿沾上了甚麼髒東西似的。
在軍營西北隅那頂毫不起眼的帳篷裡,巴澤爾正窩在他那張粗糙的獸皮墊子上,兩眼放光,全神貫注地數著剛到手的一堆金幣。金幣在他指尖摩挲滑動,發出清脆悅耳的聲響,每數一枚,他臉上的笑意就更深一分。而一旁的莫恩呢,正愛不釋手地把玩著一把鑲嵌著各色璀璨珠寶的漂亮彎刀,那眼神裡滿是痴迷與陶醉。
莫恩瞅見巴澤爾數錢數得入迷,忍不住打趣道:“你那點錢都來來回回數過好幾遍了,再數還能憑空多出兩個不成?”語氣裡盡是調侃的意味。
巴澤爾被這話一攪和,數錢的節奏瞬間亂了套,他沒好氣地一邊接著數,一邊懟回去:“一百一十八,一百一十九,二百……我樂意數,數錢能讓我開心,你管得著嘛!倒是你,老是直勾勾地盯著那彎刀,還能盯出朵花兒來?哎呀,剛數到哪兒了?真晦氣,算了,重新數。”
莫恩聽了也不惱,輕輕摩挲著彎刀的刀柄,慢悠悠地回應:“這麼漂亮的寶貝,在我眼裡啊,可比最美的美女還要勾人,不多看兩眼,怎麼對得起它。”說著,又把彎刀舉到眼前,對著帳篷縫隙透進來的光,仔細端詳起那些熠熠生輝的珠寶來。
正在他倆沉浸其中的時候,帳篷的門簾忽然被一股大力粗暴地掀了開來,“呼啦”一聲,一道身影裹挾著些許外面的風沙,毫不客氣地直闖進來。
巴澤爾反應極快,雙手下意識地飛速捂住身前那堆亮閃閃的金幣,彷彿生怕被人瞬間掠走;莫恩也不含糊,一把將心愛的寶刀緊緊貼在自己胸口,臉上滿是緊張戒備之色。
待到他倆定睛看清,來人穿著魔軍的軍裝,臉上還罩著一副面具,這才齊齊鬆了口氣。緊繃的神情瞬間切換,臉上紛紛堆起諂媚至極的笑容。莫恩更是搶先一步,弓著腰,臉上的褶子都快擠出花來,熱絡地開口道:“啊!軍爺,您怎麼有空大駕光臨啦?要是有啥吩咐,有甚麼我們哥倆能為您效勞的,您儘管吱聲。”
小飛站定在帳篷當中,微微仰頭,不緊不慢地開口問道:“怎麼樣?給你們的報酬,還滿意嗎?”
兩人忙不迭地點頭,嘴裡像倒豆子一般應和著:“滿意,滿意!”“軍爺給的報酬太豐厚了,我們已經心滿意足了。”邊說邊偷眼觀察著小飛的神色,心裡琢磨著這位軍爺此番前來的真正用意。
“呵呵……”小飛先是輕輕笑了幾聲,可那笑聲卻好似裹挾著冰碴,越發寒冽刺骨,迴盪在逼仄的帳篷內,讓人心底直發毛。末了,他刻意拖長了語調,語速慢得像緩緩滲出的毒液,冰冷到沒有一絲感情地吐出字句:“滿意的話,那你們可以安心上路了。”
莫恩臉上原本堆砌得滿滿的諂媚笑容,瞬間僵住,嘴角還維持著上揚的弧度,眼中卻已滿是驚恐與茫然,他下意識地囁嚅道:“啊!甚麼?”話音未落,他的脖頸已然感受到一絲涼意。
剎那間,帳篷內寒光乍起,刀光如電般閃動,小飛手中長刀揮舞,帶起凜冽的風聲與飛濺的鮮血。莫恩與巴澤爾連慘叫都來不及發出,便頹然倒地。
帳篷門簾被猛地掀開,小飛面無表情地邁步而出。他身上濺落著星星點點的血跡,在魔軍軍裝的暗沉色調映襯下,愈發刺目。而他身後的帳篷裡,一片死寂,莫恩和巴澤爾的屍體橫七豎八地倒在血泊之中,溫熱的鮮血還在汩汩往外流淌,慢慢浸溼了他們身下的獸皮和那片粗糙的地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