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好了!太好了!”豪斯眼見著方才那幾近失控的混亂態勢終於被成功阻止,一直緊繃著的神經這才稍稍放鬆了些,他抬手擦了擦額頭上不斷冒出的冷汗,臉上滿是劫後餘生的慶幸之色,嘴裡不停地念叨著。
格雷克滿臉愧疚與歉意地走上前,對著老向導豪斯微微欠身,誠懇地說道:“對不起了老向導。我的這些手下們真是太失禮了,他們被貪婪矇蔽了心智,做出這般糊塗事。您沒傷著哪兒吧?”
豪斯連忙擺了擺手,急切地說道:“沒事沒事。老爺啊!眼下這當口,咱先不關心這個了。我們還是趕緊離開這裡吧?這雪主說不定甚麼時候就會回來的,萬一再撞上,可就真的大禍臨頭了。”豪斯的眼神中滿是擔憂與恐懼,一邊說著,一邊警惕地望向四周,彷彿那雪主隨時都會從某個角落裡冒出來。
格雷克神色凝重地點了點頭,果斷地說道:“好,我們馬上離開。”說罷,他便轉身準備去招呼眾人。
就在這時,人群中傳出一個帶著濃濃惋惜之意的聲音:“啊!我們就這麼離開嗎?那可是幻彩神晶啊!價值連城啊!”那聲音裡的不甘心就像是一根尖銳的刺,在這緊張的氣氛中顯得格外刺耳。
格雷克頓時臉色一沉,猛地轉過頭,狠狠地瞪了那發問之人一眼,眼中滿是怒火與斥責:“沒聽到這是雪主的東西嗎?你有命拿走嗎?你以為你有幾條命可以去揮霍?”格雷克的聲音因憤怒而微微顫抖,每一個字都像是一記重錘,敲打著在場的每一個人。
那人被格雷克這突如其來的怒罵嚇得縮了縮脖子,臉上一陣白一陣紅,張了張嘴,卻愣是一聲都不敢吭了,只能低下頭,默默地站在那裡,不敢再有任何異議。
格雷克深吸一口氣,努力讓自己鎮定下來,然後抬高聲音,大聲命令眾人:“所有人,一刻也不準在這裡停留!現在!馬上!走!”他的聲音在山頂上回蕩著,帶著不容置疑的威嚴。
眾人聽聞,紛紛收起心思,開始收拾行囊,準備儘快離開這個危險之地。
寒風在山間呼嘯著,商隊開始緩緩向山下移動,每個人的臉上都帶著疲憊與慶幸交織的神情,只是偶爾還會有人回頭望向那山頂的方向,眼中閃過一絲難以割捨的貪戀。小飛則不動聲色地放慢了腳步,悄然落在隊伍的最後。他深知,幻彩神晶所散發的誘惑猶如一顆劇毒的餌食,即便有格雷克的嚴正命令,也難保不會有人被貪婪再度驅使,心懷僥倖地折返回去。
他的眼神警惕地掃視著四周,留意著每一個隊友的動向。雪花紛紛揚揚地飄落,落在他的肩頭,他卻渾然不覺寒冷。山路崎嶇難行,積雪在腳下發出“咯吱咯吱”的聲響,彷彿是這山間危險的低語。
之後的一路還算太平,凜冽的寒風依舊在山間穿梭,吹得路旁的樹枝發出簌簌的聲響,彷彿在低聲訴說著白日裡那場驚心動魄的鬧劇。雖然不少人臉上還殘留著遊移不定的神色,眼神時不時地飄向山頂的方向,那一閃而過的貪婪與不甘似乎仍在心底作祟,但所幸的是,終究是沒有人真的斗膽悄悄折返回去,去觸碰那足以帶來滅頂之災的幻彩神晶。
隨著夜幕緩緩降臨,如濃稠的墨汁般漸漸浸染了整個霍格莫多山,商隊也如往常一般,開始尋覓合適的地方紮營休息。眾人熟練地分工協作,很快,幾頂帳篷便在一處背風的山坳裡搭建起來,篝火也熊熊燃起,跳躍的火苗驅散了些許寒意,照亮了營地周圍的一小片天地。
格雷克處理完紮營的諸多事宜後,抬眼在人群中搜尋了一番,看到小飛正獨自坐在營地邊緣,默默地擦拭著自己的隨身物件。他便抬腳邁步,朝著小飛走去,臉上帶著溫和的笑意。
“今天真是多謝你了。”格雷克走到小飛身邊,順勢在旁邊的石頭上坐下,語氣誠懇且帶著一絲感激地說道。白日裡若不是小飛及時出手阻攔那些被貪婪衝昏頭腦的隊員,恐怕整個商隊都得陷入萬劫不復的境地,每每想到此處,格雷克心中就對小飛多了幾分敬佩與謝意。
小飛手上的動作不停,只是微微抬眸,神色淡然地回答道:“沒甚麼,畢竟我也不想被牽連。”他的語氣雖然平淡,卻也是心裡話,他本就習慣獨來獨往,若商隊因那幻彩神晶觸怒雪主而遭遇災禍,他也很難置身事外。
格雷克聞言,呵呵笑道:“你啊!”他深知小飛看似冷淡的外表下,實則有著一顆熱忱又正直的心,只是不善於將情緒外露罷了。
說著,他從腰間解下一個酒囊,拔開塞子,頓時,一股醇厚的酒香在空氣中瀰漫開來。
“來……喝酒吧!”格雷克將酒囊遞向小飛,眼神中滿是真誠的邀請,在這寒冷的夜晚,他覺得沒有甚麼比和小飛一起喝上幾口酒,聊聊過往與將來更愜意的事兒了。
小飛接過酒囊,仰頭灌下一大口,辛辣的酒液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暖意。格雷克也拿起酒囊喝了一口,目光凝視著篝火,沉默了片刻,開口說道:“小飛,你知道嗎?這一路的商隊生涯,我見過太多的人來人往,為了利益不擇手段,像你這樣的人,真是少見。”
小飛的嘴角微微上揚,眉毛輕輕挑起,深邃的目光直直地看向格雷克,眼神中透著一絲深意:“我不過是有著比追逐財富更在乎的事情罷了。況且,就算在亂世之中,人至少也還是需要有點人樣,不然跟那些魔獸又有何區別?”
格雷克輕輕點頭,若有所思:“嗯,不過說起來容易做起來難啊。就像今天,那顆幻彩神晶,幾乎讓所有人都失去了理智。我雖然是商隊的領隊,但在某一刻,也差點被貪婪吞噬。”
小飛端起酒杯,再次仰頭飲下一口酒,辛辣的酒水順著喉嚨滑下,帶來一陣熱意,他放下酒杯,緩緩開口道:“但你終究沒有被貪婪吞噬不是嗎?這已經比很多人強了。而且你平日裡對商隊成員也不薄,大家都願意跟著你,這就是你的本事。”
格雷克臉上露出一絲苦笑,無奈地搖了搖頭:“本事?今天的事讓我明白,我的管理還遠遠不夠。如果我能早點約束紀律,今天也許就不會發生這樣的混亂。”
小飛的目光落在不遠處或坐或臥的商隊眾人身上,他們的身影在火光的映照下顯得疲憊而又有些萎靡不振:“你們又不是軍隊。況且人性本就貪婪,想要完全杜絕是很難的。但經過這次,他們應該也會有所收斂。”他的聲音低沉而平靜,像是在對格雷克說,又像是在自言自語。
格雷克順著小飛的視線看去,輕輕嘆了口氣,應道:“但願吧。”他的眼神中透露出一絲無奈與憂慮。這一趟的經歷讓他深刻地意識到,在巨大的利益誘惑面前,人性的弱點是如此輕易地暴露無遺。儘管這次僥倖逃過一劫,但他不敢保證下一次是否還能如此幸運。
兩人又聊了一些旅途中的見聞和各自的經歷,酒囊裡的酒也漸漸見了底。夜越來越深,寒風愈發刺骨,但兩人卻沉浸在這難得的寧靜與交流之中,暫時忘卻了白日的驚險和未來的不確定。
突然,一陣急促慌亂的腳步聲打破了夜的寂靜,只見一名商隊成員神色驚恐、腳步踉蹌地朝著格雷克和小飛這邊狂奔而來,嘴裡還不停地叫嚷著:“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了!”待跑到近前,他已是上氣不接下氣,雙手撐著膝蓋大口喘息了幾下後,才又急惶惶地說道:“剛剛有人偷襲我,我還沒反應過來就被打暈了,等我清醒過來,心裡就直犯嘀咕……我怕……那人八成是想去偷幻彩神晶!”從他那驚魂未定的模樣以及話語中的意思,不難猜出他正是今晚負責站崗放哨的成員之一。
格雷克和小飛聽到這話,神情瞬間變得緊張而嚴肅,兩人幾乎是同時猛地從地上站了起來,身體緊繃得如同拉滿弦的弓。
格雷克瞪大了眼睛,滿臉的震驚與焦急,高聲驚呼道:“甚麼!這究竟是甚麼時候的事?你可看清是誰下的手?”
那名站崗的成員此刻仍心有餘悸,他無助地搖了搖頭,聲音帶著一絲顫抖和懊惱:“我……我真的不知道啊。那人動作太快了,我根本來不及看清他的模樣就兩眼一黑暈倒了。”
小飛眉頭緊鎖,目光敏銳地看向營地,冷靜地提醒道:“先別慌,快看看商隊裡有誰不在!”
“對!”格雷克應了一聲,商隊裡的每一個成員,他們的音容笑貌、性格特點,他都如同烙印一般深深地刻在心底,所以只需匆匆一眼在營地中掃視而過,便能迅速分辨出誰在營地誰又不在。
“安東尼!你在哪裡?”格雷克扯著嗓子喊道。
“我在我在。”一個帳篷裡立刻傳出安東尼有些迷糊但透著緊張的回應聲,緊接著便看到他從帳篷裡探出頭來,滿臉疑惑地張望著。
“威廉姆斯!”格雷克又迅速轉向另一個帳篷。
“來了來了!”威廉姆斯匆忙從帳篷中走出,神色慌張地回答道,“我在的。”
“艾克!”
“我在這兒呢!”艾克也趕忙應和。
格雷克的臉色愈發陰沉,眼神中滿是怒火與焦急,忍不住爆了句粗口:“媽的!到底是誰不在?保羅!”
這一次,四周一片死寂,沒有任何回應的聲音傳來。
“保羅!你在哪裡?快回話!”格雷克再次大聲呼喊,聲音在營地中迴盪著。
然而依舊無人應答,只有寒風在營地中呼嘯而過,吹得帳篷呼呼作響,彷彿也在為這突如其來的變故渲染著緊張的氣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