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7章 攻守之勢異也
“你現在，很可能已經被【荒川藥業】和【福音科技】盯上了。”
啪嗒。
原清濯將喝完的空酒杯放在了將二人隔開的小木桌上，他露出一口尖銳的牙齒：“白川組長何出此言？”
“你不相信。”
白川若夏沒有用疑問句。
“要讓人相信，總得需要證據，若是空口無憑就叫人信了你的話，到時候恐怕只會被當槍使吧。”
“漩渦幫和福音科技的外圍組織已經簽訂了互助條約，伱殺了他們的人，自然就會被盯上，而我想他們正愁沒人拿來立威呢。”
“那荒川藥業難道不是仁和組的合作伙伴嗎？”原清濯反問：“別把我當傻子白川組長，大街上的廣告牌上都寫著【荒川藥業】是【上杉製藥】的下級組織。”
荒川藥業，乃是由上杉製藥在外環區發展的二級組織，把控了外環區東部與南部的大部分醫療製藥產業，並將部分收益直接上繳給了上杉製藥。
這算得上是所謂的“二次稅收”，至於一次稅收……那當然是交給了日之城唯一的超級巨企日冕集團。
至於政府？
甚麼，日之城居然還有政府的嗎？那個市長叫誰來著，算了吧！誰當市長都一樣！
並且，荒川藥業還遵照著他們那世界大戰前國家的傳統，形成了上下級關係森嚴的家族式企業。
故而荒川這個企業外人極難加入，凝聚力與效率也超出其餘的企業不少。
想來會特意與仁和組在某些地方聯手，除卻白川若夏的個人潛力，也是考慮到了那已經消逝的“同一國籍”的影響吧。
“的確如此。”
白川若夏鬆了鬆胸口的領帶，露出了形狀精緻的白皙鎖骨，長舒一口氣：“所以我想，你的資料現在大概已經被擺到荒川藥業董事長的桌子上等待批閱了。”
“等那傢伙看到你的資料的話，等著你的可就不會是溫柔的會談了，無主的高潛力三次基因覺醒者，要麼，要麼……”
原清濯又開了瓶紅酒，以瑪莉娜現在的體質，喝這種紅酒哪怕一百瓶都沒甚麼關係，他邊喝邊含糊不清地說，
“你在威脅我？”
“這是善意的告知，瑪莉娜小姐。”
白川若夏又拿出了根菸咬住，她朝著原清濯示意，在見到後者無所謂地擺手後點燃了，
“如果是我想威脅你的話，就絕不可能獨自一人來見你還坐在這裡和你談話，你應該不會不明白這種簡單的道理。”
她翹起二郎腿，整個人陷入了柔軟的沙發裡，原本一直繃著的冷淡表情也鬆懈了下來：“其實我找你的理由也很簡單，就是道歉而已。”
“道歉？”
“對啊，道歉。”白川若夏一口抽掉了半支菸，她帶著些煩躁說道：“最開始嘛，我記得應該是我讓底下的人去拿一塊新用來建設開發的地皮。”
“我說要是有人，就每人給些錢打發走，我記得……我還親自撥了五萬塊下去。”
白川若夏嬉笑著吐出煙霧：“你猜怎麼著？那群貪心又沒腦子的傢伙沒兩天就把那五萬塊揮霍光了，然後就拿著幾把手槍想要硬生生地把別人居住的地方給搶走。”
“強制用武力驅趕普通人，讓他們的下場大機率變成死亡……”
“這怎麼行呢，這不行的吧。”白川若夏把沒抽完的煙支彈在了晶瑩剔透的菸灰缸裡，“所以他們被人殺死是活該，反倒是我管教不力才對。”
說到這裡，白川若夏突然站起身，走到了和原清濯的同一側，在他愕然的注視下跪了下來。
雙膝跪地，頭伏地面。
頎長的黑色長髮鋪灑在地面上。
“在這裡，我以仁和組組長的身份向你道歉，瑪莉娜小姐。”
白川若夏要讓原清濯以為她是因“道義”才來道歉，而並非因自身的“忌憚”來道歉的。
這二者間，對聰明人，特別是對她眼前正義感爆棚的“瑪莉娜”來說有著本質的區別。
在經過先前不短的交流與試探後，白川若夏已然大概摸清了“瑪莉娜”的三觀與做事的想法。所以她才用了一根菸的時間，才勉強接受了現在的日之城裡居然還有這種出淤泥而不染的逆天傢伙。
更離譜的是，對方居然出身於貧民窟。
白川若夏很難想象到底需要具備多麼強大的意志，才能讓自我不被外界潛移默化地扭曲成它所希望的那副模樣。
現在，從“直接用自己來道歉”變化成“不能讓她看出我的道歉意圖”的計劃再次改變。
變為，
——“曉之以理，動之以情”。
這樣的計劃，想來對於“瑪莉娜”來說，肯定要比單純的利益吸引化解矛盾來的更加有效。
可白川若夏道歉的話語也並非全是虛情假意假話，她承認，這的確是她的過失。
若從一開始她要是就能預見那些幫眾的行為，大概還能與瑪莉娜結下善緣吧。
“道歉，我可以不接受的吧。”
在最初毫不理解的驚愕後，原清濯重新恢復瞭如初的平靜，他欣賞著少女背部美麗的曲線，同時想著：
——這傢伙，肯定在打著些甚麼小心思小算盤。
“自然可以，我想表達的是——這是我的態度。”白川若夏依舊低著頭，聲音從底下傳來，“至於接不接受，就不是我的事了，也並非我能左右的。”
“態度……”
原清濯伸手，在柔順的黑髮中探到了那個手感極佳的下巴，他將其捏住，然後抬起，質問：“你的態度，就是讓底下的人來追殺我？”
“這是兩碼事，那幾個沒腦子的混蛋可以在回來後由我反覆處決，卻唯獨不能由你這個外人動手。”
“既然他們是死在你手中的，我就必須拿出一個交代，不然沒有人會服……”
白川若夏正說著，卻感到一股溫柔的力道透過捏著她下巴的手指，開始按摩著她的整個面部的肌肉與骨骼，令她覺得分外舒暢。
她的眼角微跳。
失……失策了。
既然“瑪莉娜”現在能讓自己覺得舒服，自然也就能在瞬間讓自己再也感受不到舒服。
零接觸的距離，哪怕是她動用靈能恐怕也不會管用，就算有效果也是在五五之數，但這次就不是賭仁和組的存續了。
而是賭自己的性命啊。
白川若夏緩緩地閉上嘴，再認命般的閤眼，在心中重重嘆息：
自己實在是過於大意，過於相信理性所作出的判斷了。
以至於忘卻了人是一個會隨著環境的變化而做出不同選擇的複雜生物，而並非能用一個“性格”“人格”，幾張標籤隨便概括的。
絕不該，讓這傢伙接觸到自己的身體的啊……
等到白川若夏意識到這件事的時候，已經遲了。
“我看到了你的態度。”
原清濯將面前閉眼抿唇的美麗面容用力抬起，微笑，
“那麼，你的誠意呢？”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