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章 理想
理想就和流星一樣，都會在前進的阻力下慢慢的，一點一滴的解體，最後歸作虛無。
猶疑，遲鈍，恐懼……
——人總會對自己應當的所作所為發出疑問，從而錯失良機。
他人的看法，公司的壓迫，總在關鍵時刻出現的麻煩事……
——現實總會無孔不入地包裹住那些溫度不一樣的想法，令其回歸平常的冰點。
舊的理想被消磨殆盡，於是新的理想便會在一個合適的時機誕生。
如同無垠之草。
而後重複，愈來愈快，愈來愈短。
直到將獨一無二的閃耀人性化作萬千流星背後的，那些與所有同類並無不同的好看焰尾。
日之城裡垃圾堆中數之不盡的齒輪，每一家公司巨企中那些用完即棄的零件就是這樣逐一誕生的。
苦難與悲傷的經歷或大多不同，但單調的結果卻總是一樣。
理想會墜入虛空，稜角會被社會磨平。
“現在不會了。”
瑪莉娜的雙手環繞，懷裡抱著原清濯，緩緩沉入盛滿了熱水的浴池中，那沒紮緊的髮絲飄蕩在水面上，她笑著呢喃。
“甚麼不會了？”
原清濯愜意地靠在背後的柔軟上。
有一說一，在放棄了某些可笑的堅持從而選擇順從和接受後，選擇享受得到的體驗簡直不要太棒。
起飛。
可這又意味著甚麼？
原清濯扭了扭身子，換了個姿勢靠著。
他久違地感受到了一絲說不出的沉重。
——無論是在對抗自天外來襲的邪神的時候，還是在拯救蘇茜所在的泰拉世界的時候，都未曾有過這種感覺。
因為，他只需要盡全力就好。
盡全力，去做到自己能夠做到的事便能問心無愧。
可現在不行。
如果現在還在說“盡全力”這種話，就完全是懦弱和不負責的表現了。
——有些事，盡全力就夠嗎？
原清濯想是不夠的。
所以以往他才會特別地與蘇茜劃出明顯的界限，每當她要靠近的時候原清濯就會後退一步。
原清濯喜歡和人保持這樣明確無比的距離感。
這樣的話，哪怕發生了甚麼不可控的意外，哪怕他失敗了，蘇茜還是成了劇情裡原來的模樣，原清濯也不會有太大的負罪感。
因為他確確實實地盡力了，把應該做的都做完了。
這樣就好。
其實對於瑪莉娜他也是這樣做的。
斟酌著該對她付出多少，小心翼翼地把控著二人間的距離……只不過狗子的進攻實在太猛烈，抓住的時機又太好。
甚至還找準時機，一把抓住了他性格上的缺陷，賭他不會強烈反擊，就這樣被強制拿下了。
但凡狗子想要用溫水煮青蛙的方式一點一點攻略，都絕不可能成功。
原清濯不會給她任何機會。
可這一不小心，居然就讓她得逞了。
畢竟，誰又能想到狗子在一次基因覺醒之後突然變得不僅敢想，敢口嗨，還真敢就在這種環境裡對他直接下手。
“不，沒甚麼，我是在想肚子有些餓了……也不知道小米莉會做甚麼給我吃。”
瑪莉娜將腦袋中曾經的胡思亂想全部塞了回去，用下巴蹭了蹭原清濯的臉頰：“還有，愛你。”
原清濯面板上起了一陣雞皮疙瘩：“說點正常的。”
話雖如此。
可原清濯知道，狗子就是喜歡打直球攻擊，喜歡毫無保留地展示自己的愛意。
事已至此，還是先溜溜貼吧給大腦降溫吧。
免得在狗子的不斷攻擊下成為了戀愛腦。
那才叫真壞了。
“正常的？那就來說待會讓那個白大褂給你整個身體吧。”
瑪莉娜用手指輕捏著原清濯的臉頰。
他則邊像做每日任務那樣領取著打分貼帶來的些許無關緊要的獎勵，邊看著幾個老熟人水貼。
【海德拉（苦難領域大神）：下個世界的苦難難度，會贏的。】【海德拉（苦難領域大神）：不是，哥們，你不會以為我們反反覆覆來回打穿了十來遍煉獄還能敗走苦難難度吧？我可是全遊第一個通關苦難的大神！】
在又一次被海德拉的狂言逗笑後，原清濯回答：
“沒必要整甚麼身體，到時候不是不能上號幫伱代打了？我現在用你的身體可是強的離譜……”
他撇嘴，“而且，如果基礎身體素質太弱的話，有時候反而還需要你來保護我，吃撐了沒事做搞這些呢。”
“不好不好不好不好。”
瑪莉娜抱著他一陣撒嬌地搖晃，把浴池裡的水攪得稀里嘩啦地溢位來：“就要就要就要！”
原清濯嘆息，
“呼——”
啪。
水底下，稍顯沉悶的聲響傳來，讓不斷撒嬌的瑪莉娜呆了一下，隨後原本就紅的面孔更是變得通紅。
——效果不錯，至少狗子沒繼續說話了。
不過……
原清濯捏了捏拳頭，嗯，手感真好。
“聽我說，瑪莉娜。”
他關掉用以消遣的貼吧，從瑪莉娜的懷中鑽出，和她平靜地對視著：“我知道，倘若我真的想要拒絕的話……哪怕你多麼想，也是不會反對的。”
憑藉原清濯對瑪莉娜的理解，如果他再拒絕一次，這樣的事就肯定會發生。
原清濯笑了笑：“可我的目的又不是要一味地否定你的想法，你也不是我想法的依附者。”
在停頓了十數秒，給予瑪莉娜充足的思考時間後，原清濯才在水下牽起她的手，摩挲著熟悉的手心與手背，
“所以，能告訴我你為甚麼這麼想讓我擁有身體嗎？”
他認真地問，
“我很好奇——我想聽取你的意見。”
於是，他能看見瑪莉娜的頰側變得更加紅了，鮮紅欲滴地彷彿能掐出水來。
她盯著眼前鄭重的原清濯，這個比自己還要年輕的多的男人。
瑪莉娜忽然覺得自己很幸運。
因為這將她從黑暗泥潭中一把拉出的希望，來臨的是如此突然。
沒有那些絮絮叨叨的提前告知，也沒有小說影視中應有的鋪墊，就這樣不容她拒絕的，猝不及防地闖入了她的生活裡。
然後，她又做出了此生唯一一次地毫不猶豫的決定，成功抓住了這隨時可能逃走的人，成就了現如今絕無僅有的幸福。
距離自己和他第一次見面，才過去幾個小時呢？
好像不太長。
瑪莉娜很笨，之前一個人住的時候又經常打亂生物鐘，前一天睜眼是白天，後一天睜眼卻是黑夜。
所以對時間不太敏感，記不太清具體的時間。
她緩緩低下頭，凝視著清澈水波中那個盪漾到模糊不清的，臉頰紅彤彤的自己。
這是自己啊，和以前真不一樣。
瑪莉娜抬起手，握住了左胸前的空氣，然後將拳放在心臟的位置上，靜靜感受著它的跳動。
——可如這般熾烈的，真誠到不摻雜一絲多餘的東西的情感是能夠用單純的時間鑄就的嗎？
她想不是的。
所以，所謂的時間於她而言又有甚麼意義呢？
原清濯看著不說話的瑪莉娜，以為她陷入了“唉我剛剛為甚麼要說這種話”的思考中，便先開口：
“那我先說吧——我不想擁有身體，至少在現在不想擁有身體的理由是因為日之城還有很多敵人，沒必要連累你。”
他說不想連累我。
真好。
於是水面上的瑪莉娜笑了。
——我經常會順著本能做出一些不該做的動作，也會下意識說出一些不經過思考的話，再去想為甚麼要這樣說話。
她是有點傻，是有點呆，因為這樣才能在日之城活得更輕鬆。
但瑪莉娜的心裡比所有人都更加清楚：
唯有這次，不是的。
唯有這一點，是毋庸置疑的。
所以，
瑪莉娜露出燦爛的笑容，握拳的手鬆開，和另一隻手一起反過來握緊了原清濯手掌，毫不猶豫地說：
“我想，從現在開始就和原清濯你一輩子都待在一起。”
——哪怕這也許是終究會幻滅的理想，我也絕對義無反顧。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