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8章 照亮我靈魂的光，點燃我生命的火（4k）日之城內城區中心，日冕大廈。
頂層。
咚咚咚。
實木製的厚重門板後，有沉悶的敲門聲響起。
“進來。”
模樣壯年的男人的聲音無視了空間與距離，清晰又準確地傳入了門外人的耳中。
於是門把手被轉下，門就意外輕鬆地被開啟了。
西裝革履的精英恭敬地走入其中，來到男人的身側，用雙手朝他鄭重地遞出印著鮮紅“絕密”二字的紙質檔案。
“安德烈先生，這是《有關於荒川製藥的襲擊報告》的唯一一份的紙質檔案，根據中央智腦的要求已經做了最高階別的加密了。”
“好。”
安德烈·華納接過用紅漆封存的檔案，揮手示意手下的情報部門副經理離開。
在又一次的恭敬道別後，副經理安靜地走出了門外。
片刻後，輕微的慘叫傳入安德烈的耳中。
就在他翻開手中檔案的那一刻。
“這下你又得換一個副經理了，最近……最近可真是人才緊缺啊——我們福音科技的研發人員好幾班倒都不夠用，更別提試驗耗材了。”
安德烈背後的陰影處，走出了一個身著白大褂的灰髮女人，她用手搭在安德烈的靠椅上，輕嗤著說道。
“不會浪費的，在經過手術改造後他會為我和公司繼續工作。”安德烈翻過綜述的第一頁，神色漠然：“倒是你，別以為主人賜予了你姓名，給予了伱高度人格自由化的權利就能如此肆意妄為。”
“——拉芙娜。”
“你以前可不會對我這樣說話，安德烈。”
拉芙娜把整個身子都靠在了安德烈的靠椅上，她湊近，想要看清他手中那份檔案的細節，可卻被後者一手頂開了臉。
“注意你的舉動拉芙娜，‘【絕密檔案】檢視時不該讓第二個人知曉’——這是不可逾越的紅線。”
安德烈的聲線裡倏無感情，宛若一臺人型的精密機器：“我能讓你留在場，已經是‘安德烈·華納’本人所留下的最大寬容與忍耐了。”
“是嗎？那我是不是還要對你說聲謝謝？”
拉芙娜翻了個白眼，整個人攤在在另一張柔軟的靠椅上，她用手指來回把玩著幾顆銀色的小球，不爽地嘆氣，
“啊啊……代餐文學甚麼的真是夠了，我寧願和你一樣理解不了人的情感。”
莫名的嘆息聲迴盪在辦公室中，拉芙娜不快地扯了扯身上的白大褂，
“那個叫‘拉娜’的傢伙到底有多好，能讓主人一直念著她，還把我的名字改成和她差不多的，又讓我染了一頭灰髮還天天披白大褂。”
“你該當把這當成主人的恩賜。”
安德拉翻動檔案的手停頓了一下，他凝視著白紙上特意用昂貴彩墨印刷出來的獸耳少女大頭。
這是一個少女。
一個獸耳娘少女。
一個笑著的獸耳娘少女。
一個從脖頸上的線條就能看出十分強壯的棕發棕眸獸耳娘少女。
“瑪莉娜……？”
愕然，驚訝，不解，驚喜，冷漠，甚至還有……一絲絲的恐懼。
第一次的，這樣多種混合的複雜情緒出現在了新生之後的安德烈的眼眸中。
他並不理解自己這種情緒的由來。
安德烈對自己能叫出這個第一次“見面”的少女的姓名感到不解。
所以他開始快速在主人給予他的記憶之中開始檢索。
沒有，沒有，沒有，沒有……
在安德烈·華納所能查詢的記憶範圍內，並沒有任何對於這個少女的概述或者她過去的資訊。
他對這個名為瑪莉娜少女的理解，唯有透過目前能掌握的資訊來分析。
從這份報告上看，瑪莉娜毫無疑問擁有了足以媲美五次基因覺醒者最底線的實力——因為監控拍得清清楚楚，她從始至終都是一個人。
一個人殺死荒川雷藏，一個人屠盡影葬衛，也是一個人殺死他派去監視荒川龍二的光我。
——嗯……光我和荒川都死了的話，計劃被迫中斷，僅存的上杉就不是那麼好吃下了。
薰那傢伙，可是已經開始懷疑起主人了。
安德烈的記憶庫中，那張擁有著純真笑臉的黑髮女孩的照片上浮，讓他的思緒微微靜滯了片刻。
隨後歸於平靜。
——如果十四個月內還無法完成滲透的話，自己就親自動手去殺了上杉薰吧。
安德烈下了如此的判斷，而後把注意力重新轉到了“瑪莉娜”身上。
——可區區一個普普通通的五次覺醒者而已，為何能讓他產生如此多樣的情感？
這已經是數年都不曾有過的情感波動了。
更何況安德烈很清楚，這並非他自己的記憶庫中產生的情感，而是偉大的主人植入的，那對他封鎖的記憶庫之中傳來的波動與漣漪。
安德烈沉默片刻，用手指切開紙張，裁出了那張瑪莉娜的大頭照：“拉芙娜，你認識她嗎？”
“不認識……”
拉芙娜先是無所謂地答道，可緊接著，她又湊近了身子，摸著下巴開始嚴肅的思索：“雖然不認識，但我總覺得在甚麼地方見過她一樣。”
“那就好。”
安德烈頷首。
在有了“拉芙娜”的同樣錯覺後，安德烈排除了腦內晶片出錯的微末可能性，開始將這部分資料上傳，以告知他們的主人。
【資料正在上傳至記憶庫……】
【資料已儲存至記憶庫中。】
【編號001“安德烈·華納”，選擇將資料上傳至最高序列……】
【最高序列處於深度休眠狀態，是否選擇喚醒？】
【“是”。】
【重複：最高序列當前處於深度休眠狀態，是否選擇喚醒？】
【“是”。】
【您的請求已透過，資料上傳中……】
【正在喚醒最高序列·萬機之主……】
“為了這種小事喚醒他？為甚麼？”拉芙娜的腦海中同樣收到了訊息，她的語氣頓時沉了下來。
相較於安德烈這種人性被壓縮到最小，以避免抉擇錯誤遲疑的存在，拉芙娜的人格自由度保持的相當之高。
高到像是被植入了思想鋼印的正常人。
無論如何，一旦在萬機之主甦醒後，她的自由就會化作一個又一個監控攝像頭下的受制於人的自由。
“因為我記憶庫中的警報已經響了。”
安德烈指著自己的大腦，冷漠回答：“這就是必須喚醒主人的情況。”
拉芙娜一開始還想要反駁兩句，可她在看到義眼視野中已經開始走動的進度條後就閉上了嘴。
——喚醒萬機之主的程式已經啟動，不會再有可能停下。現在她說甚麼都沒用了。
拉芙娜回想起幾年前萬機之主在暗中操縱一切的時候……那真是宛若地獄流水線一般的場景。
她不禁扶額嘆息：“也不和我商量一下。”
安德烈沒有回話，萬機之主的技術能夠保證他不會在這種毫無意義的事上浪費精力。
他們都只是默默地看著進度條在時間一分一秒的流逝裡走滿。
【最高序列喚醒進度：97%……98%……】
又過了三分鐘，最後的這百分之幾空缺被淡藍色的熒光條填滿了。
就在這一瞬間，無論是身處日冕總部頂層拉芙娜，在上杉製藥總部會議中的上杉薰，甚至是在外環區某醫院小憩的白川若夏，都同時感到了被來自四面八方的視線窺視的感覺。
僅僅只有這一瞬間。
日之城中所有攝像頭，竊聽器，能夠獲取視覺聽覺等五感獲取到的資訊的電子器械，甚至是那些保密等級不夠高的腦後晶片，都被同一者掌控了一瞬間。
從而讓剛剛甦醒的“他”獲取到了當前狀況下日之城的大致處境和情況。
——沒有意外也沒有偏離軌道，一切都在有條不紊地進行著，
【安德烈，此次喚醒我所為何事？】
在好似錯覺般的被窺視感過去之後，拉芙娜能看見半空中突兀地出現了一道深藍色的字元。
六階靈能者，曾經日之城的掌權者安德烈恭敬地低頭：“偉大的主人，我已將相關資料上傳至您的資料庫中。”
【好。】
在簡短的回答後，辦公室內便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靜。
沉默。
漫長的沉默。
拉芙娜在時間的流逝裡稍顯不耐煩地朝窗外看去——都幾十分鐘了啊，一般萬機之主處理這種小事不是最多幾秒嗎？
都有人的大頭照了，應該一瞬間就能從資料庫中找出匹配的人吧。
而且看這顯示的……算力也沒有被呼叫啊。
拉芙娜在心中想：早知道不來了。
“安德烈。”
辦公室的寂靜被沙啞的聲音打破。
唉？
拉芙娜望著在半空中突然出現的半透明人影，嚇得直接肅然起敬。
他們的主人居然露面了？！
哪怕是以投影的方式。
要知道在以往，只有在最後同安德烈對戰的時候，萬機之主才以人類能接觸的到的方式降臨到這個世界過。
這是第二次。
“你做的很好。”
萬機之主的投影對安德烈輕輕點頭，然後把目光投向了那張被放在桌上的瑪莉娜大頭。
他沉默地看著那張照片。
該說是久違呢，還是宿命般的相遇呢？
拉芙娜能看見中央智腦的計算佔用在一瞬間飆升至99%以上，她頗為不解地檢視了一下呼叫程序。
——可現在萬機之主除了站在那，還做了其他的甚麼嗎？
萬機之主的投影站在原地，默默地凝視著那張實體照片。
【瑪莉娜……啊，我的瑪莉娜，我親愛的瑪莉娜，好久不見，許久不見，不知近些日子你過得還好嗎。】
【不知這些日子裡你有沒有受苦，有沒有受累，有沒有被辱罵，被欺凌。】
【不知你在這離開我的兩千八百零四十二天裡，你成長了多少，又變強大了多少？】
【你交到新的朋友了嗎，你遇到新的老師了嗎，你有了此生可以託付的第一個戀人嗎？】
【你的夢想實現了嗎，你的願望實現了嗎……你是否就能如此幸福快樂地過上一一輩子呢？】
【瑪莉娜，我的女兒，我一生的摯愛，照亮我晦暗靈魂的光，點燃我乾枯生命的火……啊，瑪莉娜……】
萬機之主時隔近九年，再一次地，卻是小心翼翼地，生怕她逃走似地輕輕讀出這個名字：
“瑪，莉，娜。”
拉芙娜發現，萬機之主以往那一成不變的，沙啞冷漠的男聲居然在這一刻變得有些柔和。
挖槽，甚麼情況。
拉芙娜又動了兩下眼神，看著瑪莉娜的那張照片——這和尋常人比也沒甚麼不同啊！
這樣普通的獸耳娘少女，在日之城沒有個十萬也有八萬吧。
萬機之主怎麼會對這樣普通的少女感興趣？
——就因為她單槍匹馬毀了荒川製藥？
可那也只不過是外環區的外圍組織罷了，被毀滅了重建便好，連萬機之主留在那的觸手也只有四階的“光我”一個。
她證明了她的價值要大於光我。
這樣的話，直接將那個名為瑪莉娜的基因覺醒者抓回來改造就行，至於外界的話，就隨便拿個替罪羊殺掉頂罪就行。
所以拉芙娜開口：“主人，就讓我去抓她吧。”
——這樣恰好還能放水去摸很長時間的魚，唉嘿。
萬機之主轉身，聲音重新變得無比平淡：
“我和她，在很久很久以前就認識了，拉芙娜，在那座已經化作廢墟的械之城裡。”
拉芙娜有些訝異地問：“她是械之城的遺民？”
萬機之主沒有回答這個問題，算力使用逐漸下降，他只是說：“在模擬人格化的道路上，我們起了一些分歧和爭端，但最終——”
“選擇逃跑的是我，而並不是她。”
拉芙娜立正了：“我忽然想起福音科技的新興產品研發到關鍵節點了，要不就交給安德烈處理吧。”
“不過，從當前這些影象中來看，她的確和之前差距大的不像是一個人。”
萬機之主沒有在意抖機靈的拉芙娜，算力使用又在這一刻暴漲，他居然略感欣慰地說：“看來她選擇了可以通往幸福的那一條道路。”
這很好。
這也很不好。
最後，萬機之主下達指令：
“去抓捕瑪莉娜吧，將她送到我的手術室裡——但要注意，不要刺激到她也不要傷害到她。”
“在以後的日子裡，這座城市會是她的遊樂園。”
拉芙娜問：“那瑪莉娜小姐身邊的那個少年，還有那個白川若夏呢？”
拉芙娜能看到算力佔用從99%一瞬間滑落至0%。
——【清除】。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