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卡洛琳·諾亞（）在目送那個名為原清濯的小孩完全消失後，卡洛琳默默收回困惑的目光，捂著肚子發出了輕聲的乾嘔：
“嘔……”
卡洛琳的眉頭緊蹙，在深吸了一口氣後又壓下了不斷升起的反胃感。
——這樣難吃的東西，那小孩是怎麼能一口口地品嚐那麼久的？
不過，雖然難吃，可其中蘊含的能量卻著實不少。
倒是替自己省去了吃午飯的時間。
——或許以後就可以將這【軍用快速能量補充棒】作為日常的午飯。
在如此簡單地做出決定後，卡洛琳沒有繼續多想，也沒有去在意原清濯先前說的“自己的動作之中有致命缺陷”的問題。
她將幾個啞鈴與方才拿來練習的刀劍用乾淨的抹布沾水好好擦了一遍，再用乾燥的抹布擦了第二遍。
最後，將它們全都歸回原位。
緊接著，卡洛琳要去照例行事。
她來到一樓，用著思索的目光凝視了會兒空蕩的大門處……這倒是個問題，晚上和媽吃飯的時候說一聲吧。
卡洛琳從老地方拿了兩條換洗內衣，脫去長靴，直接邁著步子走入了頗為寬敞的淋浴間。
在感知到卡洛琳踏入淋浴間後，某個微型術式瞬間被觸動，於是原本黑暗的淋浴間被溫暖的淡黃色所充斥。
雖然整棟房子似乎都是用與木頭沒甚麼區別的材料製成，可淋浴間內卻大有不同。
用潔白條紋大理石拼接而成的地板，既好看又防滑。
牆壁旁懸浮著三個微型術式的開關，分別是【釋放冷水】【釋放熱水】【釋放常溫水】。
卡洛琳無聲地褪去長袖與熱褲，用擺放在門旁的毛巾先擦了擦腋下和乳下的汗水，接著便按下了【釋放常溫水】的開關。
與外界溫度一致的水流伴隨著術式的開啟，自天而降。
“比上個月長高了2厘米，這裡也變大了……”
卡洛琳注視著鏡子中的那個日漸成長的自己，用手掂了兩下感受質量，而後不快地嘆了口氣，沉默著用香皂將身體的每一寸清潔乾淨。
這個過程用時約莫五分鐘。
而在全身的汗水都被沖掉之後，卡洛琳走到了那個長達二米五的大浴缸前，按下【釋放冷水】，又按下了只有浴缸旁才有的【釋放冰塊】。
於是不過三十秒，浴缸之內便盛滿了能越過坐下的卡洛琳胸口，直抵她脖頸的冰水混合物。
泡冰浴。
泡冰浴的好處有很多——比如能夠儘快消除肌肉疲勞，幫助自己恢復精力，同時還能減少高強度訓練對身體的破壞……
這能為她節省出更多的時間。
而壞處？
卡洛琳毫不猶豫地一腳跨入冰水混合物中，滿臉平靜地將身體浸入其中，感受著渾身上下傳來的如針扎般的刺激。
沒有壞處。
她閉上眼，在零度的冰浴之中開始冥想。
在冥想的時間裡，卡洛琳的心跳跳動三十下就代表著過了三十分鐘。
嘩啦啦~
卡洛琳倏地起身，跨出碩大的浴缸，用乾燥的毛巾再將身體上滯留的水珠一寸寸地擦乾。
而在午間的冰浴休憩之後，便是下午的枯坐打磨了。
依舊是沒有任何猶豫，她換上尺寸稍微變小了一些的內衣，一言不發地重新走上二樓。
來到巨大的單向玻璃前，卡洛琳盤腿坐下，沐浴著日光的炙烤。
閉目。
開始枯坐，於無聲中找尋著靈魂昇華的道路。
自原清濯離去後，卡洛琳沒有再多說過一句話，動作之中也沒有哪怕一絲的猶豫。
她知曉現在要去做甚麼，也知曉下一步要去做甚麼，所以就不會有任何多餘的思考。
日復一日地變強，變強。
肉身會在鍛鍊與打磨之中成長，靈魂也會在冥想之中變得更加純粹。
所謂強者，就是要承受孤獨的。
數個小時就這樣一晃而過。
時間來到了傍晚。
卡洛琳周身一圈溼潤的地板已然被滿溢而出的汗水浸透，而此刻的日輪還未完全落至地平線之下。
仍有一半，滯留在天穹之上。
而就在這樣的寂靜之中，有修女的聲音從樓下的門口處傳來：“卡洛琳……小卡洛琳你在嗎？”
緊接著，又有稍顯擔憂的聲音在空曠的閣樓內迴盪著，
“門好像是被暴力拆解的，要趕快告知安院長啊……不對，還是要先看看小卡洛琳在不在……”
在飯菜香氣自一樓傳來的同時，修女的腳步也踩上了樓梯，發出吱吖的響聲。
一直枯坐在此處的卡洛琳睜眼，熾紅的豎瞳中閃過一絲費解的暴虐。
擔憂的修女很快就來到了二樓的門口，而雙手抱胸，緊皺眉頭的卡洛琳正站在門口等待著她。
在見到卡洛琳的一瞬間，修女頓時露出了驚喜的神色：
“啊，小卡洛琳……”
“我不是說過把飯菜放在門口就行嗎——！？”卡洛琳直接大吼，打斷了修女的話語，她稍顯憤怒地質問：“為甚麼要說話！為甚麼要走進我的家！？”
“……”
修女被這大吼嚇得渾身一緊，從卡洛琳身上逸散出來的龍威讓她顫抖著，腦子忽地變為一團漿糊，不知該說些甚麼了。
見到修女不說話，卡洛琳便又上前，惡狠狠地道：
“你打斷了我的冥想知道嗎！？我一整個下午的修行差點因為你白費！”
她高聲喊道：“所以——！”
而這一瞬間，修女終於承受不住委屈與龍威的雙重壓迫，連忙轉身順著樓梯逃走。
而在離去之前，她還用驚恐的餘光瞥了那站在二樓門口怒氣衝衝的卡洛琳一眼。
啪嗒啪嗒。
在卡洛琳尚未反應過來的時間裡，修女戰慄地逃走了。
“——以後伱要記得把飯菜放門口，不要敲門也不要說話就好了……”
自然，這樣的忠告也沒能被卡洛琳說出口。
卡洛琳張了張嘴，在原地沉默地站了好一會兒。
她沒有去追上修女，說出這句話。
而是在深吸了一口氣後，無聲地走下了樓。
去到門口，一眼就找到了那大概是被逃走修女不小心絆倒的大飯盆。
卡洛琳走到飯盆前，蹲下身子，用手將灑到臺階上的每一粒米飯和肉片都重新拾回碗中。
然後，她再走回到空無一人的飯桌前，拉開椅子，再把飯盆放在了桌子中央。
雙手合十，無比虔誠地祈禱。
既是為了感激那些種出糧食的人們，也為自己能夠吃得飽飯而感到幸運。
在簡單的祈禱過後，卡洛琳開始吃飯。
沉默地進食。
張嘴，咀嚼，吞嚥。
如此反覆。
“剛剛，赫莉對我說她以後不願意給你送飯來了。”
安的聲音突然出現。
卡洛琳卻沒有抬頭，而是依舊用勺子挖起一大勺飯和肉塞進嘴裡，品嚐著相較於中午那頓的難得滋味。
安也沒有對卡洛琳動手，她抿起嘴，繼續說道：“你知不知道，在全修道院，赫莉修女是最後一個願意為你送飯的女士了。”
卡洛琳低著頭，吃飯。
“她跟我說，她覺得有一瞬間你想殺了她，她嚇得腿軟甚至差點跑不掉……實話實說，你有過這樣的想法嗎卡洛琳？”
“你知道自己錯在哪兒了嗎？”
回應安的只有沉默與咀嚼聲。
往日裡面對任何人都端著一副溫和笑意的安板起了臉，她緩緩嘆氣：“至少回答我一下，卡洛琳。”吸溜~
在最後一粒米飯被送入腹中後，卡洛琳毫無羞恥地用頎長而靈活的舌頭將碗中剩下的油脂與飯渣舔去。
飯勺與空蕩的飯盆被置於桌上。
從這一刻開始，卡洛琳才抬頭看向安。
“好，以後我會自己去拿。”
“知道了。”
“從來沒有過，我只是想教訓她一下。”
“媽，我沒有錯，錯的是赫莉修女，她擅自走入我的家裡，已經讓我一下午的苦修都白費了。”
“還有，您對我說過吃飯的時候要心懷感激地好好吃飯，所以我剛剛才沒有回答您。”
卡洛琳有條不紊地說出了五句話，分別對應著安在長達十分鐘左右問出的五個問題。
意料之外的回答讓安愣了一下，她正嚴肅起來的神色在瞬間崩塌：
“小原清濯在晚飯時跟我誇你的時候，我其實還不太相信呢……”
“我不需要他人的誇獎。”
卡洛琳拿起碗勺，走入廚房中仔細地清洗著，將它們洗得就如送到自己這裡之前那樣乾淨。
安站在她的背後，突然間思緒有些混亂。
“——難道錯的真是赫莉？”
就在安獨自沉思的時間裡，卡洛琳又已經拿著沾水的抹布還有肥皂，把自己弄溼的那部分木板擦了個乾淨。
最後，她在路過安身旁的時候抬頭，說道：“媽，我已經在浴缸裡放好熱水了，你待會直接進去泡澡就好。”
“唉？那小卡洛琳你要去幹甚麼……”
“——我去山巔枯坐，彌補下午的缺失。”
在看著安半歡喜半憂愁地走入淋浴間後，卡洛琳卻並沒有按她所說的那樣去修道院旁的山巔枯坐。
而是走上二樓，穿上了【戒律修女】的制服，戴上面罩，又取走了一柄鐮刀，一把雙手劍和一把短匕。
沒多久，卡洛琳就獨自來到了修道院的深處，一處有著重兵把守的祭壇旁。
“我申請使用轉移祭壇，目標地【二重深淵，東部戰區前線，橫斷城第三轉移點】。”
身披重甲的騎士將視線移到這個頭頂雙角的矮豆丁身上，問道：“代號。”
“——【紅龍】。”
二重深淵，東部戰區前線，橫斷城第三轉移點。
人頭攢動的轉移祭壇旁。
“都快七點了啊隊長，那個叫紅龍的傢伙怎麼還沒來？”
身披【審判官】制服的少女轉動著掌心的短劍，不滿地嘀咕著：“要是耽誤了任務，她擔得起這個責任嗎？”
“——這可是總指揮官親自下達的任務。”
“我們五個都是白鐵階，朝上找了一個水銀階，還是戰功赫赫的外援……要我說，她卡點來都算看得起我們的。”
一身拼湊起來的重甲的【騎士】少年聳肩。
“——沉默，但卻可靠。”
【淨罪師】少年抬眸：“紅龍從不早點，也不會遲到……你們應該在求助她之前就知道這件事。”
“好啦好啦，你們幾個不要吵啦……雖然只是偵查任務，但也是有關【昇華階】的大惡魔的，可不要粗心大意哦。”
被稱作隊長，一身昂貴裝備的【戰略神官】少女擺擺手，嚴肅批評了一下審判官和騎士。
“她來了。”
一直沒有開口【遠知員】輕聲說。
於是五人盡皆轉頭，窺見了那個從閃亮的祭壇之中走出的……意外有些矮小的人影。
“頭頂雙角，面罩遮臉，身上武器樣式眾多還穿著戒律修女的制服，應該就是紅龍。”
審判官少女咂咂嘴：“不過，怎麼這麼矮？”
她朝著卡洛琳遞出手掌，露出了開朗的笑容：
“嘿，你是紅龍嗎？”
卡洛琳沒有回話，沉默地掠過她，徑直走到了少女隊長的面前，抬頭：“【白鐵】階小隊隊長，戰略神官格蕾？”
“啊！我是！”
格蕾立正了，對著卡洛琳敬了個禮，同時瞥了眼腕錶上的時間——的的確確是七點整，甚至沒有遲到哪怕一秒！
“嗯。”
卡洛琳平靜應到：“我來複述一遍，此次我的任務是接替小隊中【戒律修女】的位置，幫助你們完成‘偵查大惡魔熔河及其軍團的大致蹤跡’直至將訊息帶回前線基地，對吧？”
一旁的遠知員點頭：“是。”
卡洛琳卻沒有管他，而是定定地看著眨著眼的格蕾，直到好幾秒後，這位年輕的隊長才倏地反應過來：“是！就和紅龍小姐您說的一樣！”
“嗯。”
卡洛琳點頭，惜字如金：“那就出發。”
她身後的遠知員皺了下眉頭，幾欲止住自己多嘴的慾望，最終卻還是忍不住開口：“紅龍，剛剛我都說了是了吧，你對我有甚麼意見嗎？”
跟在格蕾身旁寸步不離的卡洛琳有些疑惑地轉頭，問道：
“你是隊長？”
遠知員一愣：“不，不是……”
卡洛琳頓時蹙起眉：“那我在向小隊隊長確認任務，你又在多嘴甚麼！”
“我……額……”
遠知員支支吾吾，想要用他們遠知員的“行規”來無理取鬧一下，卻在見到了那雙兜帽下的幽紅瞳孔猛然閉上了嘴。
汗流浹背。
不愧是水銀階，還是那個紅龍，好恐怖……
“嗤，一個新來的而已，不知道的還以為她是隊長呢。”
審判官少女用手揉搓了兩下遠知員的頭，嗤笑著聳肩。
“至少人家盡職盡責。”
騎士快步跟在了格蕾的身後，與卡洛琳並肩，守護在戰略神官的一左一右。
“有這麼個強力外援不是好事嗎，也不知道你們兩個在計較些甚麼……”
淨罪師從他們的身旁走過，撇嘴：“死人難道還能復活？真他媽的矯情。”
“我草，誰不知道那天你哭的最響！”
審判官頓時追上淨罪師一頓打鬧，遠知員慢慢地將自己藏匿於影子之中無奈地看著這一幕。
而這身後的一切，盡皆與卡洛琳沒關係。
她沉默地走在格蕾的身旁——在自己死去之前，這個弱者不會受到哪怕一分一毫的生命威脅。
卡洛琳行走在二重深淵之中，盡全力壓抑著方才靈魂中暴虐的怒意，期待並享受著即將到來的未知危險。
她順著擁擠的人流走出城門，卻兀的覺得不斷向前邁步的卻只有自己。
她想，
——強者之路，總是獨行。
與此同時。
坐在家中，正吃著天使麥片，滿臉錯愕的原清濯聽著安焦急的聲音：
“小原清濯，你有沒有看見卡洛琳？！”
原清濯還沒來得及拿出嘴裡的勺子，不解地歪頭：
“哈？”
今天牢諾生日，就少更一點了
抱歉啦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