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4章 無面眠者的邀請函,深淵的命定勇者(4k)洗禮堂之中。
拉什望著被卡洛琳一把扯走的原清濯,看著後者那茫然的表情,稍顯不解地發出疑問:
“法蘭黛爾姐姐,你知道發生了甚麼嗎?”
“誰知道。”
輪椅上的法蘭黛爾無所謂地聳肩,若有所思地望向已然消失的安的位置,微笑:“不過我想,大概不是甚麼好事就對了……所以才沒有把拉什你也一起叫過去。”
看著原清濯的背影消失在視線中,拉什輕輕咬了一下唇,附和道:
“啊,這樣麼……是因為拉什的年齡太小了嗎?”
“與其說是年齡小,倒不如說是各方面的稚嫩吧。”
法蘭黛爾像是想起了甚麼隨口提道:“之前原清濯就為了救卡洛琳去過深淵前線,這份彌足珍貴的經驗也是安會叫上他的原因之一吧。”
拉什眨著眼,不太明白為甚麼自己會聽到“前線”這個象徵著危險的詞語。
而且濯哥是甚麼時候去的前線?
就算他說話做事都特別像大人那樣成熟可靠……但不管怎麼說,他的年齡也沒有比自己大幾天啊。
拉什是孩子,濯哥也是孩子。
“——是甚麼時候呢?”
最終,拉什還是沒有抑制住自己的好奇心,將這個問題問出了口。
“很久以前的事了。”法蘭黛爾打了個哈欠,整個人靠在了椅背上,狹長的眼眸略微眯起:“具體是哪一年記不太清,但反正是在前兩年的兒童節上吧。”
啊,兒童節。
拉什記得十分清楚——那一天濯哥直到深夜才帶著一身血味回來,一言不發地睡在了牆角。
自己晚上還偷偷起來給濯哥蓋了衣服呢。
可那個時候,濯哥的歲數不才……
拉什陷入了難以置信的沉思。
——那個年紀的濯哥,去前線?
她還記得,自己那一天還為了沒有和濯哥一起去成遊樂園失望呢。
這一瞬間,拉什忽然感到自己和原清濯的距離被拉得遠遠的,有些不知道該說些甚麼了。
——所以濯哥和卡洛琳姐姐的關係才會這麼好啊。
——因為他救過卡洛琳姐姐的命。
拉什彎了彎嘴角:
這也是理所當然的不是嗎。
就在拉什沉浸在失落的情緒之中的時候,法蘭黛爾微抬手指。
於是那對疲憊無害的棕色眼眸便在頃刻化作一片冷漠澈然的青金。
她輕聲開口:
“我記得,安可沒有邀請過你這種只敢藏身活動於他人的陰影之中,甚至把自己名字都親手抹去的膽小鬼吧?”
法蘭黛爾的指尖上,數百甚至上千種術式於一瞬疊加而起,將那個無形無質,無論是用肉眼還是用靈質都感受不到的人影硬生生地拔出:
“是嗎?不請自來的惡客……這位惡魔王庭的無面眠者?”
無面的蒼白瘦削人形突兀地浮現,被交錯的咒文緊緊束縛,扭曲著癱倒在拉什的腳旁,讓正思慮著的女孩被嚇了一跳。
“法蘭黛爾姐姐,這是……”
“來,我給伱三秒鐘說清楚來意。”
法蘭黛爾用左手百無聊賴地撐著下巴,右手指尖則輕輕敲打著輪椅扶手。
在拉什發現不了的地方,癱倒在地的無面眠者的眼中,有無比絢爛,成百上千種的防禦術式緊緊護衛著女孩。
在這種情況下,他哪怕能夠掙脫束縛伸手,也絕對觸控不到這位尚且年幼的大公。
所以無面眠者沒有哪怕一秒的猶豫,嘶啞地開口:“此行,我的目的是要將下一屆王庭議會的邀請函,親手交付給兩位遺落在教團之中的年幼大公。”
“拉什大公,和原清濯大公。”
伴隨著話音落下,無面眠者的手中浮現了兩張黑紅色,裝潢精緻的邀請函。
只是礙於法蘭黛爾的術式束縛,他連動彈半分都做不到。
法蘭黛爾瞥了眼滿臉茫然的拉什,反問:“就這樣?”
“只是如此,絕無冒犯安冕下與法蘭黛爾冕下的意圖。”
於是法蘭黛爾眼瞳中的冷漠褪去,她咂咂嘴,彎腰伸手接過兩張厚重的邀請函。
再在無面眠者的注視下,親手交給了小手像是伸縮機一樣,不知該不該接過來拉什:
“好了好了,你也看到自己的任務完成了吧。”
無面眠者艱難地扭動身軀,恭敬俯首:“感謝冕下的仁慈與寬容。”
“嗯,所以作為惡魔隨意闖入教團駐地的懲罰——我要將你於此斬殺。”
這並非談判或者其他的甚麼心理攻勢,只是單純的,來自本人十分好心的宣告。
法蘭黛爾的眼瞳之中,無面眠者瘦削狹長的身軀倏地僵硬。
她的指尖再度微抬:“還有甚麼遺言嗎?”
一片死寂。
數秒的沉默後,伴隨著法蘭黛爾手指的落下,無面眠者的頭顱像是骨碌碌地掉落在了地上。
可令人奇怪的是,無面眠者在身首分離後,傷口切面卻一片平整乾淨。
根本沒有任何會令幼兒不適的血腥場面。
“——簡直就像玩具積木一樣。”
捂著嘴卻意外感到了一絲有趣的拉什在心裡想到。
法蘭黛爾看了眼神色如常,片刻後便放下手的拉什,不禁在心裡感嘆:“現在的我,真的很溫油。”
為了避免對拉什的心理造成不良的影響,法蘭黛爾還特意用術式掩蓋了無面眠者死後的可怖而扭曲的場面。
就連那些原本會自動縈繞在附近惡魔耳畔的囈語都被她全都一把抓起,丟入靈魂之中。
——這玩意只是一種單純的警告,其根源在惡魔王庭的內部,哪怕是法蘭黛爾也做不到滅殺。
所以只能換個人來承受,反正時間到了也會自動消失。
一般來說,只會讓人心驚膽戰,睡不好覺。
——快半個月都在高強度工作,沒睡過覺的法蘭黛爾嘴角痙攣,又在拉什視線掃過來後裝作一片正常。
很快,有一位騎士走來,用視線詢問這具常人看到一眼就會不斷嘔吐的屍首該怎麼辦。
法蘭黛爾便乾巴巴地回答:“整個拖走,掛到最外邊的城牆上去。”
騎士頷首,用隨身攜帶的鐵劍像是串串串燒一樣地串起無面眠者的屍體,朝外走去。
短暫的無言後,拉什將手裡拿著的兩張被火漆密封的王庭邀請函遞向法蘭黛爾:“法蘭黛爾姐姐,這個給你。”
“給我幹甚麼?”
法蘭黛爾朝她翻了個白眼:“那邊的王庭指名道姓要交給你和原清濯的……更何況我又不是惡魔,要了幹甚麼,餵給林子裡隨機重新整理的哈基米吃嗎?”拉什沒想到會得到這個回答。
女孩愣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詢問:“那……我留著?”
“這是你的東西,想怎麼處置都隨便你,就算是現在丟在地上踩爛也和我無關。”
法蘭黛爾指了指自己輪椅背後的空位:“比起這個,小拉什你還不如幫我來推推輪椅,自己轉起來很費勁的好吧。”
“哦……哦!好的!”
拉什又看了兩眼手中的邀請函,想起了與卡洛琳姐姐日漸熟絡的濯哥,又想起了法蘭黛爾剛剛同自己說的濯哥的經歷。
——那些事情,好像都距離自己很遠。
五歲的女孩深吸了一口氣,然後將它們一齊塞進了兜中。
口袋中沉甸甸的,就彷彿兜住了甚麼實質的決心一樣。
.
此刻,洗禮堂內部的密室之中。
早早等待於此的安轉頭,看向把原清濯一把甩進來的卡洛琳。
“安姐?”
正想要回頭和卡洛琳角力的原清濯愣在了原地,而後恍然:“你讓卡洛琳帶我來這裡的?”
“是。”
安頗為無奈地看了眼關上了門後便雙手抱胸,鼓起嘴的紅髮少女:“如果卡洛琳剛剛的行為給你造成了甚麼困擾……先抱歉了。”
聽到安的道歉,卡洛琳就又用腳尖踢了下原清濯的小腿肚。
原清濯邊在心裡對著自己說小孩不懂事,邊想著明天飯裡給卡洛琳下甚麼新品種的瀉藥。
接著他搖頭:
“這個沒關係,主要是安姐你找我和卡洛琳一起來有甚麼事嗎?”
原清濯停頓了下說:“如果是和教學有關的事,那我也已經做好了一份簡短的報告,就是放在了家沒帶過來……”
安露出了了然的表情,
“如果可以的話,請務必讓我看到卡洛琳的學習情況。”
卡洛琳:“?媽你特意叫我帶他過來就是為了這個?!”
安沒有回答保持著上半身不動,卻用腳尖一直踢著原清濯的少女,她稍稍低頭,猶豫了好一會兒,最後還是嘆了口氣。
對不起。
安在心裡對原清濯說道,而後再無猶豫。
修女平靜無比地開口:
“這一次讓卡洛琳特意帶你一起過來,既是為了解答你的一個疑惑,也是為了……”
安看著卡洛琳,閉上眼說:“希望往後你能和卡洛琳同行。”
——氣氛似乎有些意外的沉重。
原清濯滿腹疑惑,卻還是靜靜地聽著。
可卡洛琳卻不樂意了,她比劃著原清濯的身高,不屑地說:“我才不要!就他這種小豆芽,到了那邊不得一直拖我的後腿?”
安的嘴角下彎,眼神流露出了一絲微不足道的悲傷:
“她想要保護你,原清濯。”
“啊?哈?!我保護他,媽你有沒有搞錯!”卡洛琳像是炸了毛一樣,惡狠狠地說:“就這種不知天高地厚的死小孩,誰要和他待在一起!”
伴隨著聽起來真實不虛的話語,原清濯眼中紅髮少女的好感條“砰砰砰”地不斷上漲。
“覺醒儀式之後,所有的孩子無論願不願意,都走向了通向各自願景的道路之上。”
安垂下眸子:“可卡洛琳沒有,之前的你……或許是以為我一貫地在溺愛她吧。”
聽到這話,卡洛琳又開始反駁吵鬧起來。
可無論是安還是原清濯,都沒有去制止這份早已熟諳的叫聲。
對的不能再對了。
原清濯暗道。
——安既然能讓卡洛琳一個人待在一起,讓她一個人住一間房子,能讓修女每天給她送飯,滿足她的各種要求……
自然,也就能讓卡洛琳無所事事地,獨自一人去修行,享受著資源變強——一如既往。
原本他是這樣以為的。
可現在看來,好像不是?
“嗯,就如你所想。”安看向卡洛琳,平靜開口:“卡洛琳的命運,她將要走上的道路,早在出生的那一刻就定好了。”
時間點滴流逝,就連卡洛琳的吵鬧聲都緩緩地沉寂了下來。
她有些愕然地看向安,似乎是沒有想到她如今的做法。
在原清濯沉默的傾聽裡,安將宛若史詩一般的笑話娓娓道來:
“她是流淌著龍與英雄血脈的子嗣,她的天命就是去殺死所有所有的英雄,吞噬所有所有的汙穢,令永恆螺旋的七重深淵走向崩滅。”
安毫不遲疑地開口:
“——她是命定的惡人,生來就肩負著葬送所有的使命。”
死寂中,萬分不解的原清濯看著滿臉平靜的安,又看向面龐輪廓變得前所未有堅定的卡洛琳。
安再度無可奈何地嘆息:“當然,這也是她自己的願景與希冀。”
原清濯沉默地閉上雙眼,然後睜開。
閉上,又睜開。
最後,扯出一抹乾巴的笑容,說:
“安姐,你要是現在對我說這是用來活躍氣氛的,我還可以笑一笑。”
安惋惜而悲傷地看向卡洛琳:
“很可惜,並不是。”
紅髮少女也冷哼說道:“對啊,不是。”
所以一千萬分的難以置信就湧上原清濯的心頭,他歪著頭問:“難道教團的強者,士兵全都死了個一乾二淨,要把這樣的重擔交到一個人,一個尚未成年的孩子的身上?”
如果今天不是安在和他說這件事,卡洛琳不在他的身旁,那原清濯根本就不可能相信這種笑話一般的說辭。
因為根本沒有道理。
少女皺著眉頭說:“小老師你在說我幼稚嗎,我可比你大多了!”
原清濯卻只是看著安。
然後看見安緩緩抬手,指向了那一對哪怕是此刻也依舊溫和無比的雙眸:
“原清濯,我可以看到未來。”
“——很遠很遠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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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