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01章 長大後要當聖騎士，然後拯救世界（4k）疲憊的安德希亞抬頭，盯著這個攔在自己身前的鐵罐頭。
他沒有像之前一樣果斷地揮動劍刃，也沒有阻止身旁那些同樣見到鐵罐頭的難民的震驚地拜服。
“然德基爾？”
安德希亞用那唯一勉強算得上乾淨的，握著劍柄的指腹拭去眼前的血汙，他用力地觀察著，感知著這份熟悉的氣息，而後問道。
他以前見過然德基爾。
在戰場上。
雖然只是退走時的遠遠一瞥，但那也是印象十分深刻的一眼。
——這些身負某些天命的傳奇，果然和那些普通的傳奇位階不太一樣。
也只有他們，才能被尊稱為“傳奇大位”吧。
還在想該怎麼讓安德希亞相信自己的這個假身份的卡洛琳一愣。
——這大哥甚麼情況，我尋思我也妹說話啊。
但既然如此，卡洛琳認為反倒是好事，還省卻了她那些撒謊和圓謊的功夫，本來一搞不好被別人拆穿了可就不太妙了。
本著少說少錯的原則，卡洛琳沉默頷首。
果然是然德基爾。
只不過這個“然德基爾”的氣息稍稍有些銳利，不像他見到的那般威勢宏大與沉默如礁石。
而如果來迎接自己的是這一位守護天使的話，那王座上正坐著的是誰就不必多說了。
“把毀滅前夕的片段截出放在武神祭上供人玩賞觀看，還真是惡趣味啊……”
微微嘆息一聲，安德希亞沒有任何的繞彎子與虛與委蛇，直接表明了自己的來意。
“——讓這些難民進城，如果王城實在難以負擔，那麼就至少要讓他們得以在城外活下來。”
還沒有接收到拉什回答的卡洛琳沉默了一會兒，率先開口：“這裡距離王城還有一段距離吧，我們再走一段。”
面對能輕易將現在的自己趕出武神祭的守護天使，安德希亞毫不猶豫地頷首：
“好。”
伴隨著二人沉默的前行，卡洛琳發現跟在安德希亞身後的那些難民幾乎都像是被他拖著走的。
或者說，牽引。
因為這麼多人的腳步幾乎都是同頻，只是人與人之間有一些微妙的不同，用來防止共振而已。
還有這些連結著人與人之間的術式鏈條，落在難民群最外邊的隨人移動的遇到危險會自動激發的光盾。
這些跡象無一不在表明卡洛琳先前的想法猜測是正確的。
——安德希亞並非沒有得到史詩品階以上的棋子，而是他透過某種手段將棋子分裂，化作了守護這些人群的力量。
雖然其中的細節還不甚明瞭，但卡洛琳覺得大致就是這樣了。
不然的話，單憑安德希亞一個人的力量根本不可能做得到完全護這二十幾萬難民周全。
哪怕他是曾經與傳奇交過手的鑄芯階巔峰，是冠軍候選的第一，曾經做到一人鎮守一城一個月力挽狂瀾也不行。
要知道，這可是二十萬人……
想要殺二十萬人簡單，隨手幾個廣域術式丟下去就能殺個七七八八，剩下的人再隨便用點追蹤術式就能再殺掉絕大部分，最多跑掉百來個幸運兒。
可救不一樣。
殺這個數量的人容易，可想要救，那可真的叫難如登天。
絕大多數人大概都對這個數量的人群沒甚麼概念。
而且，這二十幾萬難民還是不是一個整齊的方陣——哪怕王城周圍的這塊地兒比較平，視野很好，卡洛琳一眼也望不到難民潮的盡頭。
更別說，人群的吃穿住行，情緒變化，哪怕不算侵蝕種，這些隨便來上一點，就能導致一大群人的傷殘甚至死亡。
所以，安德希亞付出了很大的代價。
在收到拉什的訊息後，卡洛琳將其複述而出：
“陛下和我說，等過一會先讓他們在外邊等一下，他要親自和你面談。”
“理當如此。”
沒有多餘的表示，安德希亞並不怕他短時間的離開就會導致難民們出問題。
——因為在之前，方圓數十里的侵蝕種都被他親手，或者委託給幾個算是可以信任的人消滅乾淨了。
而人群的情緒也有不斷運轉的術式可以保證。
原本想說要不現在就和我先過去的卡洛琳凝視了一會那些捆綁在安德希亞身上的細線，沒有說出這句話。
——安德希亞一走，這些難民大概就要停在這裡了。
所以還是先趕到預定地點吧。
在能夠在地平線看到王城外的難民們的時候，卡洛琳突然開口，用著十分疑惑的語氣朝騎士問道：
“先前我見到那些與你差不多的，突然出現在這個世界的人們大多都在任由自己的性子殺人，哪怕不殺人，也大多是冷眼旁觀。”
她回頭望了眼那些被光芒籠罩的難民，又看著連一發清潔術都沒有丟在自己身上的安德希亞：“為甚麼騎士你還有閒心去救那麼多人呢？”
踱步。
沉默又快速地踱步。
在無數個腳步的行進中，她得到了來自安德希亞的反問：“我才想問，為甚麼然德基爾你會問我這個問題呢？”
卡洛琳一驚——難道自己說錯話了？
wtf，我就忍不住好奇問一下人設就爆炸了？
就在卡洛琳心裡還驚疑不定直呼倒黴的時候，安德希亞輕聲呢喃道：
“因為，他們在向我求救啊。”
“騎士你說甚麼？”
“我只是說拯救他人是一個教團的聖騎士應該做的事，僅此而已。”
——這句倒深得我心。
鐵盔之下卡洛琳眉開眼笑，對嘛，聖騎士就應該這樣給我狠狠救人！
現在那些個聖騎士算個甚麼東西，天天說砍惡魔砍惡魔的，砍死一百個惡魔就能救一個人嗎？
我看倒不見得。
砍死一百個惡魔還不如救下一個眼前人。
於是卡洛琳又用那改變的聲線開口：
“在我看來，與你類似的其他人似乎都在把我們的世界，我們的臣民當做一場鬧劇，你卻沒有，騎士，你很好。”
沒有嗎？
安德希亞笑了一下，說了句讓卡洛琳不太理解的話：“都一樣。”
接下來，二人之間就真的沒有交流了。
一是卡洛琳怕說太多暴露身份，二是安德希亞其實也沒有太多餘裕來進行這種無意義的談天。
別看他現在還健步如飛，只是受了幾處致命傷，身上髒了點而已。
實則安德希亞每一秒都在承受常人難以想象的巨大壓力。
要維持籠罩二十幾萬人的龐大術式……還不止一個。
哪怕是數個鑄芯階的戰略神官在一起都難以做到，更別說安德希亞這個主攻個體與小隊作戰的聖騎士了。“騎士，接下來伱跟我來。”
“好。”
“那就是王宮了？慈悲就在裡面？”
“是，陛下就在裡面等你。”
“初次見面……”
“新上任的慈悲，我的訴求很簡單——讓外邊的那些難民進來。”
“可。但是，你得答應我一件事……”
……
……
安德希亞從小就是修道院裡的第一。
是被其他修女口中的“別人家的孩子”，是所有人仰慕，追趕的物件。
第一個突破白鐵階，第一個突破水銀階，第一個取得正式騎士的資格，第一個以水銀階身份加入了聖殿騎士團，第一個突破昇華階，第一個……
從出生開始，安德希亞無論做甚麼在他人的眼中，在所有的同齡人，同期之中都是第一。
是“最好”。
毫無疑問，安德希亞是一個不折不扣的天才。
別人都是這樣以為的。
沒有人不是這樣認為的。
往後的奪得圓桌騎士的末席，在與惡魔作戰時屢立戰功的表現無一不在證明，安德希亞的才能與天資卓越。
可本人卻從不這樣認為。
反而，在焦慮，在迷茫，在恐懼，在無所適從。
在得知了整個教團與整個艾法蘭世界都墜入了曾經的六重深淵後，安德希亞幾欲絕望。
“——如果連再來一次都做不好的話，那還不如現在就去一頭撞死。”
沒錯，安德希亞是一個轉生者。
雖然並非那種傳統意義上的，從另一個世界轉生而來的那種外來者。
但從“艾法蘭”到“七重深淵”，跨越數萬年再活上了一次後的安德希亞倒也能算得上是“轉生者”。
可他經常會覺得，與其讓自己這種死了活著都對世界無所謂的人重活一次，倒還不如把機會讓給那些真正璀璨的明星呢。
被無數真正天才所環繞的安德希亞有這種想法，實在很正常……
上輩子的安德希亞，也是一個聖騎士。
一個從小就發了誓要拯救這個大廈將傾的世界，但到死都沒人會去在意的，籍籍無名的聖騎士。
像他這樣的聖騎士，在教團對深淵的戰爭中死了沒有一個億也有八千萬。
他只是指揮官戰略終端上減少的一個個位數而已。
僅此而已。
所以其實他死了也無所謂，可只是可惜沒有完成對那個在兒時救下的自己的聖騎士立下的誓言。
————
“小孩哥別哭了別哭了，那些蠢比怪物不都被我砍了嗎？”
仍然燃燒著火焰的村莊廢墟中，扛著大劍的銀髮女人大喇喇地對著身前這個一直哭個不停的男孩說道。
“我的母親，父親都……”
七歲的安德希亞哭的更厲害了。
銀髮女人拍拍他的腦袋：“這個怪我，有點事來遲了沒救上。”
“不過往好處想，不是至少還救下了你一個嗎，你爸媽死後還有你給他們上一輩子的香，能吃一輩子貢品其實也挺不錯了。”
她嘿嘿一笑，地獄笑話般的說辭讓男孩的哭聲一時間都止住了。
半晌，男孩盯著她的純白制服，怯生生地問道：“姐姐，你是教團的教士嗎？”
“教士？”
有著猩紅瞳孔的女人嘴角忍不住彎起，她咳嗽了一聲沒露出狹長的犬齒，搖頭說：“我可不是那種只會傳教唸經的傢伙，而是聖騎士，聖騎士懂嗎！”
“懲奸除惡，拯救世界！給人以溫暖！這就是聖騎士被創造出來的意義啊！”
安德希亞的頭一歪，他盯著女人腦後不知何時出現的光環，淚水也止住了：“聖騎士拯救世界？”
“沒錯！聖騎士拯救世界！我身為一名光榮的聖騎士，這種小事兒自然是義不容辭的！”
似乎是注意到了安德希亞崇拜的目光，女人連忙鄭重地拍拍他的肩膀：“雖說有一個夢想很好，但是更多的時候夢想是拿來反覆觀賞和想念的，而不是去實踐的……”
“現在教團人手緊缺的要命，不說五險一金了，就連加班都不發加班費，社保和公積金更是完全不給，填線寶寶倒是送的挺勤快，一點兒都不把大夥當人看啊——所以小孩哥，你還是不要來當聖騎士了！”
“有時間去當個傳教的教士，包吃包住，還能公費旅遊……嘖嘖，多香啊。”
安德希亞聽得一愣一愣的，他年齡太小記不住這些，只記得聖騎士很厲害很厲害。
說著，女人拿出一個青金色的十字印章擺在了安德希亞的手中：
“拿著這個去最近的教團瞭望塔，和他們說你要當個教士，包管給你安排一個妥妥當當的鐵飯碗！吃一輩子的那種！”
呆呆地接過這個好似能抵擋住周遭火焰溫度和狂風的印章，安德希亞下意識地問：“那聖騎士大人，你現在就要走了嗎？”
“對啊，現在就要走了。”
女人頷首，笑了笑：“我只是路過聽見你的哭聲才駐足片刻，有的人可要不高興了，大概會說我現在耽擱一秒前線就會死多少多少人吧。”
“可惜，我這個人對數字不太敏感，目光也短淺的很。”
女人轉頭，最後對安德希亞告別道：
“我只看得見眼前人，也只聽得見耳畔傳來的哭聲。”
安德希亞順著她的視線望去，一個坐在輪椅上的，稍稍有些瘦削矮小的白髮身影便映入眼簾。
他那個時候不認識那是誰。
只是聽見救下了他的聖騎士大人的聲音從前方傳來：
“現在，我要去拯救世界啦。”
他站在原地，緊握手中的十字勳章。
他聽到銀髮紅瞳的血族如是說道。
.
所以安德希亞想，自己以後長大要當聖騎士。
然後去拯救世界。
(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