馬蹄所過之處,揚起的是戰亂的悲慼。
沈微慈不知道方向,不知道要去哪裡。
但她知道,這裡是西北接近中州的地方,那便離廣陵不遠。
李容山與宋璋在廣陵交戰數月,宋璋死守中州最後一道關。
廣陵失守,金軍就能打到南邊了。
明明是隆冬刺骨的冷,沈微慈卻覺得渾身的血液在沸騰。
那種想要去宋璋身邊的心,想要將孩子完好的交給他的心思,告訴他,她沒有胡說,他不必牽掛家裡。
即便前路是一片暗淡,她也還想要去衝破它。
她總是在想,或許下一刻宋璋就回騎馬等在前面,撫慰她的路途艱辛。
馬蹄奔了一夜,身後的追逐依舊緊追不捨。
沈微慈沒有方向的在夜色中騎馬急奔,只想擺脫身後的追逐。
冰冷寒風中,她忽然見到前面傳來急促的馬蹄聲,馬上的人拿著火把,正往這邊疾馳而來。
她連忙勒住馬往對面看去。
這時候儘管天色已經微微的亮,
但離得較遠看不清人臉。E
她的手凍得發抖,已經快要拉不住韁繩。
當她目光落到那馬上的人的打扮時,臉色一變,又咬牙勒馬往旁邊的村落過去。
這些村落幾乎都沒有人了,但沈微慈知道,一直讓他們這麼緊追下去,自己也撐不了多久。
她也知道身下的馬也撐不了多久。
李容山騎在馬上,遠遠的目光一眼就定在了沈微慈的身上。
那一匹黑馬上的人,素色衣裳,即便隔著幾年沒有見她,他還是能一眼就認出她來。
一些情緒噴湧而出,以至於他知道她被抓住的訊息時,竟然會要親自過來。
那種迫不及待,唯有他自己知道。
他一夾馬腹,對著左右低低吩咐不能傷人,又快速追了上去。
前面的村落並不大,再往前是一座高山。
沈微慈一個女子,上山很難,她早晚會被他追上。
只是當他騎馬到了村落,卻忽然看到一處生了濃煙,他心裡一驚,連忙騎馬往濃煙處去
。
馬蹄不過才走了幾步,繞過一家擋住視線的農舍,他的眼前倒影出了一片火光。
他在火光中清清楚楚的看清了一個人。
那是沈微慈。
她站在門口,像是在等他一樣,在看見他的身影時,就轉身走進了大火中,緊接著身影消失在一片大火之中。
他甚至沒來得及看清她看上的表情。
只依稀看見她凌亂的髮梢都是火光。
李容山幾乎是從馬上跌下來的,他快步往那處房舍奔過去,還沒到門前,緊接著轟然坍塌的房梁就落在了他的面前。
沖天的火光與熱氣將他逼退幾步,再抬頭,屋頂陷落,一片都燃燒在大火之中。
李容山怔怔看著這一幕。
剛才站在火光中等他的人,彷彿是曇花一現。
他怔然往前走了一步,身邊的侍衛連忙拉住他:“大人,這麼大的火,房梁也倒了,宋夫人定然早燒死了。”
剛才沈微慈站在火裡的那幕,跟隨著李容山追過來的侍衛全都看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