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喬鬱免耍賴似的回答，江彩芙難得卡殼，片刻後可有可無地哦了聲，往外走。
他亦步亦趨地跟了上來。
江彩芙一下睜大了眼睛，這還不是在故意貼著她？！
他秒懂了她眼中的內容，依然是那個說辭，“剛好想走這個方向而已。”
江彩芙徹底無話可說。
畢竟腿長在他身上，走哪兒也不是她能控制的。
她妥協般點點頭，“行吧。”
這是不計較他跟著她走的事兒了，喬鬱免面色稍霽，原先那股懨懨的病氣也跟著散了點。
“我感冒了，但還沒嚴重到住院的地步，也不想在家養病，屋子裡很空很無聊...更不想去公司，所以才想著來這個展會逛逛，我來的時候，真的不知道你也在這裡。”他認真地迎上她投來的狐疑目光，一五一十地解釋著他出現在這裡的原因。
江彩芙眨了一下眼睛，順勢垂下睫羽避開對視。
“原來如此。”
之前他說的話少，她就只聽出了他聲音有些輕微的沙啞，現在又聽到他大段的解釋，她才發覺他的鼻音真的很重，呼吸也有種不連貫的感覺。
感冒比她想象得嚴重多了。
“怎麼突然就病了？”她忍不住詢問，想起之前每次看到他，他總穿得單薄，便猜測道，“是因為出門穿少了所以被凍感冒了？”
“當然不是，我怎麼可能那麼脆弱？”
“那是為甚麼？”
喬鬱免也答不上來，含糊道，“反正一覺醒來就這樣了。”
“那就是免疫力不夠唄，還是你身體太虛了。”江彩芙故作老成地勸道，“年輕人還是要多鍛鍊身體啊，小喬。”
喬鬱免的臉一下又沉下去了。
“瞎說甚麼呢？”他按著額角，沒好氣地說，“我看我就是被你氣病的吧？一天天的就知道氣我。”
江彩芙可不願背下這口大鍋，一連串的否認被她拋了出來。
“我甚麼時候氣你了？今天總共就說了那麼幾句話，你又被我氣到了？你這人氣性怎麼就這麼大呢？天天生那麼大氣，難怪身體不好呢……”
他說一句，她能懟十句。
喬鬱免意識恍惚間，只感覺那些字都化作了尖銳的釘子，被她一錘一錘釘在了他的天靈蓋上，腦仁陣陣的發疼。
他真想說師傅別唸了，但想著這麼快就對她舉白旗，未免顯得自己太弱太窩囊，肯定會遭她的嘲笑。
於是只能硬生生接下她的‘諄諄教誨’，等她終於歇了口氣，才趁此機會，勉力回道，“不是說你今天惹我生氣，是上次……”
江彩芙愣住了，這上次又是哪一次啊？
一看她這明顯沒想起來的表情，喬鬱免就知道她完全沒把上次那件事放在心上。
想來也對，那種小插曲，對她來說只不過是再渺小不過的一粒砂礫，落在衣服上隨手就拍走了，哪像他，還硬要把砂礫撿起來，用放大鏡細細去端詳，等發現那真的只是砂礫而不是被塵埃掩蔽住的砂糖，才覺得自己這自作聰明的行為實在可笑。
“上次你明明就是點讚了我的朋友圈，為甚麼不承認？”
他想要氣勢洶洶地質問，又怕她說出自己更不想聽到的冷言冷語，因而語氣聽起來總有幾分飄忽，不夠有底氣。
他當然也可以選擇不問，就像她一樣沒心沒肺把那件事拋在腦後就好了，何必自尋煩惱。
然而只要腦海裡升起這樣的念頭，他就心口發悶。
憑甚麼呢？憑甚麼她就能完全不當回事的這麼瀟灑？明明就是她撩撥起來的。
他憋著氣，再出聲時帶著一股誰也別想好過的勁兒，“為甚麼又不說話？”
江彩芙直直地看著他，臉上的表情還殘留著幾分沒反應過來的呆滯。
“我……不知道該說甚麼啊。”
事實上，從喬鬱免問她前幾天為甚麼不回他資訊的時候，她的心思就飄得有點遠了。
對於為甚麼要點贊他朋友圈又取消，她當時大可以敷衍地回一句“手滑”就好了啊，再簡單不過的事。
但到底她那時候為甚麼沒這麼回……
想起無意中發現的那個令人在意到完全無法遺忘的小細節，江彩芙第一次埋怨自己的眼睛這麼尖。
可顯著你了，那麼小的字一下就看到了。
因為對自己看到的東西太過震驚，她就忘記了要回訊息這回事。
要不是他後面‘拍了拍’她，她都想當做沒看到一樣冷處理的。
“我後面還拍了你好多下，但你就說要睡了，一直沒理我。”喬鬱免對她的回答很不滿，對她答完後大片的空白沉默更不滿。
“之前不是挺能說的嗎？怎麼現在就一個字都說不出來了？”他繼續控訴著，音量因委屈而稍稍抬高。
但他的嗓子還啞著，聲音輕些倒聽不出甚麼，現在一大聲，聽起來就刺啦啦的，像是被砂紙刮擦過。
他自己顯然也意識到了這一點。
說完話以後就露出被嚇了一跳的慌亂表情，旋即摸了摸自己的喉嚨，窘得連原本蒼白的頰上都漫起了幾分難為情的緋色。
江彩芙把他的一系列小動作看了個全，忽然軟了點心腸，“嗓子不舒服就少說點話吧，你吞嚥的時候喉嚨會痛嗎？”
喬鬱免卻只把重點放在了她的前半句，雋秀的眉眼難掩羞憤，“你甚麼意思？嫌我現在聲音難聽嗎？”
江彩芙：“……別隨便曲解我的意思，謝謝。”
喬鬱免斂下眸，慢慢也回味過來她暗含的關心，心間的忿忿之氣驀的散了大半。
他放輕了聲音，努力讓自己的音色變得像往常一樣自然清亮，“別故意岔開話題了，問你的問題你一個都還沒回答呢……”
他抿起唇，不自覺翹起的唇角傳遞出一絲微妙的喜色，“一直在關注我的朋友圈又不是甚麼不能承認的事情，我又不會笑話你。”
……在說這話之前，你能不能把你得意的笑容收一收？
江彩芙：“你別咄咄逼人啊，不然最後後悔的還是你。”
喬鬱免不以為意，只把這當成她山窮水盡前的無用反撲，依然步步緊逼道，“甚麼啊，我只是想要一個答案啊，就這麼難以回答嗎？”
江彩芙閉上嘴，靜默而長久地注視著他，他不落下風地看了回去。
四目相對中，她卻彎起眼睛，露出一個頗為俏皮的笑來。
她柔聲開口，“我有甚麼不敢承認的啊？就是手滑點了個贊而已，至於後面為甚麼不回你資訊……”
她停頓片刻，嘴角的笑容逐漸耐人尋味起來，“我也是在給你留面子啊，不然到時候你又破防了，又對著我發瘋怎麼辦？”
喬鬱免受夠了她的疾言厲色，已經很久沒有被她這麼柔聲細語地對待過了。
但仔細琢磨她話裡的內容，才從他心尖冒出來的那點小愉悅很快就變成了深深的困惑。
“甚麼意思？”他一臉狐疑，並且懷疑這是她模糊話題的新手段，眼裡閃過一絲警覺，“和我又有甚麼關係？甚麼面子不面子的？”
江彩芙沒搭腔，自顧自地點開他上次發來的截圖，不斷放大。
然後把手機螢幕懟到了他的眼前。
“看這個。”她蔥段似的指尖在螢幕上點了點，眼中的笑意漸深，忠實地倒映出他怔愣到不知所措的臉。
截圖裡，評論區顯示的點贊名單被放大了無數倍，所有的好友都是連名帶姓的，只有她的，被設定了一個極其肉麻的備註——
'芙寶'
如此曖.昧的暱稱，襯得緊挨著它的，象徵點讚的愛心圖樣都讓人浮想聯翩起來。
“你……”
喬鬱免張了張嘴，卻發現自己甚麼話都說不出來，漆黑的瞳仁有一秒放大，伴隨著片刻的耳鳴，但很快，他的耳畔又響起了她溫和卻滿是戲謔的聲音。
“都分手兩年多了，還不改我的備註？”
“就這麼對我念念不忘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