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是在半個小時後停在麵粉廠的。
李延年不知道跟人說了甚麼,麵粉廠職工宿舍的大爺笑呵呵地就把門開啟了,
這家麵粉廠算是這一片最好的單位了,能進來當工人條件都不差。
周芸芸想不明白這樣的人為甚麼要跟劉三福這樣的敗類攪和在一起。
——
職工宿舍三樓,
王美娟哭的鼻涕一把眼淚一把,
“你說,你是不是在外面還有情兒,是,我是一個人帶孩子,但我也不是死乞白賴要跟著你的,我有丈夫,有家庭,你要真是不願意跟我處,說一聲就行。”
“想當初沒結婚的時候,我也是村裡一枝花,多少人上門提親我都拒絕了,現在我有房子,有正式工作職位,還有孩子,我也不缺你那點兒錢。”
張三福坐在餐桌邊,舉手發誓,
“娟兒,我張三福發誓,我這輩子只有你一個人。”
王美娟呸了一聲,張三福是老家一條村的人,年紀比她小兩歲。
這不是她前頭丈夫出了那樣的事兒,家裡的親戚勸她重新找一個。
可她這個條件,村裡那些沒有正式工作的泥腿子他看不上。城裡面有工作的男同志又看不上她。
去年還是熟人介紹,才遇到了這個張三福。
說是早年因為讀書耽誤了婚姻,等到把家裡弟弟妹妹拉扯大,又給他爺爺修好了房子,這年紀也就大了。
村裡面根本就沒有合適的人家說親,這才說到麵粉廠正式職工的王美娟身上。
王美娟先頭那個男人是麵粉廠裡面的技術骨幹,也是個文化人,兩口子有一個兒子,本來過得也挺幸福。
好日子沒多久,王美娟的丈夫值夜班的時候,從樓梯上摔了下去,如今是個植物人,每天就靠著點營養劑活著,家裡家外都是王美娟。
但人活著,王美娟就能領到廠子裡的雙份工資,還能免費住著廠子裡分的大房子。
她住的這個職工房是一個套間,有兩個房間。
王美娟本來也打算好了,只要男同志肯答應她帶著前夫一起生活,那她就願意嫁。
張三福不嫌棄她是個二婚頭,還主動提出以後結婚就搬過來跟她一起照顧前夫。
身上那氣質跟前夫也像,兩人更是能聊到一起去。
只有一點,張三福總是神出鬼沒,闊綽的時候金項鍊,小皮鞋,貂絨大衣都往家裡送。
可窮的時候,那也是恨不得褲衩子都拿去賣錢。
王美娟問過他到底做甚麼工作,張三福只說自己這個工作是保密性質的,而且經常要出差,等以後工作沒那麼忙的時候兩人就能定下來。
等了快一年,王美娟也不想耗著,她今天就想知道一個結果,
“廠子裡都開始說我閒話了,你要是同意,咱們今天就去把這個結婚證打了,我們都放心。”
張三福推遲,“娟兒不行,你再給我一段時間,我還需要賺一筆,我妹子過段時間要出嫁,我得給她攢聘禮。”
王美娟咄咄逼人,
“那你跟組織反應一下你這個情況啊,你今年都已經快30了,總不能一直拖著吧。”
張三福跟王美娟保證,“我有計劃,這次我可能要出去久一點,對了,你前頭男人最近怎麼樣,需要幫忙給他擦洗一下不?”
王美娟心軟下來,“就在屋子裡,開水壺裡有水,你兌點水,我先去樓上收個被子。”
張三福點點頭,哄著女人出了門,他轉身進了那間小房間。
王美娟的男人當初跟他也是一個班級的,
他男人也有不少手稿留下來,雖然不如周教授的名頭好騙錢,但有一點是一點。
張三福匆匆忙忙將櫃子開啟,拿出那幾本厚厚的手賬本,轉身對著躺在床上一動不動的男人,嗤了一聲,
“哼,當初還舉報我,現在報應來了吧,我睡你的女人,還用你的設計賺錢。”
說完,也不等樓上的王美娟回來,抬腳就往外面走。
職工樓建國初期就建造了,很老舊,樓梯窄小,只能並排擠著兩人擦肩走過。
張三福急急忙忙下樓,拐彎的時候,差點沒站穩,迎面就要往對面的人身上撞過去。
女同志反應快,瞬速地躲到了一邊。
張三福手裡拿著東西,拉低了帽簷繼續往樓下走。
……
周芸芸皺眉看了一眼看著手裡的紙條,三樓,第四間房!
麵粉廠職工樓比教師樓還要老舊,樓梯間太小,剛上來就差點撞上人。
她好不容易找到了房間所在的位置,房間的門是半虛掩著的。
周芸芸捏了捏誇在腰間的揹包,敲門問道,
“有人在家嗎?我找王美娟?”
敲了好半天的門也沒個反應,正待她要轉身離開的時候,有人叫住了她,
“我就是王美娟,你找我幹甚麼?”
周芸芸轉身,入目就看見一個高高瘦瘦的婦女同志抱著被子站在陽臺上,倒是跟她想象出來的情人長相有出入,
她頓了頓,按照在車裡商量好的話術說,
“同志,我愛人是隔壁軸承廠的,前不久被機器捲了腿進去,我聽廠子裡的人說,你愛人當初也受了傷,後來還問廠子裡要到了房子跟補貼金,我是來問問你怎麼個章程的。”
王美娟警惕地看了面前的女同志一眼,漂亮地挺晃眼,就是這命咋跟自己一樣苦,興許是同病相憐的情感作祟,一向不太跟人交流的王美娟將周芸芸請進了家門。
屋內因為長期有病人,飄散著一股子的腐臭味。
王美娟將被子隨手放在了沙發上,她說,“妹子也是個可憐人,來,進來坐,當初,我也是剛生了孩子不久……”
又將如何跟廠裡做鬥爭的事一一說了。
還給她分析甚麼時機最好,到最後她嘆了一口氣,
“其實啊,姐懂你,家裡的頂樑柱倒了,心裡就跟醃出味似的難受,你說重新再找一個吧,誰會要咱們這種結過婚的,再說重新找,那就意味著這房子廠子裡要收回去。”
周芸芸瞄準時候,趁機勸慰了兩句,將買來的水果留下,
“姐,我知道了,以後咱們常來常往。”
王美娟愣了愣,看著對面的人,
這小姑娘眼神真摯,讓她想起當年的自己,隨口就答應下來,
“行!”
送走周芸芸,王美娟抱著被子往裡屋走,原以為剛剛有人找自己,所以張三福才躲了起來,
可她萬萬沒想到屋內哪裡有張三福的蹤影,只剩下植物人前夫,跟被開啟的書櫃。
張三福不在。
王美娟在不大的房間裡又找了一圈,發現到自己平時放前的抽屜裡少了幾張大團結,心裡恨得牙癢癢。
這該死的狗男人,這是又沒錢花了,上她這兒來打秋風了。
……
周芸芸下了樓,拉車門上車,
李延年著急地問,“怎麼樣,問出來甚麼?”
周芸芸笑著搖搖頭,“不著急,套話也得有個過程。”
連著好幾天,周芸芸都上門跟王美娟套近乎,那誇獎人的小詞兒層出不窮。
她本來就長得人畜無害!
討好起人來,更是沒有幾個人能受得住,這頭王美娟沒幾天就把周芸芸當成親妹子一樣看待了,掏心窩子的話也多了起來,
“妹子,我跟你說,這人啦,就沒有兩頭沾邊的,千萬別給自己找不痛快,再找個男人。”
“你姐我就是最好的例子,以後是後半身的依靠,沒想到這狗男人偷我頭上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