客廳裡，開著牆角的一盞壁燈，
屋內溫暖柔和，
魏建國跟杜梅都站在大廳的壁燈下，他率先開口，
“大嫂放心，只要大哥還活著，我們一定能將他找回來。”
杜梅微微低下頭，話鋒一轉，“建國，媽給你安排的相親物件，你為甚麼都沒有去見？”
魏建國，“沒興趣。”
聽到這話，杜梅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仰著臉看他，
“你是男同志，可能不懂媽的心思，雖然浩浩還小，但我將來也是要做婆婆的人，所以我大概能明白媽的心情，如果浩浩喜歡上了一個不該喜歡的人，我也會拼命阻止，但我也知道兒大不由娘，你要是有甚麼想法跟媽聊開了就好，也許媽會同意呢？”
魏建國不理解，
同意甚麼？
他壓根就沒有喜歡的人，也不想結婚，再來一個跟周芸芸一樣輕浮可笑，自私自利的女同志，光是想想就頭大。
不過大嫂說要跟媽說清楚，這一點倒是真的，不然整天不是這個政委的女兒，就是那個團長的表侄女。
偏偏這些歪瓜裂棗長得不如周芸芸，比她事兒還多。
吃飯要求有肉有魚，
看電影要求有花生瓜子汽水。
就連送人家回去，還要求小汽車送到門口。
回想從前跟周芸芸相親的時候，哪一次不是她自己回去的？
看電影吃飯雖然都是他付錢，可週芸芸也會從別的地方找補回來，有時候是肉票，有時候是汽水。
意識到自己在做對比的時候，魏建國也震驚了。
甚麼時候周芸芸已經成了自己再找物件的參照物？
“建國？”
杜梅見到對面的人懵在原地，忍不住揮手喊道，“你怎麼了？”
“沒事。”
魏建國抿唇，忽而苦笑一聲，“我會跟媽講明白以後不會去相親，就守著家裡，大嫂還有甚麼事嗎？”
“守在家裡？”
杜梅小聲重複了一遍魏建國的話，是要守護她跟浩浩的意思媽？
她瞬時眼角染上了笑意，“你跟媽說明白就好，人都有追求自己喜歡的權利，再說事情變成現在這個樣子，也不是你導致的，是命運開了一個玩笑，以後我們一家人好好生活，若是你大哥回來，我也會跟他說清楚。”
魏建國點點頭，大哥若真是回來，怕是也難接受四叔娶了曾經要成為弟妹的同志。
嗨，
這一團亂麻的生活。
——
接下來，京市依舊戒嚴，
周芸芸又在魏家住了兩天，等從魏家搬回教師樓已經是一個星期後。
她裹著厚厚的棉襖，將精緻的小臉貼在車窗戶上。
馬路上恢復了熱鬧，有青少年拿著小旗子出來遊行慶祝，也有整齊的不對舉著橫幅往廣場那邊而去。
還有支撐著畫報的同志喜氣洋洋的跟周圍的人交流。
馬路上被大量遊行的群眾佔領，車只能慢悠悠的跟在後面走。
周芸芸也被群眾臉上的笑容感染，她甚至也想下車跟著隊伍往廣場那邊去，但沒開口就被劉琛制止了，
“人多，容易發生踩踏，要真開心，晚上帶你看放煙花。”
周芸芸驚喜地看過去，“真的？”
“嗯，市區裡面的煙花爆竹都銷售一空了，今天晚上應該有慶典。”
確實是值得慶祝，可轉念一想，這麼熱鬧的場面，徐蘭芬女士卻只能在荒島上度過。
還有兩個多月就要過年了，今年還是第一次沒跟徐蘭芬女士一起過年。
本來被感染的心情又無端沮喪起來。
似是有心電感應一般，劉琛一轉頭便看到了她低垂的眉眼，
“爸媽應該快回來了。”
周芸芸驚喜的望過去，“真的？”
“嗯。”
……
一連好幾個晚上的煙花，絢爛了整個華夏的夜空。
等到事情安定下來，便是論功行賞的時候。
周芸芸雖然不知道魏司令在這場混鬥中扮演的是甚麼角色，但顯然是最後的勝利者。
魏司令已經隱退，但兩個兒子被提拔到了要職，
魏禮連升兩級。
閒散人員老二魏閔，從黨史辦橫調進了人事部，魏家這塊涼了的冷板凳一下子熱了起來。
組織也開始清算其中受到了冤屈的老同志，第一批名單在11月的第一天就出來了。
傍晚，
劉琛提著從學院食堂打來的飯盒，進門就道，
“芸芸，我跟你說個事兒？”
周芸芸也琢磨著這幾天應該是要下檔案了，可看到劉琛繃著的臉，心一下子就沉到了谷底，
“說吧，我有心裡準備。”
劉琛哭笑不得，“是好事兒，第一批平反的名單裡面就有爸媽，如果順利的話，應該能趕在我離開前到京市。
那可真是天大的好事兒。
周芸芸激動的一蹦三尺高，順勢就攬住了劉琛的脖頸，吐氣如蘭，
“爸媽回來，我們得把房子收拾一下，主臥室可能要留給他們住，我房間裡可以換一個大一點的床，過兩天我去問問有沒有木匠能打床的，你也把東西收拾一下……”
“還有，徐蘭芬女士的寶貝桂花樹，得修枝施肥……”
其實家裡太小，要是一起搬到她租的那個小院住倒是合適。
但現在還不是時候說這事兒。
小院的租金她一次性付了一年，趁著得空，這些天也可以慢慢將那裡收拾出來。
她一邊埋在劉琛的頸窩裡，一邊絮絮叨叨的說個不停。
因為興奮，眼睛都笑成月牙，活像是得了好處的小松鼠。
劉琛垂著雙手，任懷裡的小丫頭抱著，她的臉頰擦過脖子，又癢又麻，即便是兩人這幾天都是同床共枕，可面對這樣的親暱接觸，他的面板依舊起了一陣陣顆粒。
攬在她身後的手都握成了拳頭。
就在他胡思亂想之際，小丫頭陡然離開了他的身體，懷裡一空，劉琛心也跟著一空。
他忍不住將人拉近，湊近她的唇，
“這麼高興是不是，應該慶祝一下？”
說罷，也不等她回答。
……
興許是剋制的太久，愛意釋放的時候，無論如何都不夠。
芸芸的臉蛋很小，清純中帶著幾分嬌氣。
望著他的時候，烏黑的眼瞳彷彿滲著氤氳的霧氣，見她沒有閉眼的意思。
他將手蓋在她的眼皮上，微微鬆開唇齒，
“專心點！”
周芸芸被親的面紅耳赤，腿軟腳軟，身子忍不住的往下掉，被男人的大掌扣住，
分開的時候，她覺得自己的唇都是麻木的。
脖子上還被留下了好幾處的痕跡。
兩人都有些氣息不穩，
劉琛看著她脖頸處的紅暈，心情很好，忍不住逗她，
“不動你，等我回來再連本帶利地討要，今天先記著一次……”
周芸芸的臉瞬時就紅了，低著頭不說話。
劉琛忍不住微微勾唇，明明兩人也不是第一次親吻了，可她總還是羞澀得不行。
吃晚飯的時候，劉琛和她交代，
“我明天晚上不在家吃飯，調職的事得跟老爺子交代一句，再說你在京市也需要他們的照拂。”
本來不想跟魏司令有過多的交集，可前幾天政權交迭，也讓他知道自己就算想獨善其身，可外面的人也不會放過他。
那不如干脆讓魏家護著芸芸。
“還有，那天衚衕裡搶你東西的人已經伏法，不過只抓到一個，這幾天公安會找你來錄口供。”
周芸芸點頭應是。
劉琛漆黑的瞳仁盯著她，“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去？”
“魏家？”
周芸芸覺得魏家的好戲這幾天精彩得很，她明天反正事兒不多，下班了去吃吃瓜也不錯。
劉琛笑看她，“是南海乾休所！”
知道是單獨去見魏司令，周芸芸一口回絕，“不去！我不太喜歡魏司令。”
劉琛蹙起眉峰，
“為甚麼？”
周芸芸張了張嘴，想說一個拋妻棄子一心為自己的老頭子有甚麼好喜歡。
可話到嘴邊，她又咽了下去，
“就感覺吧，爸太嚴肅了。”
劉琛也沒追問，起身將吃完碗筷一併收拾了。
第二天下班，
他便開車去了魏司令那兒。
老頭子在南海乾休所的房子，他還是第一次過來，是獨棟帶小院兒的紅磚樓房，房子前面還有兩塊沒開墾出來的土地。
魏司令正在院裡聽收音機呢，見到小兒子過來，讓警衛員連城去倒茶，
“第一次過來吧？”
“嗯！”
劉琛語氣淡淡的，並沒有覺得不妥。
“有甚麼要緊的事？我這邊的電話你又不是不知道，過來一趟挺遠的。”魏司令關了收音機，示意劉琛進屋。
茶已經擺在了茶几上，連城知情識趣的退到了屋外。
魏司令端起茶杯看他，語氣調侃，
“我知道你的性子，無事不登三寶殿，這次又是你媳婦的事兒？”
劉琛喝了一口茶，點頭，“我這個月中旬要調職去遼省，這期間麻煩你幫我多照看芸芸。”
魏司令吃驚，放下茶杯，
“甚麼時候能回來？”
“還不知道，短則半年，長可能要好幾年。”
魏司令臉色刷的就黑了下來，
“是哪個王八羔子給你下的調令，現在這個時候把你調去那個鳥不拉屎的地方，是想邊緣你嗎？”
“你等會，我給你們總工打個電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