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長曦收回目光,心中那絲直覺愈發強烈——這座島,處處透著渾然天成的和諧,卻又隱隱有一種說不清道不明的秩序和包容。
它不是簡單的無主荒島,更像是……被某種意志默默守護著的地方。
一人一龜繼續向島嶼腹地深入。
山川河流,鳥語花香,這方天地宛如一個獨立運轉的縮小版魂力世界。
抵達島嶼腹地後,魂霧越發濃重,幾乎到了伸手不見五指的程度。
花長曦不得不將神識全力外放,小心探路。
魂龜也收起了散漫,縮在花長曦肩頭,兩隻綠豆小眼警惕地四處張望。
一開始,濃郁的魂霧只是遮擋視線,可走了一段時間後,那霧氣竟變得粘稠起來,讓人彷彿置身泥沼之中,每邁出一步都要耗費極大的心力。
魂龜哪怕只是趴在花長曦肩上沒動,也變得疲憊不堪、萎靡不振。
花長曦更是倍感吃力,咬牙堅持了一段時間,便累得氣喘吁吁,肉身倒還好,就是魂體正在經歷著難以言喻的疲憊和乏力。
就在她快要堅持不住之時,她敏銳的捕捉到,濃郁的魂霧深處有金色的光暈在閃動。
“主人,我好累啊,我們出去吧。”小龜此時就像一條擱淺的魚,說句話都有氣無力。
花長曦強撐著:“再堅持一下,我們去看看前面的金光是甚麼。”
魂龜茫然地眨了眨眼:“甚麼金光?哪有金光?”
花長曦心頭一震:“你看不到前面的金光?”
魂龜老實地點頭。
花長曦若有所思,想了想道:“我要過去探一探究竟,要不你先退出去?”魂龜防禦驚人,離開她一會兒,應當不會有事。
“不,我要跟你一起!”魂龜死死扒著她的衣衫。
花長曦不再多言,頂著巨大的魂體疲憊感,繼續艱難前行,終於靠近了那抹金光。
金光竟是從一口布滿歲月痕跡的古樸石井中逸散出來的。
班駁的井壁上,刻著兩個蒼勁有力、透著無盡玄奧的大字——不器!
“這金光”
隨著距離的拉近,花長曦心中湧起一股難以言喻的親切與熟悉感。
尤其是那光暈的質感,讓她倍感眼熟,腦海中瞬間蹦出了四個字——功德金光。
雖然她無法直接窺見自身的功德,但她見過宋為民丹田中的功德金蓮。
此刻眼前這石井逸散出的金光,與那功德金蓮所流淌出的輝芒,簡直一模一樣。
花長曦又想到魂龜方才看不見金光的異狀,連忙追問道:“小龜,你能看到這口井嗎?”
魂龜用力點了點頭:“看到了呀。”
它伸長了脖子,探頭探腦地往井口裡張望了一番,見裡面黑漆漆的甚麼都沒有,便縮回脖子補充道:“一口枯井嘛。”
“嗯?”
花長曦聞言,不由愕然失色。
在她眼中,這石井分明金光四溢,神聖非凡;透過金芒,井下更是波光粼粼,盪漾著深邃的魂井之水。
可在這小龜眼裡,竟只是一口乾枯的廢井!
金芒帶來的親切感如此真切,由此可見,自己所見的多半才是真的,而小龜卻無法窺探魂井的真貌。
也許,這就是魂島的考驗?
越是寶地,越不可能讓人輕易佔據。
他們入島後,一路行來毫無魂獸、禁制阻攔,也許並非島嶼荒蕪無用,而是此地設下了更為隱秘、更為嚴苛的門檻。
而身具功德,便是門檻!
“不器……”
魂井坐落於魂島的中心腹地,十有八九便是整座島嶼的核心所在。
控制了核心,就等於控制了魂島。
這念頭一起,花長曦看向魂井的目光就越發灼熱了。
只是,每當花長曦的視線投向井中時,心底便會湧起一股強烈的、想要投身入井的衝動,彷彿井底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無聲地牽引著她的神魂。
先是得見功德金光,繼而發現深藏魂霧之中的魂井,再然後,便是這無法抗拒的入井召喚……
是考驗嗎?
花長曦有些不確定,可魂島上的資源如此豐厚,若能成為島主,等她踏入靈臺境之後,就不用為修行資源發愁了。
利益太大,大到她甘願冒險。
“小龜,你現在感覺怎麼樣?”
魂龜晃了晃腦袋,原本那種無力的疲憊感減輕了不少:“靠近井邊後,感覺好多了。”
“那就好,我想入井探一探,你就在井邊等我。”
魂龜不明白花長曦為何要探索一口枯井,但靠在井壁邊,它舒適愜意得不想動彈,便乖巧地點頭答應了。
花長曦凝視著魂井深處,神色微凝,叮囑道:“小龜,萬一我遇到危險,你可一定要想辦法救我。”
魂龜歪著腦袋,完全不覺得一口普普通通的枯井能有甚麼危險,當即爽快地應下:“好!”
花長曦囑咐魂龜也不過是為了心理安慰,看了不走心的魂龜一眼,沒再多說,深吸了一口氣,便縱身一躍,跳入了魂井之中。 沒有預想中的墜落與窒息,也沒有被井水淹沒的冰冷。在躍入井口的那一剎那,眼前的景象驟然變幻。
井內空間深邃無垠,浩如煙海,彷彿連通著另一片天地。
轉瞬之間,花長曦的雙足便已穩穩踏在了一片光滑如鏡的水面上。
四周空無一物,唯有腳下這片無邊無際的平靜水面。
環顧一圈後,花長曦只能朝著魂力最充裕的方向前行,每踏出一步,腳底便會激起圈圈晶瑩剔透的漣漪,向著遠方緩緩盪漾開去。
時間彷彿只過去了一瞬,又似過去了許久,花長曦的視線盡頭再次出現了那抹熟悉的功德金光,當即加快了腳步,朝那邊前進。
很快,這片天地中就陸續開始憑空冒出很多其他生靈。
有人族修士,有妖族,甚至還有九幽各族。
這些生靈彼此互不打擾,都默契而統一地朝著功德金光逸散之地匯聚。
花長曦看著這一幕,在滿心的戒備和疑惑中,謹慎地墜在了那些生靈後方。
在她之後,又陸續來了很多生靈。
花長曦混跡於這茫茫隊伍之中,毫不起眼,並未引起任何存在的額外關注,讓她緊繃的神經稍稍舒緩了一些。
前行未久,視野豁然開朗。
只見一朵盛大恢弘的功德金蓮,正靜靜懸浮於鏡面般的水面之上,散發著奪目神聖的光芒。
眾生靈靠近金蓮後,紛紛抬手,在身前凝聚出了或大或小的功德金團。
緊接著,他們動作整齊劃一,將各自凝聚的金團揮入那朵高懸的巨型金蓮之中。
隨著金蓮不斷吸收這些匯入的功德金團,其逸散出的金芒越發璀璨奪目。
下一刻,功德金蓮下方,一個個蒲團憑空浮現,並呈扇形向外輻射。
然後,眾生靈按照給出的功德金團的大小,依次井然有序的落座。
“這”
蒲團一出來,這處地方就有點像講道的道場了。
而那功德金團,便是聽道的費用。
花長曦看得驚詫連連。
看著眾生靈熟練的凝聚出功德金團,她有些好奇,很想知道他們是怎麼將功德凝聚出來的。
“第一次聽道的人來領取顯化術。”
花長曦聽到聲音,循聲一看,就看到功德金蓮之下,多出了一個道童。
道童手裡端著一個魂玉盤,盤中放著一枚太陰玉。
花長曦全神戒備的走了過去。
“第一次來?”
“是。”
那道童僅僅問了一句,便不再多言,直接將手中的太陰玉遞到了花長曦面前,示意她讀取。
花長曦依言照做,神識探入太陰玉,瞬間便讀取了其中燒錄的《顯化術》法門。
“好了,下一個。”
道童的聲音平淡無波,花長曦剛一讀完,便立刻被催促著退出隊伍,給身後等待的生靈騰位置。
花長曦依言退至一旁,一邊默默觀察著四面八方仍在匯聚而來的各族生靈,一邊潛心研讀《顯化術》。
顯化術,修習之後,修士便可顯化自身的功德、業力、慾念等。
花長曦熟知顯化術的用途後,心中一喜,覺得這術法挺有用的。
之後,她便認真地修習了起來。
等到這片天地間浮現的生靈身影逐漸減少,各方來客皆已尋位落座之時,花長曦也終於學會了顯化術。
片刻後,一朵拳頭大小的功德金蓮便在她掌心緩緩凝聚成型。
知道功德是好東西,在運轉顯化術的時候,她有意控制了顯化的程度。
相較於懸浮於水境之上那朵恢弘盛大的功德金蓮,她掌心這朵著實顯得有些微不足道。
可是,她凝聚出來的,確確實實是一朵功德金蓮!
這不,當她將功德金蓮拋向半空時,所有生靈都朝著她看了過來。
同時,一個位於第一排正中央的蒲團憑空顯現,顯然是專門為她而設。
花長曦無意出風頭,此刻卻成了全場焦點,只能硬著頭皮在無數道視線的注視下入座。
好在,大家的視線並沒有停留在她身上多久。
只因就在此刻,那朵懸浮於水境中央的巨型功德金蓮光芒大盛,一道莊嚴神聖、令人不敢直視的身影緩緩浮現而出。
下一刻,所有落座的生靈紛紛起身,動作整齊劃一,向著那道身影深深行禮,恭敬的聲音響徹這片天地。
“拜見不器神君。”(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