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溟月,幽冥刀真的出現了?”
高空中盤旋的鬼車,俯衝下來,剛一靠近黑轎,那尖銳刺耳的聲音便迫不及待地響起。
九個頭顱同時開口,聲浪迭加,如同九把生鏽的鈍刀在靈魂上反覆切割,震得周圍一眾鬼族神魂劇顫,幾欲跪倒。
蘇溟月冷眼看過去,‘哼’了一聲,身體未動,只是抬手凝聚出一團黑芒,甩向鬼車。
黑芒破空而去,在空中化成了一道凝鍊至極的黑色刃芒。
那黑刃快得超越了視覺的極限,鬼車只覺眼前一花,一股致命的寒意便已襲了過來,它甚至來不及做出任何閃避的動作,便被那黑刃正面擊中。
“轟~”
一聲巨響,鬼車那龐大的身軀不受控制地從高空墜落,重重地砸在地上,激起漫天塵土。
煙塵散去,鬼車原本龐大的身軀已然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個狼狽不堪的黑袍男子。
黑袍男子狼狽的從地上爬起,臉上寫滿了驚駭與難以置信,抬頭死死地盯著那頂懸浮的黑轎:“你竟已突破至王境了!”
轎中,蘇溟月依舊端坐著,居高臨下地俯視著地上的男子,眼神淡漠:“墨嘯,你要再敢放肆,本王不介意嚐嚐鬼車的味道。”
墨嘯聽後,氣憤不已,喉間滾出一聲壓抑的冷哼,鑑於實力的差距,到底沒敢出聲反擊。
蘇溟月見他認慫了,收回目光,視線如電,陡然刺向魂魘谷方向:“赤魘.”
聲音不大,卻清晰地穿透了谷口的迷霧。
“不出來見一見本王嗎?”
藏身於數人合抱的養魂木後的花長曦,心臟猛地一縮,連呼吸都下意識的屏住了,緊靠在樹後,一動不動,沒給予任何回應。
“哼!”
看著依然靜悄悄的魂魘谷,蘇溟月面色一沉,看來步入鬼王境不久的她,還不足以威懾他人。
花長曦能感知到,鬼王的視線沒有移開,就在她猶豫著要不要直接躲入魂魘谷深處時,谷外,一股更為強悍的氣息,陡然從天際處席捲而來。
那是一抹撕裂長空的幽藍。
它毫無徵兆地自九幽天幕的最高處裂開,拖著長長的、能焚滅神魂的尾焰,像一顆流星,朝著九幽第五重地淵深處落去。
花長曦伸長脖頸,想要看清那道流星究竟是甚麼,卻只來得及捕捉到黑轎與鬼車化作兩道流光,一前一後,瘋狂追逐著那抹幽藍而去。
幾乎在同一時間,整個第五重地界都沸騰了,四面八方,各個方向,都有強悍的氣息浮現。
只見,冥河翻湧,綠浪滔天,數道墨綠身影如利箭離弦,踏浪疾行,其速之快,竟將空間撕扯出道道無形裂痕,直撲那顆隕星墜落之處!
黃泉河畔,陰風怒號,一黃一紅兩道鬼魅般的身影驟然顯現,僅餘下幾縷殘影尚未消散,人已瞬息千里,消失在天際盡頭。
魂魘谷以北,魔氣如墨,鋪天蓋地,魔族的強者化作洶湧的黑色海嘯,帶著毀天滅地的威壓,席捲向流星墜落的區域。
魂魘谷以南,血氣蒸騰,數道血海一族的帥境強者,周身血氣如實質般翻滾,匯成赤色洪流,浩蕩奔襲而去。
魂魘谷以東,妖氣沖霄,一頭形似猛虎、獠牙如野豬般猙獰、拖曳著數丈長尾的兇獸,以及一頭狀若惡犬、背生雙翅的妖物,咆哮著破空而出,化作兩道毀滅性的流光,瘋狂撲向流星!
魂魘谷以西,虛空扭曲,一黑一白兩道身影如鬼魅穿行,留下道道殘影。
黑衣者官服肅殺,高帽上‘天下太平’四字透著森然冷意,手中鎖魂鏈寒光凜冽,鎖鏈所過之處,空氣彷彿都要凍結。
白衣者長袍飄逸,高帽上‘一見生財’字跡詭譎,掌中勾魂牌符文流轉,散發出攝人心魄的陰煞之氣。
兩人快如閃電,殘影交織,瞬息間便沒入西方虛空。
此外,其他方位亦不平靜。
銀色流光劃破長空,迅捷如電,在虛空中拉出道道銀色殘影,轉瞬即逝。
灰色虛影若隱若現,氣息縹緲如煙,無聲無息地飄向流星方向。
各方勢力,或疾馳,或飛掠,或奔湧,或潛行,皆以那顆墜落的流星為中心,匯聚而去。
看著那些一閃而逝的強悍氣息,花長曦只覺得喉嚨發乾,下意識地嚥了咽口水。
虧她之前還以為九幽第五重地界人煙稀少,誰能想到,這看似荒蕪的地界,竟蟄伏著如此多的強者。
花長曦又盯著流星墜落的方向看了一會兒,心中的好奇終究被忌憚壓過,然後果斷的轉身,朝著魂魘谷深入走去。
九幽的熱鬧,她這個人族還是不要去湊熱鬧了。
“那是.” 與此同時,距離魂魘谷數十里的一處山谷,白骨夫人和楚君屹五人也都在仰頭看著那道消失的幽藍流光。
看著流光,白骨夫人眼中翻湧著濃郁的渴望與貪婪,可一想到剛剛出現的那些強者,最終吐出一口長長的嘆息。
“沒錯,那就是冥火柴,開啟九幽魂境的鑰匙。”
頓了頓,白骨夫人便玩味地看著身旁神色凝重的楚君屹五人。
“鬼族、魔族、魂族、冥河一族、血海一族、黃泉一族,都出動了不少帥境強者,其中說不定還有王境坐鎮。”
“就連幽都城、輪迴殿也來人了,妖族也出動了窮奇和檮杌的後代,你們確定還要去參與魂境鑰匙的爭奪嗎?”
楚君屹五人聽後,都沉默不語。
九幽的局勢比他們想象的還要複雜,九幽的強者,也遠超他們的預料。
一陣沉默過後,楚君屹看向白骨夫人:“之前那個鬼族手裡拿著的黑色斷刀,真的是傳說中的幽冥刀嗎?”
他們從第四道重淵口下來後,就開始不斷聽到‘幽冥刀出現’的傳聞了。
僥倖從黑色斷刀下逃得一命的,除了他們,還有不少九幽族群。
很顯然,傳聞就是他們傳出的。
白骨夫人沒有立即回答,不是不願意回答,而是她自己也不是很確定,片刻後,她才緩緩開口,聲音帶著一絲遲疑。
“我雖看不透那鬼族的深淺,但有一點可以肯定,她的境界絕對不會太高。”
“要不然,她不會在九幽第四重地淵,連鬼火都無法維持。”
“一個境界不高的鬼族,可殺起將境、帥境強者卻如砍瓜切菜般輕鬆,那她憑藉的就只能是那把黑色斷刀了。”
“黑色斷刀上有極為純正的九幽本源氣息.”
楚君屹五人看著白骨夫人,等著她繼續說下去。
白骨夫人看向五人,眸光微凝:“所以,那把黑色斷刀,有七成以上的可能,就是傳說中的幽冥刀。”
話音落下,她幽幽一嘆,語氣中帶著幾分複雜難明的感慨:“鬼族……還真是受九幽庇護呀。”
“原以為鬼母山和鬼嬰河因你們人族,而遭受重創,鬼族勢必要休養生息很長一段時間。”
“沒曾想,幽冥刀竟落在了鬼族手中。”
“幽冥刀在手,九幽各族都得忌憚鬼族三分啊。”
楚君屹聽後,沉默了一會兒,然後從懷中取出一個玉瓶,倒出五顆漆黑如墨的丹丸。
他率先仰頭服下一顆,隨後將餘下的四顆遞給了身旁的四位手下。
隨著丹藥入腹,一股陰寒的氣息瞬間在他們體內擴散開來。
不過眨眼間,五人身上的生人氣息便消失得無影無蹤,取而代之的,是濃郁得幾乎要凝成實質的鬼氣。
他們的膚色變得蒼白,眼眸深處更是泛起一抹幽綠的鬼火,若非知曉底細,任誰都會將他們當成地道的鬼族。
白骨夫人眼中驟然爆發出兩道精光,死死盯著五人,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置信的尖銳:“鬼息丹!”
“你們……哪裡來的鬼息丹?”
白骨夫人心緒翻湧,這鬼息丹乃是鬼族秘藥,需鬼王境的強者,以鬼陰木上的鬼囊為主藥,方能勉強煉成。
不管任何種族,只要服用了鬼息丹,都能在一定時間範圍內‘變為’鬼族,且,毫不損害原本的肉身。
鎮魔軍竟能拿出此等秘藥,難不成他們和鬼族的王境強者都有來往?
楚君屹沒有回答白骨夫人的問題,只是看著她:“上轎吧。”
白骨夫人眉頭緊鎖:“你們還是要去趟這渾水?”
她頓了頓,聲音裡帶著幾分勸阻,“就算如今你們的氣息與鬼族無異,不會被人識破身份,可憑你們這點實力,想要從九幽各族手中搶奪鑰匙,無異於痴人說夢。”
楚君屹眼神堅定:“就算搶不到,我們也要過去看一看九幽各族的底蘊和實力,以及探明九幽的局勢走向。”
九幽的局勢關係著妖魔獄的穩定,九幽動盪,人族也無法置身事外。(本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