賀靖宇心疼太后娘娘一秒。
然後內心罵了一分鐘豬隊友。
先帝就是個豬隊友。
現在看來，太后娘娘也不遑多讓。
“蟬樓沒有立案，殺神也就算不上朝廷欽犯。”
姬神秀為此事定性，還不忘詢問賀靖宇：“賀大人，我沒說錯吧。”
賀靖宇無法反駁。
姬神秀佔了一個理字，他還真不知道該怎麼挑刺。
賀靖宇只能道：“即便如此，殺神手上也有一條人命，殺人償命……”
“等等。”
姬神秀直接打斷了賀靖宇的話：“賀大人，在你的任期內，由刑部尚書主持，透過了《大雍刑法修正案》，對從前的《刑法》做出了一些修正。修正後的大雍刑法，如果法定最高刑為無期徒刑或死刑的，追訴期為二十年。超過二十年，如果沒有新的證據或情況出現，司法機關就不能再追究刑事責任。”
賀靖宇忽然內心一沉。
姬神秀笑了：“此時距離殺神刺殺先帝，已經過去了三十年。換句話說，按最新刑法修正案算，殺神是無罪的。賀大人作為刑部侍郎，難道不知道律法條文？”
賀靖宇知道。
但他沒想到《刑法修正案》能用到殺神頭上，這簡直是滑天下之大稽。
他也沒想到姬神秀一個皇子竟然這麼懂法。
你一個皇子，不研究人事關係，研究刑法幹甚麼？
這合理嗎？
作為刑法方面的絕對專業人士，賀靖宇不能在自己的領域被一個皇子擊敗。
所以他抖擻精神，據理力爭：“殺神刺殺先帝后就逃之夭夭，屬於逃避偵查和審判。大雍刑法規定，一旦立案，就不受訴訟時效限制，殺神的事情沒有立案……”
話說到一半，賀靖宇就說不下去了。
豬隊友誤我。
太后娘娘給了殺神一個在法律上無罪的助攻，把殺神徹底給洗白了。
姬神秀看著一臉鬱悶的賀靖宇，很通情達理的忍住了自己的笑聲：“賀大人，以你在刑法領域的專業造詣來看，殺神是不是無罪？”
賀靖宇沒辦法給出第二個回答，只能無奈道：“目前看，確實是的。”
“既然殺神無罪，天子都自然也無罪。賀大人，刑部對此有異議嗎？”姬神秀追問道。
賀靖宇嚴謹道：“本官代表不了整個刑部，只能說本官對此無異議。”
之前的異議都已經被駁回。
從法律上，賀靖宇是真不知道該拿殺神怎麼辦了。
話說回來，他本來也不需要辦殺神。
殺神殺的又不是他兒子。
躺平一念起，剎那天地寬。
姬神秀隨即對六皇子道：“六哥，蟬樓還要繼續追殺殺神嗎？”
六皇子已經看完了蟬樓樓主送來的留影石，自然明白了樓主的意思，所以笑著道：“既然現在按大雍律法算殺神無罪，蟬樓自然也不會知法犯法。”
“好。”
觀眾叫好聲一片。
姬神秀握住殺神的手，鄭重開口：“殺神，我說過，要讓你從此自由的行走在陽光下，我做到了。”
殺神激動莫名。
但還沒有忘記姬神秀交給他的劇本。
“殿下，雖然你宅心仁厚，但像張國舅、周侍郎、李青山這樣的陰謀家，恐怕還是不會放過我。”
姬神秀正色道：“你既然是無罪之身，作為大雍百姓，自然受到朝廷法律保護。任何針對你個人的迫害，都是在挑釁朝廷的尊嚴和律法。賀大人，刑部對此難道坐視不理嗎？”
賀靖宇人有點麻。
他無奈道：“殿下，人都已經被帶到蟬樓去了，怎麼處置刑部說了也不算啊。說到他們，本官倒是要問一句，李青山說他也拍攝了一版以殺神的故事為主題的幻影，殿下是否要讓我們也看一下？”
姬神秀奇怪道：“李青山拍攝的幻影，你去找李青山要啊，找本宮做甚麼？難道本宮還能拿著李青山拍攝的幻影不成？”
賀靖宇再次無言以對。
畢竟姬神秀說的話真的很有道理。
他和李青山不熟，不知道那麼多內幕訊息。
也不知道李青山拍完的殺神的幻影，此刻真的在姬神秀手中……
能不能透過姬神秀的稽核，得看姬神秀的心情。
“殿下，這些年被誤會的，不止我一人。有很多人，都付出了比我更沉重的代價，比如那些因為先帝無辜橫死的百姓。”
殺神開口，便是提升高度，讓任何人都無法反駁的那種。
這是姬神秀昨天特意培訓過的。
“逝者已矣，但正義已經遲到，不能再繼續缺席。更何況，因為當年之事被影響而家破人亡的小姑娘，到現在還活著。殿下，我雖得到了公道，可若是英國公之女不能為父親伸冤，我於心不安，那些戰死沙場的英靈又如何能夠安息？”
殺神的話，再次引發了全場的認同。
“說的對。”
“英國公必須平反。”
“為英國公沉冤昭雪。”
葉輕音罕見的有些情緒失態。
然後便看到了姬神秀向她點頭示意，擲地有聲的開口：“英國公被先帝斷後，壯烈殉國，自然有功無過。當初查抄英國公府邸，我沒有記錯的話，也是太后娘娘的意思，張國舅親自動的手。賀大人，這件事情在刑部是立案了的，我沒說錯吧？”
賀靖宇知道姬神秀沒說錯。
殺神可以洗白，因為殺神的事情沒有過明路。
但是英國公身敗名裂，被抄家滅族的事情，是朝廷記錄在案，通令天下的。
今天他拿殺神是沒辦法了，不過他可以名正言順的將葉輕音抓起來——假如他真的是一個秉公執法鐵面無私的刑部右侍郎。
很遺憾，賀靖宇沒有那麼頭鐵。
現在把英國公的女兒抓起來，他全家也得被問候。
為了自己的形象和家人的口碑，賀靖宇只是沉聲道：“當年本官還未調任刑部，對此事不甚清楚。”
不少觀眾給出噓聲，但賀靖宇不以為意。
噓就噓唄，總比被罵全家強。
姬神秀也不以為意，繼續追問道：“賀大人，若是張國舅和周陽勾結，故意栽贓構陷英國公，證據確鑿，那英國公之事能否翻案？”
賀靖宇猛然看向姬神秀：“這不可能。”
張國舅和周陽又不傻，哪怕他們當初真是這麼幹的，也絕對不可能承認。
姬神秀沒有說話，只是看向了六皇子。
六皇子此時，收到了蟬樓的資訊。
然後，驚訝的開口：“張國舅和周陽伏法認罪，承認當初他們內外勾結，栽贓英國公。”
賀靖宇：“……”
六皇子也很失態，下意識傳音問道：“哥，你是怎麼讓樓主在沒有得到口供的情況下就願意這麼幫你的？”
是的，蟬樓還沒有審出口供。
但是樓主親自發話了。
於是，張國舅和周陽的罪名，就此成立。
證據會有的。
口供也會有的。
蟬樓絕對有這個能力讓世人挑不出毛病。
六皇子只是不懂，蟬樓樓主為甚麼會這麼配合姬神秀。
姬神秀沒有回答。
只是看了一臉傻笑的殺神一眼。
內心感慨：
“真是傻人有傻福。”
殺神可能到現在都沒有意識到，當年他到底是替誰背了黑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