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算是這樣，你也覺得自己不會輸給誰嗎？”雲韻倒是有些好奇這個女孩會怎麼回答。
“那就說明他們都會輸給我~”
“啊？”
別說是雲韻，就是聽慣了奇怪邏輯的侍女都有些發愣。
“那你倒是說說看，你這是甚麼邏輯。”雲韻拄著腦袋靜等她的表演。
這女孩的腦回路有些過於驚人了……
“既然現在不相上下，那我就更努力幾分、更拼命幾分不就行了？”
納蘭嫣然倒是顯得理所當然：“要是所謂天賦能決定一切，那世人還修行幹甚麼？直接躺到床上等著命運恩賜唄~”
“但別人也能努力。”
“那我比他更努力！”就像是孩子間頂牛一樣，納蘭蹦起來一撐桌面，就這麼跟雲韻對視著。
“好好好……那就算如此，這世上也有些東西只靠努力是彌補不了的。”
雲韻有些無奈。
誰曾經沒有過逆天改命的想法呢？但有些問題不是一個‘更’字就能解決的。
雲嵐宗一個生死門，就能讓一切努力變成空話。
資源，天賦。
隨便一個都卡死了不知多少所謂‘天才’。
“哼！誰說我要只靠努力了？”納蘭嫣然跳到地面上，“只靠悶頭往前衝那叫傻瓜！我要做的事很簡單——
“我要去爭！”
“我爹早就告訴我了，晉級鬥者以後就是拼資源拼天賦。論天賦，我就是第一批！迄今為止，我只見過和我並肩的，沒有一個能夠超越的！”
這處閣樓就像是成了她表演的舞臺，雲韻靜聽著她激揚宣講。
“論資源，那我就努力，比他們更拼命的努力！我要做第一！”
納蘭一指樓外遠方，像是比身下山巒更厚重的殿宇在遠方靜臥：“我會拼盡一切去爭那最好的資源——雲嵐宗！
“哼哼~就是真的有天賦比我好的也無所謂，資源吃到嘴更多的、更有膽子敢拼命的才會是贏家！”
講得倒是氣宇軒昂。
可惜了~終不過是一廂情願罷了。
雲韻搖頭不止換了個話題，不願意去繼續深究，畢竟跟個小丫頭絆嘴算甚麼話：“你喜歡雲嵐宗？”
“我喜歡最好的。”納蘭叉腰仰頭。
“……”
小屁孩一隻~
“那你現在就能去報名，以你的天賦，加入雲嵐宗應該不叫事吧？為甚麼不去呢？”雲韻倒是有了些興趣，樂得聊下去。
誰當初還不是個倔丫頭呢……
只不過，現在性子早就被磨爛了。
“家裡人不讓。”
提到這件事，納蘭嫣然突然就跟氣球放氣一樣蔫巴下去。
“家裡人嗎……”
雲韻有些感傷。
有時候她也想過去外面的世界轉轉，去縱橫西北大陸，去中州。
可整個宗門她扔不下的。
雲山壽數無多，將宗門匆匆交付便去後山閉關，至今生死不知。
她又待如何……
要學著收心，要對那精彩的世界視而不見，要學著和氣，要把那些年少稚氣都剃掉……鳥關久了，就不會飛了。
雲韻又看了眼納蘭，忍不住的看。
這丫頭比她當初更倔，倔得多了。也就這時候她才能意識到曾經的自己有多討人嫌。
“如果是你，應該能飛起來吧……”
“啊？我才鬥之氣，怎麼可能飛起來？”
“鳥巢裡有鳥看著的，小鳥確實能飛出去，去所有想去的地方轉轉。”雲韻說著不清不楚的話，伸手挼著她的腦袋，納蘭倒是沒怎麼反抗。
大姐姐說的話她沒聽懂，但她能感覺到對方情緒突然間有些低落，安慰安慰也好。
“想去轉轉嗎？”雲韻突然開口。
“現在？”
“沒錯，就現在。”
雲韻微笑著起身：“你不是很留意收徒大典嗎？那就靠近些看看吧。或者說，你想去別的甚麼地方？”
“這~不太好吧？”
眼看著納蘭嫣然有些心動，侍女人都麻了：“小姐！”
這要是出了甚麼事，她可逃不了罪責。
“放心好了！”納蘭無所謂的擺手，“我不會跑太遠的，你就在這等著吧！”
……
“宗主還不來嗎？”納蘭坐在臺階上，臉貼著劍來回擺著身子。
雖然有人陪著聊天，但她還是等得有些無聊了。
“如果累了，就坐上去歇歇吧。”雲韻笑了笑。
“啊？宗主不會生氣嗎？”
“不會哦。”
“那就好~”納蘭不出意外的一屁股坐上去了，“好冰，還有點硬。宗主為甚麼會喜歡這種座位？”
“宗主她也不喜歡啊~”
“那為甚麼不換呢？”
“你會拋開自己家逍遙在外嗎？”
“這兩個之間哪有甚麼聯絡……”納蘭嫣然吐槽著。
“那我換個問法吧。”雲韻摘下兜帽，頭上剛剛配好的釵飾亮了出來，表情有些嚴肅，“你會拋棄納蘭家嗎？”
納蘭被問得突然，一時不知如何是好：“甚麼？”
“入了雲嵐宗，從今往後就是雲嵐宗的人。”
“但我是納蘭家的女兒。”納蘭嫣然的眉頭皺了起來。
雲韻自顧自地說著：“今後就要改姓為‘雲’……”
“憑甚麼？那麼多人都不用改的！”
“是，但是你需要。”雲韻表情很是認真。
納蘭嫣然靜靜盯著她，一言不發，像是在思索又像是在觀察。
雲韻等待了許久，納蘭開口卻是一句：“你身上衣服很漂亮。”
“喜歡的話可以送給你。”
又是一陣沉默。
“你就是雲嵐宗宗主嗎？”
“沒錯。”
“我叫納蘭嫣然，是納蘭家的女兒，是雲嵐宗的弟子。有甚麼不對嗎？”
“你得不到你想要的了。”雲韻嘆息。
“我是我爹生的，我在納蘭長到這麼大，憑甚麼成了雲嵐宗的！”納蘭嫣然憤然起身，就這麼站在宗主之位上。
“所以你要放棄你的目標了嗎？”
雲韻發出直擊靈魂的提問。
納蘭嫣然有些慌亂，到最後還是慢慢低頭咬著嘴唇，倔強了最一把：“鳥兒都是認巢的！”
大殿之中空蕩著尾音，久久不休。
漸漸的，幾聲低咽的啜泣接續上了聲音，卻又迅速中止。
生怕人發現一樣。
雲韻走上臺階坐在石座上：“忍著不難受嗎？”
“要你管！”納蘭抹著臉。
“你不是想要爭最好的嗎？現在它就在你眼前，你就甘心這麼放棄嗎？”
雲韻拍了拍她的脊背示意坐下：“你要記住，一切選擇都已標好了價碼，世界並不是你的一廂情願。”
“你要學會妥協，而不是由著性子。”
像是說給納蘭，又像是說給她自己。
“宗主大人！”
納蘭嫣然突然抬頭，泛紅的眼睛透著倔強：“可是，如果我真的放棄了納蘭家……那雲嵐宗不也一樣嗎？！”
“你……”
雲韻瞳孔一縮，嘴唇動了動，卻發不出半點聲音。
“呵”
納蘭嫣然抹著臉笑了笑：“我喜歡更好的——我能夠到的範圍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