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行放棄飛昇?瓦什托爾是自行放棄飛昇的?」珞珈微微有些吃驚,不太敢相信地詢問道。
珞珈無法想像,一個誕生於亞空間的存在,居然會主動放棄飛昇,根據珞珈的瞭解,瓦什托爾明明是一直在追求飛昇之途。
+我並不瞭解具體,但想來是的那條飛昇之途中存在陷阱吧+
少女望著眼前的阿巴頓,感受著其中湧動著的信仰與象徵,+瓦什托爾終究是誕生於無限求知慾中的存在+
+生存與飛昇都不是的原動力,只有求知慾才是+
+當他察覺到自己的飛昇會摧毀一切可求知之物時,自然會放棄飛昇+
+周雲正是算準了這一點。+
少女輕輕扭頭,看向了珞珈,一雙空洞的眸子攝人心魄,令珞珈的身軀微微顫抖,+珞珈,我的牧首,去準備儀式吧+
+另外,為我的戰帥準備好武器與盔甲+
牧首兩個字讓珞珈的臉上劃過一瞬間的欣喜,他做出謙遜的表情,輕輕垂下腦袋,默不作聲地退出了這座高塔。
「三神在注視著這裡。」荷魯斯瞥了一眼高塔之外,沉悶著聲音說道。
他知曉自己的父親似乎同三神達成了一定程度上的協議,少女可以獲得珞珈,而代價是要幫助諸神馴化阿巴頓,使用阿巴頓完成儀式,讓周雲的信仰中混入混沌本身,以此撕裂周雲,讓周雲徹底成為混沌神明,們中的一員,最好是將周雲一分為二,形成惡毒技藝和貪婪溶解兩個領域的神性,這不會影響周雲的力量,反倒會極大地增強他,諸神在抵禦黑暗之王的力量將獲得增強,並且周雲將不再能壓制祂們,不再能高祂們一頭。
真是蟲豸啊..
荷魯斯默不作聲地想到,和當年大叛亂的時候一樣,諸神即便表面上達成了協作,背地裡仍然充斥著各種各樣的小動作。
如今,諸神也死死盯著這裡,一旦少女不按照祂們的意志,執行儀式來撕裂周雲,恐怕祂們就會立刻向周雲曝光少女的所在地,以此再脅迫少女,而當少女完成了儀式......諸神恐怕也會立刻翻臉,一同下場試圖抹殺少女,少女唯一的活路,就是在周雲被那些來自混沌本身的信仰拖住時,抓住機會從諸神的手中逃脫,所以諸神絲毫不擔心少女不按照們的意志行事。
「我實在不明白,珞珈值得我們這樣冒險嗎?」荷魯斯微微拔高了聲調詢問道。
少女只是平靜地看了他一眼,輕輕搖了搖頭,示意這不是他需要知道的事情。
依舊是隱瞞,荷魯斯的心底裡堵得很難受,他實在是不喜歡自己父親對自己的隱瞞,他渴望自己的父親能對自己多一些信賴。
但少女似乎不具備太多人性,他輕輕挪開了放在阿巴頓身上的手,默不作聲地走向高塔之外,去看珞珈的儀式準備地如何了。
荷魯斯望著少女纖薄的背影,看著赤裸在空氣中的細足輕輕邁出,像是一道霧中虛影般走出了高塔。
他當真是覺得自己心臟內淤堵了什麼東西,在他的身體裡發澀丶發酸丶發苦,最終堵在喉嚨裡,上不去也下不來,平白化作了一聲嘆氣從口中吐出。
他感覺如今的父親有些不同了,但在某些地方又是相同的,他記得父親在納垢的領域中,親手處決那些偷偷信奉著他,感染了瘟疫的人類時的神情,其實祂是沒必要在那些瘟疫星球上停留的,祂也沒有必要賦予它們死亡,這隻會耽誤祂們的行動,留下一些容易被追蹤的痕跡,但仍是親手終結了那些信徒的苦痛,荷魯斯腦海中浮現出了祂當時那慈悲丶憐憫和帶著少許痛苦的表情,那透露著神性與某種光芒的表情...
那和一萬年前,和荷魯斯第一次見到的帝皇真的很像,簡直是一模一樣,第一次見到帝皇的荷魯斯就確信,自己的父親是個偉大的存在,如今的荷魯斯也如此相信,只是祂覺得,那個少女的身上好像少了一些什麼..
「你缺愛了嗎?」貝塔嘻嘻哈哈地問道。
「好可憐啊,荷魯斯,想要媽媽抱抱」」
伽馬剛剛張開口,吐出戲謔的話語,荷魯斯的拳頭就以極快的速度落在了伽馬的臉上,然後又在瞬息間殺至了貝塔的面前,拳頭直接砸在了貝塔的下巴上,骨頭斷裂的聲音響起,伽馬和貝塔瞬間倒在了地上,發出了鳴咽的哀嚎。
「你們分裂的次數太多了,太虛弱了。」
荷魯斯俯視著伽馬和貝塔:「若非你們對父親有用,我真想要驗證一下,你們到底能分裂幾次。」
伽馬和貝塔用幾乎完全相同的眼神盯著荷魯斯,他們張開嘴想要說些什麼來諷刺荷魯斯,但是卻發現荷魯斯的拳頭精準地打碎了他們的下巴,破壞了他們說話的能力,即便是原體也需要一些時間恢復。
「滾出去吧。」荷魯斯說道。
伽馬站起身來,吐出了嘴裡碎掉的牙齒,一把抓住貝塔,向荷魯斯投去一道嘲弄地視線後,悄無聲息退出了這房間。
荷魯斯搖了搖頭,盤腿坐在了沉寂的阿巴頓對面,「想當初,我說洛肯是我的聖吉列斯,而你是我的盧佩卡爾。」
「未曾想一語成讖,洛肯身死,他的死亡滋養了一頭惡魔的誕生。」
「而你......你和我一樣淪為了諸神的傀儡,被折磨成了這副鬼樣子。」
荷魯斯看著阿巴頓那地獄獸的身軀,他的靈魂深處有一種衝動,想要把阿巴頓從這裡面給挖出來,但他的理性,他父親的需要,讓他不得不壓制下這個衝動,」我知道你做了些什麼,但我不想為此譴責你了。」
「你犯下的錯誤,不過是我曾犯下錯誤的重演。」
荷魯斯嘴角劃過了一道苦澀,「若是當初塞揚努斯沒死...
「若是我當初多聽一些洛肯的忠告... 」
千言萬語,最終化作了一聲輕飄飄地嘆息。
「洛肯......」阿巴頓的身軀中,也傳出了一聲沉悶的響聲,似乎是阿巴頓殘存的神志,也在懷念著自己那個最終成為敵人的兄弟。
「對,洛肯.....」荷魯斯又是一聲悲嘆:「一個影月蒼狼。」
「洛肯。」
它在逃竄,薩姆斯在逃竄,它在亞空間中穿梭著,在混沌與黑暗之間蠕動著,它是薩姆斯,終結與死亡,大叛亂的開始與終結,薩姆斯始終都在,緊隨其後,就在你的身邊,就是在你身邊的那個人,薩姆斯誕生於一場死亡,誕生於那個見證了荷魯斯殺死帝皇,又見證了帝皇殺死荷魯斯之人的死亡,「洛肯。」
那個名字在薩姆斯的耳邊響起,是的,洛肯,薩姆斯誕生於洛肯之死,但在洛肯死亡之前,他就於亞空間了,是他在63—19的星球上促成了大叛亂的第一步,也是它在大叛亂結束的那一刻誕生,洛肯之死閉環了整個大叛亂,而薩姆斯也因此在誕生的那一刻就獲得了非同凡響的力量,它可以肆意穿梭在大叛亂那段時間的每一個時刻,輕而易舉地寄宿在其中出現的那些凡人身上,它可以衰老軀體,它可以讓自己的聲音順著耳語傳播,但如今,它,強大的它正在被追獵,薩姆斯逃進了那些關於大叛亂的深邃事物之中,因大叛亂而產生的情緒在這片亞空間中迴盪,時常有可怖的存在誕生又死亡,死亡又誕生,它從艾森斯坦號殘骸的投影旁逃過,它穿過了法爾之戰中燃燒的艦船,它看到了西西弗姆號穿過下降之道,它繞過了伊斯特凡三號上的血腥廝殺,但祂,祂仍然在追逐著薩姆斯。
「洛肯。」
祂的聲音緊隨在薩姆斯的身邊。
祂無處不在,從一瞬間進發的靈感之中,從短暫的飢餓中,從機械轟鳴的動力之中,從片刻的滿足中,祂的影子,祂的圓手,祂的口袋,祂的面容,祂的身軀存在於萬事萬物,「洛肯。」
祂在薩姆斯的耳邊低語,袖一點點將薩姆斯逼退進角落之中,薩姆斯哀嚎一聲,身影一動,急忙鑽入了一段沉在亞空間之中的破碎時空中,這是一片記憶,一段經歷的迴響,沉在亞空間中,被賦予了時間與空間,成了一片狹隘的小世界,但足以容納薩姆斯,薩姆斯在這個小世界中獲得了形體,它蜷縮著脊背,顱骨似犬,利爪猙獰,手持彎刃,恍若一頭從死亡中鑽出的地獄犬,薩姆斯急匆匆地環顧四周,這個由記憶沉澱成的世界只是一箇中轉站,薩姆斯真正的目的是透過這段記憶,跳轉到荷魯斯大叛亂的某種時間點中,以此來逃脫那尊神性無孔不入的追獵,很快,薩姆斯確定了這片記憶所倒映的位置,是泰拉,泰拉皇宮中的授勳廣場,一層薄暮的陰影正覆蓋在這座廣場上,那些銘刻著誓言的鑄鐵柱上一個個已被完成或被尚未完成的誓言在稀薄的陽光下熠熠生輝,而在更遠處,陽光尚未灑下,白晝與黑夜清晰分明,這裡是大遠征開始的地方,人類重新開始征服星海的起點。
薩姆斯僵在了原地,它感到了恐懼,害怕會忽然有一個身著金甲的巨人冒出來,拿著燃火的直劍砍下來。
但好在這一切沒有發生,薩姆斯注意到了在天穹之下矗立著二十尊雕像,那是用彭忒利科斯山最後殘留的大理石雕刻而成的原體雕像,其中兩座被移走,九座被白布蓋上,彷彿要掩蓋已發生的背叛一樣。
薩姆斯稍稍鬆了一口氣,這說明他沒有鑽錯記憶,這是大叛亂時期的記憶,他現在需要在這個記憶中找到一個人,然後鑽進那個人的體內,順著記憶附身在大叛亂時期的那人身上。
但他暫時還沒搞清楚,這是誰的記憶。
「黑騎士。」
「狩獵他。」
「把洛肯帶回來。」
薩姆斯的身體僵了一下,他又聽到了,那個神性的聲音,為何,為何在這不知道屬於誰的記憶中,仍有他的聲音。
「這是我的記憶。」
機械的傳動聲,蒸汽的刺啦聲,呼嘯的電流聲交織在一起,共同組成了鎧甲的碰撞聲,薩姆斯僵硬地扭過頭去,涼風自尚未被陽光照耀的陰影中吹起,卷著舊日的塵埃如絲綢般飄動,雕刻丶撫摸丶
勾勒出那道身著漆黑鎧甲的身形,那是一個騎士,一個阿斯塔特,身著黑甲,披著罩袍,頭盔上盤著一圈金色的桂冠,明亮如用陽光雕刻而成,其手中的劍刃亦是黑的,猶如用煙丶用墨丶用夜色鍛造成的。
他輕輕活動著身軀,似乎在適應著自己的身體,他每一次活動,薩姆斯都感到心驚肉跳,薩姆斯能看得出他身上積聚著何等可怖的事物,一種意志,近乎無限的意志,誕生於人的渴望,孕育出戰爭之中,一種冰冷,近乎純粹的兵器,誕生於帝皇之手,磨礪於背叛之中,一種仇恨,近乎漆黑的太陽,誕生於叛徒之罪,鍛造在生死之間,「洛肯。」
黑騎士看著薩姆斯,聲音輕而冷,像是機械聲,像是從過去傳來的迴響,」我還記得我和你第一次見面時所說。」
「遠征永遠不會結束,星空是無盡的,我們對它的慾望也一樣。」
「在遙遠的未來,只有戰爭。」
「如今看來,一語成讖。」
「不,你不可能還活著。」薩姆斯倒吸了一口冷氣:「甚至連靈魂都不該存在,應該一併沉入了那顆漆黑太陽才對。」
「我並沒有靈魂。」
黑騎士如是說道:「我只是兵器,我只是劍。」
薩姆斯渾身一陣,恍然大悟,它看到了,在黑騎士的盔甲下根本不存在一個人,只有機械本身丶只有武器本身。
「你不是他,你是個機魂,你是黑劍嗎?」
「我就是他,他曾懷著仇恨千萬次打磨我,他為我磨利劍鋒時將自己的精神一點點打磨進了塑造我的金屬中,我是他的仇恨,他的冰冷,他的希望,他的熱情,他的勇氣,他的渴求。」
「他一清二楚,他同我一樣,我也同他一樣,我們都是劍,是武器。」
黑騎士步步逼近。
薩姆斯卻只能顫抖著吐出那黑騎士的名字,」西吉斯蒙德。」
黑劍應聲出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