萬安縣十一鄉,目前大多數鄉鎮都已統一供奉了玄清公。
剩下三四個鄉鎮,倒也不是不想供奉。
只是人多了,總有些人意見不統一,或猶豫不決。
豐樂鄉,在鄉長李進尺四處遊說下。
終於在今日,全鄉三十一個村落,都實現了意見大統一。
決定豐樂鄉也向玄清公請神,以後全鄉皆供奉玄清公。
三十一個村落中,其實有十多個村落早就向玄清公請神了,其中多數神廟都建好了,剩下一些也只待正式請神。
這十幾個村落的一直都是贊成全鄉供奉玄清公的。
剩下十幾個村落,在李進尺的不懈努力下,也終於在今日達成了統一共識。
李進尺大為寬慰,哈哈一笑:“後日便是二十日,正是黃道吉日,既然各位都同意了,那後日各位便和老夫一同前往河崗鄉主廟,向玄清公請神!”
“建設玄清廟的銀錢各位也不用擔心,出不了錢就出點力,老夫和縣城中的賈老爺有些親戚關係,賈老爺說了,若要建玄清廟缺銀錢了,可以去找他資助一些。”
豐樂鄉供奉玄清公的事兒就這麼定了下來。
商量完具體事宜後,各村村長便回去了。
下溪村。
村長帶著族老回到村子。
途徑村頭的老柳樹之時,村長看著柳樹下半人高的老舊神龕,有些遲疑。
“族叔,你說,柳大仙的神龕,要留著嗎?”
餘蔭蔽日的柳樹下雜草叢生,老舊的柳木神龕顯得略有些陰森,神龕中是一尊不到一尺高的樹人木像。
望著那老舊神龕,族老憂愁的嘆了口氣:“留著吧,那幾個老頭子本就對我們轉供玄清公不滿,再把柳大仙的神龕拆了,怕是要氣的吃不下飯。”
“好,那玄清公的神廟便立在祖祠旁邊吧。”
“也好。”
天色慾晚,炊煙裊裊升起。
村長坐在門口抽著嗆人的旱菸,逗弄孫兒。
到了他這個年紀,早就不求富貴,只求一家人能平平安安,吃飽穿暖。
只可惜這世道不太平,上個月隔壁村就有兩人被山上下來的妖獸吃了。
還好,以後有玄清公在,便不用為那些未知的危險擔驚受怕了。
正想著,屋前一老人走過。
手中還提著籃子和幾炷香。
村長看了眼屋前不遠處的老柳樹,心下了然。
“大柱叔,您老去給柳大仙上香啊?”
老人點了點頭,神情有些悲泣:“是啊,你們都要供奉玄清公,以後便沒人給柳大仙上香了,老頭子我只能多給柳大仙上香,希望柳大仙不要因此,惱了我們村,降下神罰。”
村長暗自搖了搖頭,未去應聲。
甚麼神罰?
之前那麼多村子改供玄清公,從來也沒聽見過有誰之前供奉的神靈惱怒了,降下神罰。
最早也不知是誰說的,好似是幾個武師吧。
說其實他們之前供奉的壓根不是神靈。
他們之前上香,唯一的作用就是自我安慰。
根本沒有神靈收他們香火,更別提庇佑他們,降下神罰更是莫須有的事。
只是這話不能跟大柱叔說,不然大柱叔要跳起來罵他不尊神靈。
村長想,他當然尊敬神靈啊!
前提那是真正的神靈!
像玄清公,他就可尊敬了!
逗弄了一會孫兒,家人便喚著吃飯了。
村長牽著孫兒進門。
飯碗還沒端上,就聽見一聲驚叫,很耳熟。
聽著就在門外不遠處。
村長立馬認出來其聲,臉色一變:“哎喲,大柱叔怕不是上香摔倒了!嗨呀,早知道應該攔著他的,這天都要黑了,哪裡看得清路!”
人一把年紀根本經不起摔,村長也顧不上吃飯了,拉著兩個兒子出去。
一出屋門,村長和兩個兒子就嚇了一跳。
村頭不遠處,原是老柳樹所在的地方,那樹冠上不知怎的燃起了一片熊熊烈火。
夕陽已落,天地本要墜入黑暗,但這一片地方,卻被照的如白晝般刺眼。
村長大兒子愣了一下,立馬反應過來,大喊:“走水了!走水了!”
村長也反應過來了,拉著二兒子往老柳樹跑去。
“大柱叔腿腳不好,要是被火燎著了就不好了,快走!”
而村中其他人,在那“走水了”的呼喊中也跑了出來。
趕到樹冠下,藉著熊熊烈火,村長找到了神龕前跪坐著的大柱叔。
他似乎被嚇到了,眼睛瞪的老大,癱坐在地。
顧著救人,村長沒多看,連忙上前拽著大柱叔的胳膊,要把人拖走。
結果卻發現拖不動,大柱叔拉住了他的手。
村長聽見大柱叔顫抖的聲音。
“柳大仙……柳大仙顯靈了,不……不是!”
“柳大仙惱火了!它……氣我們轉供其他神靈,柳大仙要降下神罰了!”
村長有些詫異。
這都甚麼時候了?大柱叔還記著這個,不跟著他趕緊跑?
他下意識的往原本神龕的地方看去。
這一看,頓時便嚇了一跳。
那神龕中原本老舊普通,甚至有些發黴的樹人木像,竟然散發著猩紅的血光!
原本是眼睛的地方,更是亮著灼眼的血光!
木像動了動,竟然緩緩的轉向了村長所在的方向。
那猩紅的雙目,對上了村長的目光。
村長頓時嚇了個激靈。
這時頭上傳來樹枝被燒斷的咔嚓聲。
村長連忙回神,衝身後也看呆了的二兒子喝道:“還發呆!過來把把你大柱爺拉走!”
在村長和其二兒子的努力下,大柱叔成功的被拽出了柳樹下。
這時其他村民也陸陸續續的過來了。
大柱老人跪在地上,又哭又笑的喊著:“柳大仙降下神罰了!我們要轉供玄清公,惹惱柳大仙了!”
“柳大仙您饒恕我們吧,老頭子給您賠罪……”
後面趕來的村民聽懵了。
“甚麼柳大仙降下神罰?”
“大柱爺在說甚麼啊?”
“我們要供奉玄清公,惹惱柳大仙了?”
村民們疑惑之時,也終於有人注意到了熊熊烈火下的神龕。
神龕中,那樹人木像渾身披著紅光,眼睛赤紅,從神龕中緩緩走了出來。
而後,在村民們驚疑不定的目光中,木像緩緩升空。
一道陰沉沙啞,恍若地獄惡鬼的聲音響起。
“爾等,受吾庇護,豈敢供奉其他邪神,吾必讓爾等,嚐到神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