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對吳亡的機敏，青龍臉上閃過歉意。
無奈說道：“抱歉，在沒有看見那些東西以前，我還是有些低估祂們了。”
“你這兩位至親和【至樂】的關係比我想象中更加複雜，哪怕是現在的我也沒辦法直接將其剝離。”
“但我可以保住她們的靈魂和自我不被【至樂】吞沒，甚至還能夠在這個過程中得到更多益處。”
“只不過，她們恐怕得在塔裡待一段時間了。”
“我會將她們以【至樂】的身份帶走，也順便嘗試讓【至樂】站在人類這邊。”
“你……還願意相信我嗎？”
聽到青龍所說的話，吳亡的呼吸稍微急促起來，可僅僅只是片刻就變得平穩。
他重重地嘆了口氣感慨道：“也就是說，她們不會死，對麼？”
望著青龍鄭重地點了點頭。
吳亡此前緊緊攥著【人走茶涼】的手緩緩鬆開，將道具放回揹包中之後抬頭看著二姐那依舊沒有恢復意識的樣子喃喃自語道：
“那就好……活著就好……”
隨後將目光挪回來，認真地點了點頭道：“我當然願意相信，您今日讓我見識到了人類的偉大，這份恩情我會銘記於心。”
如果沒有青龍做出的犧牲，現在自己已經徹底和現實世界脫離，甚至就連是否能夠挽回二姐和大姐正在逝去的生命也不知道。
正因為吳亡有著清晰的自我認知。
他明白自己不是一個偉大的人，沒辦法真正意義上去關心人類的未來會怎麼樣。
所以，面對青龍這樣的殉道者，反而更加尊敬。
獬豸讓吳亡見到了甚麼是正義的英雄品格，青龍在人類遭受災難之際更是展現出了真正偉大的聖人之相。
他自己或許不會這麼想，但他的所作所為確實配得上聖人二字。
這異事局有點兒說法的，隨機重新整理英雄級單位說是。
只不過吳亡有一事不解。
他開口詢問道：“但您能解釋一下，甚麼叫在塔裡待一段時間嗎？這個【塔】是個甚麼玩意兒？”
對此，青龍沒有第一時間回答，而是抬手朝吳曉悠的方向做出一個託舉的動作。
下一秒，那熟悉的純白之光包裹著吳曉悠，將其身後巨大的樹翼強行壓縮排體內。
最後更是裹挾著吳曉悠瞬間升空消失在天際之外。
隨後他才說道：“現在，她們正作為【至樂】的容器，同所有尊者一起與我談判，你馬上就會知道【塔】為何物了。”
“這場談判不會用太長的時間，或者說……我們已經達成一致了，只是通知【至樂】一聲而已。”
“新的時代已經拉開序幕了。”
話音剛落，天空中異象突生。
那些才從現實世界離去的色採重新回歸，剎那間便將天空再度染成奇異的模樣。
只不過青龍臉上的淡然，以及天空的變化明顯比之前少了那種毀天滅地的壓迫感，讓吳亡等人稍微沒有那麼緊張。
下一秒，天空色彩化為涇渭分明的九種光束朝世界各地降臨。
秦書生眯了眯眼，取出某件能夠實時觀測現實世界的道具，將這些光束落點的畫面放映出來。
其中就有一道落入了華夏境內——
那是遠在珠穆朗瑪峰北坡的位置。
一座通天的灰白色高塔落入山脈裂縫中，像一株倒生的石筍從地底向天空延伸。
塔身看上去完全不是任何人類能夠建造的形態，無數灰白色的絲線彼此纏繞，形成一種介於有機與無機之間的紋理。
遠遠望去，它像一根被壓扁的巨骨，又像一束被凍住的煙。
但仔細檢視，會發現塔的表面佈滿了極其細微的凹痕。
那些凹痕不是雕刻，而是指紋。
無數個指紋層層迭迭遍佈塔身，但都保持著同一種姿態——向前伸出的手，試圖抓住甚麼。
【慾望災塔】
無論是誰透過任何手段看見這座塔的瞬間，這個名字都會浮現在他的腦海之中。
另外八道光束的落點也同樣是這般奇異的景象。
落在了阿爾卑斯山的【秩序災塔】看上去像精密巢狀的幾何體，無數個尺寸遞增的正方體從中心向外展開，每一個正方體都以完全相同的角速度繞著自己的中心軸旋轉；
太平洋馬裡亞納海溝的【混亂災塔】形象千變萬化，時而像一株深海巨型海藻的莖幹，時而像一根被壓扁的六稜柱，時而像一團由無數觸手纏繞而成的結，連線著海底與天空；
【苦痛災塔】略微傾斜如一根被折斷後勉強插回地面的矛，在俾路支斯坦山區矗立，表面佈滿了一種令人不安的紋理，或者說傷疤，在不斷的裂開又癒合；
波利尼西亞群島附近的【至樂災塔】由無數個大小不一的球體堆迭而成，塔身的顏色從底部的珊瑚粉漸變到中段的櫻花粉再到頂端的近乎白色的極淡粉紅，這個漸變還在緩慢地移動，像潮汐那樣每隔一段時間便經歷一次完整的迴圈；
格陵蘭島東岸的【永恆災塔】好似一面豎立在冰原上無限高的銀色鏡子，它反射著一切景色將其永恆記錄；
南極洲毛德皇后地的【扭曲災塔】呈現螺旋狀，從基座到頂端整座塔像一根被過度扭轉的水晶柱向上延生至雲端；
【希望災塔】落在馬達加斯加島東海岸的印度洋上，那是一座燃燒的金色火焰柱徐徐燃燒頂天立地；
安第斯山脈南段一座漆黑如墨的【絕望災塔】拔地而起，巨大的黑曜石表面無聲的沉默著沒有任何變化。
九座塔。
九種顏色。
九種被打上尊者烙印的副本通道同時在現實紮下了根。
也是從這一刻起，吳亡揹包中那張特殊的地圖上，所有關於尊者的副本通道盡數消失不見。
它們全部都有了自己的歸屬。
【叮——】
【靈災遊戲公測S1賽季——至高進化版本更新公告】
【向靈災玩家開放災塔自主選擇機會】
【每位玩家在找到屬於自己的災塔前，可自由前往任意災塔開啟對應副本】
【一旦找到屬於自己的災塔，便會被其他災塔所排斥】
【祝各位找到屬於自己的死亡】
【更多內容請自上進行檢視】
靈災遊戲的通知也適時響起。
這一刻，吳亡明白青龍所說的【塔】是甚麼東西了。
它們是蘊含尊者力量的副本集合體，它們是尊者在現實世界的某種化身，它們是篩選人類不同信仰的檢測臺。
沒想到青龍剛踏上尊者的層次，便能夠做到這一步，甚至能夠影響到靈災遊戲的推進。
難怪他會說哪怕只要有一瞬間，也足以改變人類的未來。
只是不知道他口中那現在不能告知人類的東西，是否和更多的【神約】內容有關。
吳亡始終有種預感——尊者、神使、神約以及靈災遊戲之間，有著某種特殊的聯絡。
這一次尊者入侵現實，任何神使都沒有反應，甚至於吳亡幾乎沒有在任何副本中見到關於神使的記錄。
祂們的力量又從何而來呢？憑甚麼能夠和尊者在同一水平線呢？
這恐怕也是因為某種特殊的原因。
想要知道真相的話，還是得繼續向上攀登啊……
而秦書生望著自己道具中對映出來的這些畫面。
他的目光卻瞬間變得犀利起來，轉頭看向青龍疑惑道：
“青龍，你應該知道這會導致甚麼後果吧？”
“恐怕不僅僅是你說的腐蝕一部分人那麼簡單啊！”
“全人類都會成為……”
在之前秦書生剛才同女巫一樣稱對方為陳曦，那是他們私底下的關係。
現在他稱呼對方為青龍，那便是站在異事局代理局長的位置，對現任局長的決策進行剖析和質疑。
私是私，公是公。
既然青龍即將離開現實世界，那麼秦書生作為留下來的人，也要站在他的角度為人類考慮未來。
但話音未落，青龍就打斷說道：
“會成為尊者的信徒，是麼？”此言一出，秦書生深呼吸了一下點頭表示：“沒錯。”
在他看來，這種後果和當初同意判決書有甚麼區別？
照樣是全人類被尊者們瓜分掉成為祂們的信徒。
看著他的質疑，青龍笑著點頭表示：“很好，秀才，我希望你永遠保持著這種警惕，這樣才能在任何時候都做出最好的判斷。”
“你放心，這種力量的獲取和成為真正的信徒還是有區別的，不然的話，我的努力豈不是白費了？”
“你和詩灰不也同樣獲得了【虛無】以及【秩序】的力量嗎？你們不是也沒有成為祂們的信徒嗎？”
“從【災塔】中獲得的力量也是如此，那會是最為純粹的法則之力，它們並不包含尊者意志的汙染。”
“人類始終還是人類，靈魂的本質並沒有被改變。”
“君子生非異也，善假於物也，這些法則之力將會成為人類攀登的利器，將它們利用起來徹底化為自身的力量才是人類應該走的下一步，攀登到災塔頂峰的人，也將擁有和我一樣觸控尊者層次的資格。”
青龍眼中的炙熱從未消退。
這是他為人類開闢出來的道路。
在這條道路上人類不會淪為尊者的玩物，而是將祂們變成可以量化和看見的目標。
一步步在塔內攀登的過程中，也會明悟法則的本質。
那是青龍無法用語言向任何人述說的東西，但他利用登塔這種方式讓人類主動去對其進行探索和領悟。
“當然，持有這些法則之力會讓人更加親近相對應的尊者，這也同樣是無法避免的事情。”
“但起碼這種信仰是自由的，與其說持有者會信仰某位尊者，更不如說只是信仰了那種法則而已。”
“我承認，肯定會有人被引誘著徹底墮向尊者，甘願對其俯首稱臣，這也是鬥爭的一部分，不是麼？”
說到這裡，青龍的目光中流露出一絲的不捨以及感慨。
抬起手拍了拍秦書生的肩膀，微笑著說道：“交給你了。”
這四個字的分量是如此沉重，拍在秦書生肩上的不僅僅是青龍的手，更是那如山嶽般的壓力和責任。
看著秦書生的臉色變得有些苦澀起來，青龍也是感慨著說道：
“除了尊者這種外部的入侵，我離開現實以後，也同樣會有很多暗中潛藏在人類內部的威脅會蠢蠢欲動。”
“獬豸尚未完全成長，秀才你先幫襯一下，還有吳亡……”
“你，能否助異事局一臂之力？”
從吳亡成為靈災玩家以來，異事局對他的邀請就沒有停過，從百里刀到獬豸，現在又從獬豸到青龍。
這一次，他動搖了。
之前一直沒有選擇加入異事局，除了是吳亡擔心自己的【不死】暴露以外，更是因為二姐吳曉悠作為舊日的化身，同樣很難融入這種組織內。
畢竟，進入組織就意味著會接觸更多玩家，大家會一起執行任務一起生活。
萬一她在和異事局的同志相處或者執行任務過程中力量暴走，對友軍造成了不可挽回的傷亡情況，那姐弟倆與異事局的關係恐怕就會立馬變得微妙，或者說敵對起來。
這是吳亡無論如何都不願意看到的一幕。
所以，他一直都是和二姐單獨行動，就算對方的力量暴走也不可能殺死自己不是麼。
現在情況似乎已經改變了。
二姐如今在【至樂災塔】內恐怕也無法接觸到其他玩家，自己的【不死】也早就被青龍知曉。
吳亡好像沒有理由拒絕加入異事局了。
甚至於現在加入的話，從長遠來看也只有好處，幾乎沒有任何的弊端。
獬豸對天賦覺醒的理解，秦書生作為尊者代言人知曉的更多關於祂們的事情，尤其是為甚麼【虛無】始終沒有出現……
這些東西恐怕不成為異事局的一員，他們也很難透露給自己。
當然，並不是說自己和這兩人的關係不夠好。
僅僅只是因為立場緣故而已。
就算關係再好，他們始終是有組織有紀律的，不可能甚麼都對獨狼玩家透露。
就比如之前的火種計劃，即使吳亡作為了火種計劃的人選，在他選擇加入之前，秦書生也沒辦法透露更多的相關內容給他。
哪怕不考慮這些好處與弊端，這個橄欖枝始終是青龍丟擲的。
無論是出於對方那殉道者一般的偉大壯舉，還是才挽回了自己無力迴天的局面，成功保住了即將被【至樂】吞食的大姐和二姐。
他的請求，自己無法拒絕。
“既然偉大的青龍都發出邀請了，看來也容不得我拒絕了。”
“好，我答應你。”
“你走以後，我會和秦書生以及獬豸一起，幫助異事局穩住局面。”
吳亡聳了聳肩說道。
隨後有些好奇地詢問：“那也能不能請你回答咱一個問題——你是怎麼‘說服’尊者們降下【災塔】的？”
吳亡當然知道【災塔】的存在對於尊者們來說也是一種機會，祂們肯定不可能真的完全不干涉進入塔內副本的玩家。
理論上同意【災塔】的出現也合情合理。
只不過，這些高傲的存在才剛被青龍這個人類打了臉，這麼快就達成共識選擇原諒了？
吳亡覺得有點兒不太現實。
起碼，他認識的【慾海靈尊】沒有這麼大度，這位更是小心眼中的小心眼。
作為樂子神，祂吃了癟怎麼可能就這麼嚥下去？
對此，青龍挑眉表示：“很簡單，我只是告訴祂們——誰反對，我就和誰同歸於盡，幫助其對立面徹底終結祂。”
秦書生：“……”
灰燼女巫：“……”
該說不說，作為親眼見證青龍以人類之軀向既定法則發起無畏衝鋒的一眾尊者。
祂們是真的看出了對方的瘋狂和決絕。
也很清楚，青龍這話絕對不是甚麼威脅，而是客觀的陳述一個事實而已。
他是真的敢，也是真的會這麼做！
更何況，每個尊者都有著彼此對立面的制約，誰也不會真去幫助別的尊者對付其對立面。
青龍這個現階段完全沒有對立面。
一個真正自由並且達到尊者層次的傢伙。
他就像是一輛突然出現的自爆卡車，看誰不順眼是真的可以拉著你一起爆了。
以尊者的視角出發，現在的青龍和定時炸彈的區別，恐怕就是——他不定時。
沒有原諒，沒有妥協。
祂們是真沒招兒了……
吳亡倒是沒有露出無奈的表情，反而是眼中精光一閃，忽然覺得自己和青龍有了不少共同語言。
久違地露出那賤兮兮的笑意感慨道：
“看來咱們都只能去登塔了，站在塔的頂峰，才能見到真正的自由。”
“繼大航海時代之後，大爬塔時代來了說是。”
“如果我爬到塔頂，或者說某個階段之時，能夠見到她們嗎？”
吳亡口中所說自然是吳曉悠和吳清。
對此，青龍鄭重地點了點頭。
“一定會的。”
“你登塔的速度越快，她們恢復自由的機率也就越大，災塔的力量遠不止剛才公告的那樣，更多的東西需要你去親身體會。”
“在那之前，我會一直庇護著你的至親，就像我當初承諾的那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