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下佛國中金光劃破黑暗。
吳曉悠抱著無生從穹頂俯衝而下的速度之快,讓空氣都發出尖銳的嘶鳴。
“瘋了瘋了……”
馬克杯都有些不忍心看接下來會發生甚麼情況。
那小黑佛可是連他們都無法破防的存在,這要是撞上去以無生的肉體凡胎不得直接成一灘肉泥啊?
堡壘開啟【編碼視界】看向吳曉悠,擔心她是否是被甚麼東西給影響了。
卻發現對方身上的異常指數雖然在穩定飆升,但並沒有額外的氣息出現。
也就是說,吳曉悠現在只是單純的釋放力量,意志完全是由自己在主導。
慧明和尚愣在原地,雙手合十的姿勢僵在半空嘴唇也微微顫抖。
他能感受到吳曉悠身上那股純粹到令人心悸的力量,卻完全無法理解她此刻的意圖。
渡孽仰頭看著那抹金光,嘴角勾起猙獰的弧度。
構成小黑佛的黑色絲線在他體表蠕動,像是在為即將到來的獵物而興奮。
“蠢貨!”他獰笑著舉起金剛杵,黑色的霧氣在杵身繚繞道:“既然送上門來,那就一起下地獄……”
然而,他話音未落,那抹金光驟然提速。
本就快得如同閃電的吳曉悠,在六翼瞬間收攏的同時,裹挾著無生如同離弦之箭從渡孽身邊掠過。
速度之快讓所有人都沒有反應過來。
她沒有撞向小黑佛!?
“甚麼!?”
渡孽猛地扭頭望向身後。
卻只看見一抹寒光從六翼的縫隙間刺出,精準無誤地刺入渡孽握著金剛杵的手腕。
這一幕讓所有人把心提到了嗓子眼。
彼岸花到底要做甚麼?這把劍能夠破小黑佛的防嗎?
渡孽當然不相信這種荒謬的事情。
他絲毫沒有防備,更是不退反進將手探過去試圖抓住吳曉悠的六翼。
呲——
“啊!!!!”
下一秒,渡孽撕心裂肺的慘叫從小黑佛中傳來。
那抹寒光完全無視了小黑佛的外殼,直接刺中了內部的渡孽本體。
無論是手筋被刺斷的劇烈疼痛還是笑川劍對靈魂的衝擊都讓他始料未及。
渡孽瘋狂甩動被刺穿的手腕,試圖將其這把詭異的劍拔出來。
但無生咬緊牙關雙手攥得指節發白也不鬆開。
整個人的重量都掛在劍上,小小的身軀被渡孽甩動得像是暴風雨中的旗幟。
“小畜生!你找死!”
疼得面目猙獰的渡孽用另一隻手接過金剛杵,帶著千鈞巨力朝無生脆弱的身軀砸下來。
咚——
然而,金剛杵落下的瞬間,卻發出沉悶的聲音。
乍一看發現慧明和尚的身影已然出現在其身前。
他雙手合十擋在無生面前,體表浮現出一層如同銅鐘似的屏障,金剛杵砸上去就像是真的敲響了一個銅鐘,讓鐘聲在整個地下佛國迴盪。
這才是真正的金鐘罩!
然而,慧明和尚的力量顯然還是無法正面一直抗衡渡孽。
畢竟對方可是渡業的造物。
隨著金剛杵一下又一下猛砸,那願力形成的金鐘罩很快產生了裂痕。
終於,再又一下勢大力沉的砸擊下。
金鐘罩,碎了。
咔——
但是哪怕如此,慧明和尚也依舊沒有躲閃,他鬆開合十的雙手抬起來一把抓住金剛杵。
手臂在金剛杵的重壓下發出令人牙酸的骨裂聲,任鮮血順著手腕滴落卻不曾後退半步。
另一隻手托住無生的後背幫忙穩定身形。
強大的壓力讓慧明和尚的眼耳口鼻都溢位絲絲血跡。
“師父!”無生眼眶通紅。
“別鬆手。”慧明和尚的聲音很輕:“師父在這裡,沒有人能傷害你。”
卡在傷口處如同生了根似的笑川劍,造成的那種本就劇烈到難以忍受,還隨著每一下劍刃攪動源源不斷迭加的疼痛,讓渡孽現在感覺身心都快要爆炸了。
“你們……你們以為這樣就能贏我?”渡孽嘶聲咆哮道:“我是佛!我是不滅!我……”
“很遺憾,你不是佛,就連作為人你都顯得不太夠資格。”
吳曉悠的聲音從其身後傳來。
手中握著一張令人不安的紙張。
在無生刺中對方的瞬間,她便趁著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渡孽身上時,張開六翼衝向更遠的地方將地上的佛契重新拾起。
說罷,她將佛契丟給無生。
對方立馬心領神會鬆開笑川劍,抬手將佛契接住。
在其鬆手的瞬間,渡孽便想趁機將笑川劍甩掉。
卻不料玩家們適時迎上來使用各種道具將效果附加在笑川劍上,讓其繼續死死釘在他的傷口上。
現在的他一隻手握著金剛杵被慧明和尚抓住,一隻手插著笑川劍垂落在地上。
無生跳起來將佛契印在他的手掌上。
由於笑川劍造成的傷勢,現在渡孽整條手臂都滿是鮮血,在佛契上印出一個明晃晃的血手印。
渡孽似乎意識到了甚麼,瞳孔驟縮成針尖大小。
“不……你不能……”
“佛契是用來讓我吞噬你的……”
這一刻,慧明和尚似乎也意識到吳曉悠打算做甚麼了。
在感慨對方的謀畫如此大膽和匪夷所思的同時,也立馬彎腰抓著無生衣裳的後領,就像是拎小貓似的將他整個人拉了回來。
與此同時,他也鬆開握住金剛杵的手向後連連退去一大截距離。
轟——
金剛杵重重地落在地上,將廣場的地磚砸出一個深深的坑洞。
玩家們見狀也迅速散開,以免被渡孽所傷。
然而,此時的渡孽似乎就連刺在自己手上的笑川劍都來不及拔出了。
整個人有些癲狂地顫抖著說道:“不……你不會的……你知道自己在做甚麼嗎?”
“吞掉我執的話,你這輩子永遠都無法將其消除了!”
“你會毀了自己!毀了我!也會毀了所有人!毀了這場天賜的佛緣!”
其實從某種程度上來說,吳曉悠做出的這個決定,真正的難點並非是讓無生刺破渡孽的手按上血手印。
而是讓慧明簽下這張佛契的文字部分。
因為吳曉悠不知道的是——我執不能以這樣的方式消除。
如果選擇吞掉我執的話,就等於是變相承認了我執的存在,從此以後無論如何修行都沒辦法將其消除了。
慧明和尚此生將再也與佛無緣。
不是所謂的眾生邪佛,而是真正的佛。
聽到渡孽這撕心裂肺的聲音。
慧明和尚先是看向自己牽著的無生,又看向一旁為了自己拼上性命的玩家們。
他深呼吸兩下後回應道:
“你說得對。”
“但貧僧已經做好準備了。”
“我執……就讓它存在吧。”
他的聲音很平靜,就像是在誦唸佛經。
說罷,慧明和尚抬起食指沾了沾血手印上的血跡。
在佛契上寫下兩個遒勁有力的大字——
【慧明】
沒錯,他寫下的不是渡孽二字,反而是自己的姓名。
在慧明和尚看來,如果承認對方叫做渡孽的話,那對方就永遠只是渡業心中認為的自己的我執。
現在自己需要的是承認他就是自己的我執。那他就只能叫做慧明!
一直以來,我執都像是一座無法被撼動的大山擋在自己面前,慧明和尚覺得自己好似愚公,一輩子都在嘗試將大山挖穿。
現在忽然放下手中的鋤頭,眺望著這座無法逾越的高山。
他反而生出一種莫名的輕鬆。
不知為何,在做出這個決定感到輕鬆的瞬間,一個奇怪的畫面也浮現在慧明和尚的腦海內。
那是一個吊兒郎當的身影以一種彆扭的姿勢癱坐在禪堂的蒲團上。
隨意擺了擺手調侃說道:“我執怎麼了?”
“我執讓我活著,讓我記得該記得的人,讓我在變成更好的混蛋路上越走越遠……”
“這玩意兒,我留著挺好。”
慧明和尚看不清這人的臉。
卻對他說的話感到熟悉。
最後慧明和尚臉上也浮現出一抹笑意。
對著渡孽輕聲說道:
“如果貧僧成佛了,誰留下來重建慈悲寺呢?誰來照顧無生長大呢?誰來行走世間普渡眾生呢?”
“貧僧此刻不想淨土成佛,只想作為人留在凡塵。”
“人,本來就該有我執。”
“阿彌陀佛……”
這一句誦唸,他心裡是平靜的。
也在話音落下的瞬間,小黑佛身上的黑色絲線如同雪水一般消融,將渡孽那傷痕累累的身軀露了出來。
他跌坐在地上面露懼色想要逃離,卻發現自己動彈不得。
在玩家們手中燈光的照耀下,慧明和尚的影子被拉得很長,渡孽此刻就停在他的影子上。
下一秒,渡孽腳下的地磚就像是變成了一灘泥沼,整個人開始緩緩下沉陷落。
或者說更像是一點點被慧明和尚的影子給吞沒掉。
“慧明!你以為自己會好過嗎!你的餘生都會被我折磨的!你不得好死啊!”
渡孽的嘶吼一點點消散在影中。
慧明和尚卻只是平淡說道:“那就表示貧僧餘生都會有一個能暢聊佛法的人陪著,對此,感激不盡。”
說罷,他身上的願力猛地暴漲。
一時間竟然產生出遠超剛才小黑佛帶給眾人的壓迫感。
吞掉渡孽的同時,慧明和尚自然也將渡業創造對方時所使用的強大願力全部收入囊中。
這分明是詭譎萬分的場景,卻沒有任何人感到害怕。
無生更是盤膝而坐誦唸起了往生咒。
他在超度渡孽。
眾人見狀也總算是鬆了口氣。
這場壓抑的戰鬥終於結束了。
那個根本就沒辦法破防的小黑佛真要給大夥兒打破防了。
與此同時,他們心中的陰霾卻沒有散去。
因為正如渡孽所說的那樣,如果慧明和尚從此再也沒辦法消除我執,那應該怎麼去對付渡業呢?
彼岸花所說的那場不存在的較量,自己等人又該怎麼去贏下呢?
他們的目光也緩緩看向還沒有將六翼收起來的吳曉悠。
在眾目睽睽之下,她緩緩從衣兜裡拿出那根已經被啃咬得奇形怪狀的紅蠟燭。
彎腰撿起落在地上的笑川劍將其收到揹包中時,順便也取出一個打火機。
嚓——
紅蠟燭被點燃了。
橘黃色的火苗搖曳著升起,在眾人的手電燈光下顯得如此微弱。
吳曉悠的手也輕輕抬起觸碰到自己的王冠上,感受到那塊隱約中正處於自己面前的【舊日碎片】。
“希望我倆足夠默契。”
“不知道為甚麼,對於馬上可能殺死你這件事上,我竟然沒有一點心理負擔。”
“這種信任也太奇怪了吧……”
她深呼吸一下做出了最後的抉擇。
那塊【舊日碎片】上的力量被她引動,強大的破壞與毀滅之力在其面前迸發。
周圍的其他人雖然甚麼也看不見,但冥冥中有種很詭異的危機感在警告他們。
現在絕對不要走到吳曉悠面前那塊地方!
頃刻間,那碎片引發的破壞甚至讓空間在視覺上都有些微微扭曲,就像是看向烈火灼燒的上方那種奇怪的模糊感。
紅蠟燭的燭光似乎也變得異常微妙。
砰!砰!砰!
忽然間,眾人拿著的手電連連發出短路導致燈泡炸裂的聲音,光線一瞬間就全部暗淡了下來。
只剩下那橘黃色的燭光在地下佛國中照耀著。
這一刻,所有人都看清楚了。
一道被拉得細長的影子在燭光倒映下出現在地上。
眾人可以百分百確定這絕對不是他們中任何人的影子。
就好像有一個看不見的人正站在他們面前被察覺到。
咚!咚!咚!
心跳聲就像鼓點一般響起,越來越清晰的同時,紅蠟燭的火焰也越躥越高。
直到在這燭火面前出現了一個模糊的人形輪廓踩著那道細長的影子。
隨著光線一點點填充進這個輪廓當中,好似一個畫畫的孩童正在將勾勒的線條內部進行上色。
他的身體和麵容愈發清晰。
在死亡又復活的過程中,不死特性將身上的詛咒消除,那被遺忘的人再度重返世間。
玩味兒中帶著一絲賤兮兮的笑容讓眾人的記憶正在一點點被喚醒。
那是關於這位故人的記憶。
“喲,晚上好呀各位。”
“你們的救世主,毀滅慈悲寺的幕後黑手,挑戰眾生佛的勇士,陰謀論的制定者……”
“雖然這裡可能站不下那麼多人,但我還是要說——”
“老子,回來啦!”
依舊是犯賤的話語,搭配著他擺Pose的騷包雷霆姿勢。
眾人在感到熟悉的同時,不由得心中感慨——
不管見多少次都覺得還是那麼欠揍啊!
轟!
就在所有人回憶起吳亡的瞬間,廣場上發出了震耳欲聾的聲音。
這動靜之大簡直就像是地震了似的,大夥兒差點兒沒有站穩摔倒在地。
猛地抬頭一看,赫然發現——
那尊龐大到讓人望而生畏的黑佛動起來了!
一個極具威嚴的梵音在整個地下佛國響起。
“你,輸了!”
“這裡的所有人都要為你的狂妄買單!”
“我也即將得到圓滿!”
在慧明和尚吞下渡孽的那一刻起,在他承認了自己的我執永存心間的時候。
也就是意味著吳亡和渡業的賭約徹底失敗了。
然而,面對這般異常的變化。
吳亡那賤兮兮的笑容依舊沒有收斂,反而從揹包中取出元素槍,順便撿起地上用來照明的紅蠟燭,撓著頭說道:
“咋咋呼呼的嚇唬誰呢。”
“哥們現在左手擎香,右手提槍,那是當上香上香,當放槍放槍,怕你這牛鬼蛇神的玩意兒?”
“而且……誰說這場遊戲我是為了贏?”
吳亡的目光變得神秘起來,流出一絲無人能夠看明白的深邃。
先是看了一下淚眼婆娑的吳曉悠,又望向將無生護在身後的慧明和尚。
他咧嘴笑道:
“我的目的已經達成。”
“渡業,我找到殺死你的辦法了。”
“現在,輪到我的回合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