慧明和尚的話一下子讓很多疑點都明朗了。
為甚麼這慈悲寺中會有那成千上萬的血屍,並且根據副本簡介中說香客依舊還有人在失蹤來看,這個數量很明顯還在繼續上升。
單純的失蹤也就罷了,可為何偶爾還能有香客活著回來。
現在就能解釋通了。
他們全部都是整座慈悲寺金蟬的口糧。
這些化作慈悲寺中各個詭異規則的金蟬也挑食得不行。
吃到不合胃口的就會直接吐出去,只不過被這種東西影響之後,很顯然對人體的傷害是不可逆的。
所以那些失蹤後又回來的香客都變得跟失心瘋似的只知唸經誦佛。
“來不及?從何談起?”
吳亡挑眉有些不解道。
如果按照這種說法,那現在玩家們尚且沒有任何人被金蟬給影響到那種地步。
怎麼就來不及逃走了呢?
慧明和尚嘆氣回應:“因為你們已經見過另一個我了,他不會再容許金蟬放你們出去的,離開慈悲寺的後門也是一隻金蟬。”
這倒是也給吳亡提了個醒。
他緊接著問道:“那另一個你是怎麼回事兒?”
這話直接讓慧明和尚的眼神稍微有些惆悵起來了。
不自覺地再次誦唸了幾句阿彌陀佛。
反問了吳亡一句:“未施主可還記得與貧僧初見於何處?”
【我執殿】!
吳亡立馬反應過來他想說甚麼。
那黑眼慧明就是這個真慧明的【我執】!
“那是貧僧在看見日誌之後產生的執念,他無時無刻不在干擾著貧僧的內心。”
“他是這慈悲寺中同空悲住持一樣心中只有成就眾生佛果位的慧明。”
“他知道得比空悲住持更多。”
“比如,他知道這寺中那隻能助人成佛的金蟬藏匿於何處。”
慧明和尚抬起頭將目光看向慈悲寺方向。
準確來說是慈悲寺中藏經閣的位置。
神情複雜地說道:“那最初的成佛金蟬就在入夜的藏經閣石門後。”
“貧僧是渡業之子,身體裡流淌著他眾生佛的血液,從始至終都能夠感應到那種來自靈魂的吸引。”
“也正是在那種無法抗拒的吸引力之下,貧僧才在深夜悄悄前往藏經閣一探究竟,隨後發現了日誌和石門的存在,並且誕生了無法消除的執念,那也是貧僧煩惱的起源。”
說到這裡,吳亡其實已經明白了。
他索性接過慧明和尚的話。
往下說道:“在這種煩惱以及慈悲寺中金蟬願力的影響下,你被一分為二,執念和善心被分割。”
“善心在外每日苦修以求解脫,執念永駐石門前試圖破解成佛。”
“由於那執念心中只剩下成佛之意,自然不會抗拒渡業血脈所帶來的力量。”
“因為想要獨佔成佛金蟬,為了不讓空悲發現,他肆無忌憚地利用這股力量以無數香客的生命和願力為源,將石門的存在從藏經閣中抹去,隱匿在血肉臺階最底層。”
“只是我有些不解,為何要選中那日誌作為開門的鑰匙?”
面對這個問題,慧明和尚看向自己的雙手。
有些無奈地說道:“因為這力量的源頭始終是來自渡業,所以只能選用與其相關的物件作為法門。”
“日誌中記載了有關渡業曾經做過的一切,它是最合適不過的東西。”
“可那畢竟是空悲住持的東西,倘若就這麼放在那裡遲早會被發現。”
“所以,貧僧的執念還利用日誌和空悲的聯絡,在其中放置了一道他無法破解的枷鎖。”
“每當感應到空悲進入藏經閣的時候,日誌連帶著最初那些真正的經書就會變成普通的人皮書,只有當他離開的時候才會浮現出來,如此一來他永遠也找不到石門的鑰匙。”
這句話也印證了昨晚上吳亡等人遇到的異樣。
難怪空悲住持進入藏經閣時沒有見到地上的情況,也難怪黑眼慧明會提前把玩家們趕出去以免他們死在石門下。
當然,後者絕對不是黑眼慧明良心發現了。
而是他需要玩家們現階段活著。
至於活著幹嘛呢……
“你進不去石門,對吧?”吳亡笑著問道。
這才是他一直覺得有點兒違和感的地方。
吳亡相信撕下後半部份日誌的那一刻,絕對是慧明和尚執念最為嚴重的時候。
倘若當初的慧明和尚已經知道石門後有成佛金蟬了。
那為甚麼沒有當場將其拿到手成為第二個眾生佛呢?
根本就沒必要產生執念折磨自己這麼多年。
事實就只剩下一種可能了——
慧明根本無法透過那十個佛像的考驗!
所以,他才會產生執念選擇將石門藏起來,也不會去阻止空悲住持篩選那些具備佛性的香客。
因為他也需要那些香客。
讓這些人來幫他破開石門!
現在的玩家們不僅僅是空悲住持眼中拿來引誘金蟬的貢品,更是黑眼慧明心中用來突破石門的絕佳材料。
當然不會再有任何的出口讓他們離開了。
吳亡甚至懷疑哪怕現在自己已經在慈悲寺外,可無論往哪兒走也絕對沒辦法真正意義上下山。
這麼多年以來,金蟬早就不止是在慈悲寺中繁衍。
整座山都是金蟬的棲息地!
“未施主果真聰慧過人。”
說罷,慧明和尚緩緩起身朝著慈悲寺的方向重新走回去。
在遇上那群還在艱難下山的僧人之前。
他也補充說道:“現在貧僧只希望諸位能夠在慈悲寺中平安度過七日。”
“沒有對金蟬產生任何願力的情況下,它的影響只會持續七日。”
“七日之後,便見光明。”
換而言之就是,只要吳亡等人甚麼也不去探索,別在慈悲寺的各種異常規則中展露出所謂的願力。
平安住七天就能夠正常離開。
這也正好滿足了主線任務的需求。
然而,吳亡瞥了一眼自己的任務狀態列,其中卻顯示著——
【支線任務1:解開住持的秘密】
【完成進度:50%】
這個完成度就顯得很微妙了。
如果是有關於空悲住持的事情,按理說在慧明和尚剛才所說的內容中已經全部揭露了。
無論是他留下香客住宿的理由,還是他知曉渡業過往那一切的秘密自己都已經清楚。
按理說這個支線任務應該完成了才對。
可現在卻只顯示50%的進度。
才剛剛到一半啊!
那現在就有兩種可能性——
要麼空悲住持還藏著某種事情,資訊量堪比截至目前自己所瞭解到的全部內容。要麼……這個任務中的住持指的根本就不是他!
結合此前空悲說過,渡業方丈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還在這慈悲寺內。
吳亡覺得自己可以斷定——任務中的住持指的依舊是渡業!
慧明和尚肯定不會在這個節骨眼跟自己撒謊。
也就是說,渡業還藏著更多的秘密是空悲也不知曉的,在那本日誌中自然也不會有記載。
而這些秘密現在只能在一個地方——石門之後!
吳亡跟在慧明和尚身後的步伐稍微頓了一下。
隨後露出玩味的表情笑道:“住肯定只能繼續住下去了。”
“但很遺憾我沒辦法假裝甚麼都不知道的裝傻住下去。”
“想要用我來喂金蟬?那可得小心金蟬的牙齒被嘣斷了。”
“我可是一塊硬骨頭喲。”
他這種回應也沒有太讓慧明感到意外。
從接觸這位未亡人施主以來,慧明就能夠感受到對方絕不是甚麼安分的人。
他現在心中有點兒慚愧。
因為剛才的話其實算得上激將法。
雖然嘴上說著要讓吳亡平安活下去,但實際上慧明心中還是想讓對方去石門面對另一個自己。
沒有謀害之意,只是想借助吳亡那強大的力量將自己的執念給抹除。
說不定這樣才能讓自己真正放下一切。
或許這也是自己一直無法被佛像認可的原因吧。
讓他人冒著生命危險替自己消除執念,自己的內心依舊不淨啊……
阿彌陀佛……
兩人向上走沒多久便遇到了其他僧人。
慧明和尚隨便扯了個理由,告知他們不需要下山採購了,便匆匆帶著所有人返回慈悲寺當中。
在知曉了這些秘聞之後,吳亡也開始察覺到寺中各處都隱約閃爍著詭異的金光。
大門的門框、寮房的掛鎖、殿宇的佛像、僧人的經書……
乍一看它們毫無異樣,卻總能感受到一種虎視眈眈的目光從中傳來,就好像看見了甚麼美味佳餚似的貪婪。
這些都是金蟬所化之物。
可以說玩家們現在正處於一個蟲巢當中。
數不清的金蟬正等著將他們吃得連骨頭渣子都不剩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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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天色也快到下午了吧。”
白天的時間再度產生異樣。
關於這一點就連慧明和尚也不知為何,日誌中並未記載慈悲寺中出現過類似的異樣情況。
貌似是玩家們進入寺廟之後才有的特殊情況。
兩人先是一同去往了菜園。
趁著小無生正在禪堂打坐修行,他們將那鋤頭的木製部分撬開,從中拿出了日誌被撕下的後半部分。
吳亡隨便掃了一眼內容和慧明所說沒區別。
現在拿出來只是為了讓其他玩家更加信服而已。
沒過多久,其他玩家也回到了菜園打算吃飯。
看著他們的身影吳亡打趣道:“喲呵,各位去甚麼地方挖礦了麼?怎麼個個都搞得灰頭土臉的?”
此時的玩家們可謂是狼狽之極。
大部分人身上都掛著彩。
燼心和堡壘的面板表面附著這密密麻麻如同蝌蚪似的紋路;
百香果捂著肚子走起來一頓一頓的;
馬克杯更是一隻手無力的耷拉下來看起來骨頭已經斷掉了。
也就若水從表面上看沒有甚麼異常。
只不過吳曉悠在她身邊時不時就用【舊日】之力在其臉上晃一下,顯然若水的情況也不簡單。
吳亡這副站著說話不腰疼的樣子,讓他們氣得牙癢癢的同時也感到無可奈何。
這傢伙看起來精神抖擻確實比他們狀態好多了。
“各位施主,請到屋內讓貧僧幫你們看看吧。”
聽到慧明和尚突然開口,所有人的目光閃過一絲不解。
這……算新的異常嘛?
對此,吳亡笑道:“沒事兒,他現在算站在咱們這邊的NPC,而且也確實有幫你們治療的能力,去看看唄。”
眾人對視一眼。
隨後嘆了口氣輪流進入小屋內讓慧明治療。
既然未大佬這麼說了那多半沒啥問題。
畢竟馬克杯這種純粹的肉體傷勢倒是還好,其他人身上或多或少都殘留著被規則影響的後遺症。
這些奇奇怪怪的東西他們想要自己清理起來可就麻煩多了。
在這個過程中,吳亡順便也把日誌後半部分的事情分享給他們。
眾人在感慨沒想到這東西就藏在眼皮底下的同時,也將他們各自探索出來的情況共享了一下。
“齋堂是餓鬼道的體驗咱們已經知道了,按理來說其他五道也會在某個地方,但我只在【放生池】的位置找到了【畜生道】的體驗,另外四道整個寺廟中並無對應之處,或許藏在入夜後的其他地方。”
“媽的,差點兒真變成野獸被放生了。”
若水爆著粗口無奈地說道。
吳曉悠時不時用【舊日】之力幫她毀滅的正是那種變成野獸牲畜的規則。
“羅漢堂裡面純純羅馬鬥獸場,進去說是讓我和十八羅漢鬥一場,打一半告訴我裡面其實供奉著五百羅漢。”
“要是不是及時使用逃生道具的話,差點兒給我揍死在羅漢堂。”
馬克杯用治療道具緩慢恢復著斷臂的傷勢。
黑著臉忍不住罵罵咧咧地分享。
“我……我在佛塔和一個皮包骨似的老僧抓著硬要論道,結果沒有講過他。”
“那傢伙直接變成一顆舍利鑽進我肚子裡了。”
百香果說著還時不時乾嘔。
那種反胃的噁心感讓其難受極了。
“法堂是寺廟中演說佛法舉行集會之地,我覺得或許會有更多關於香客失蹤的資訊。”
“好訊息是確實有關,藏經閣的經文正是從法堂製作而來,那裡已經成為了處理屍體的人間煉獄——人皮作經書,血肉築臺階,白骨壘高牆。”
“壞訊息是我們也差點兒給慈悲寺的擴建做貢獻了。”
燼心和堡壘後怕著說道。
他們身上的蝌蚪紋路正是由此而來。
如果不及時清理的話,恐怕人皮也會漸漸脫落成為經書,骨頭被拆下來修建寺廟圍牆。
聽完眾人的經歷,吳亡不禁感慨著:
“那還是差了我一點兒。”
“我和這大和尚在山裡嘮了半天嗑,一口水沒喝好懸沒給我渴死。”
眾人:“……”
你要不要聽聽看自己在說甚麼?
甚麼叫我們在艱難求生,你和慧明在遊山玩水閒情逸致的促膝長談?
咱們進的是同一個副本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