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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24章 第613章 活著,是最有力量的詞彙

2026-03-12 作者:去碼頭整點兒薯條

“四聖諦。”

“即苦諦、集諦、滅諦以及道諦四種。”

“它們是用來說明眾生生死流轉以及解脫之道的緣起道理,進而激發眾生厭苦修道的決心。”

堡壘將四聖諦的概念說給其他人瞭解。

看向依舊站在那裡的吳曉悠表情複雜繼續說道:

“其中,【苦諦】是對於社會人生以及自然環境所作的價值判斷,以為世俗世界的一切本性皆‘苦’。”

世俗的一切苦啊……

他不知道吳曉悠此時此刻感受到了甚麼。

只知道那一定不是好受的。

咔擦——

就在此時,吳曉悠的身體稍微搖晃了一下。

她的體表開始浮現出些許和佛像類似的晶體。

黑眼慧明見此雙手合十道:“阿彌陀佛……”

似乎這一切都在他的預料之中,對方正在一點點被【苦諦】佛像同化。

最終,她也會成為【苦諦】佛像腹中痛苦掙扎的人影。

惟有剛說完相信二姐的吳亡,哪怕看見這一幕表情也依舊淡定自若。

他承認現在看起來似乎情況不妙。

但這只是暫時的而已。

只有自己知道二姐的內心有多麼溫柔和多麼強大,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比自己還要強大。

—————

當下的吳曉悠自然不知道周圍同伴們的擔憂以及密室內的情況。

她面前已經不僅僅是自己的記憶了。

甚至開始湧現出更多熟悉卻又從未見過的記憶。

那是一條熟悉的街道。

是明陽市自家不遠處的菜市場。

清晨的菜市場天還沒亮透,昏黃的燈光照著溼漉漉的地面。

一個女人蹲在攤子後面,面前擺著許多蔬菜手凍得通紅。

那雙手指節粗大,關節處裂著口子。

吳曉悠認識她——這是菜市場裡永遠擺攤最早的阿姨。

她姓李,具體叫甚麼不清楚,反正大家都叫她李阿姨,頭髮已經白得差不多了年齡挺大的。

有時候吳曉悠也會買她的菜,基本上不和李阿姨講價,除了因為對方賣的價格本來就低,更是一種照顧老人的心態吧。

李阿姨正在剝蔥,剝一根放進秤盤裡就抬頭看看有沒有人走過來。

沒有人她就繼續剝,不停地重複著這個枯燥的過程。

她的背弓著像一隻煮熟的蝦。

“今天賣不完。”她自言自語:“明天就爛了。”

李阿姨的手背上有一道疤,從手腕一直延伸到虎口,那道疤彷彿會說話一樣將阿姨的內心映照出來給吳曉悠看。

“切菜切的,那年老伴兒還在。”

“我在家切菜,他在外面喝酒,我切了手血止不住,打電話給他,他不接,我為自己的婚姻感到心痛。”

“但無論如何,他還在。”

“現在他不在了,我的心反而更痛了。”

李阿姨還在剝蔥。

她的背越來越弓越來越低,低到快要埋進面前的兩筐青菜裡了。

吳曉悠下意識地想要伸手扶她起來。

手伸到一半,畫面變了。

這是明陽市比較好的一個醫院,吳曉悠曾經也帶吳亡來這裡做過心理諮詢。

在同一個諮詢室中,她看見一個眼熟的身影。

那是樓下的張叔。

他是個普通的上班族,過著朝八晚不知道多少的生活,因為常常加班所以回家的時間不確定,反正都很晚就是了。

家裡只有他和老母親。

張叔坐在醫生面前露出吳曉悠從未見過的疲態。

他雙手抱頭,沒有聲音。

只有眼淚一滴一滴地往下落,這種不動聲色的抽泣比哭出聲更疼。

在桌上是一張診斷書。

吳曉悠看不清楚上面的字,但看見張叔的頭頂有一塊禿了,大概硬幣大小的樣子,頭皮泛著青白的光。

禿掉的地方和李阿姨的傷口一樣在映照內心。

“頭髮是一夜之間掉的,醫生說沒事,只是壓力大而已,會長回來的。”

“但三個月了,沒長。”

“我媽今年七十了,我還沒讓她抱上孫子,我不能生育啊。”

“媽,咱家沒後了……”

刷——

記憶又變了。

這次是吳曉悠沒見過的地方,一間極其狹小的出租屋,大概只有十幾平的樣子。

屋子裡乍一看只有床、桌子和上面擺著的電磁爐,傢俱寥寥無幾。

床上躺著的年輕女孩,吳曉悠對她倒有些印象。

這似乎是之前阿弟上班的密室店其中一個員工。

對方此時臉朝著牆被子蒙著頭,手機亮著放在枕頭上面沒鎖屏。

此時正在微信對話方塊的介面,置頂的是一個極其親暱的備註名。

最後一條訊息是昨天發的,女孩發給對方的一句:

“我有了。”

已經過去一整天。

那邊沒有任何回覆。

女孩趴著一直沒動,但枕頭溼了一片,並且還在慢慢暈開。

手機暗下去之前,吳曉悠看見了那個女孩的手機鎖屏桌布——是女孩和一個男孩的合照。

她那時候笑得很燦爛,背景在海邊風光無限好。

出租屋越來越暗。

窗外的天空卻愈發明亮。

直到正午時分烈日懸掛,吳曉悠才發現自己已經來到了外面。

這是在附近的工地上,一個男人蹲在鋼筋堆旁大汗淋漓地吃著盒飯。

雖然沒見過幾面,但吳曉悠依舊記得對方。

他是以前自己所在孤兒院附近的一個農民工,不知道名字但偶爾會拿糖給孤兒院的小孩吃。

此時,對方手中的米飯上蓋著兩片肉,三片青菜。

他吃得很慢嚼了很久,每一口都像在數數一樣。

腳邊放著一個礦泉水瓶,裡面裝的不是水,而是某種深褐色的液體散發出濃烈苦味。

他喝一口皺一下眉,顯然味道確實不怎麼樣。

那個礦泉水瓶在映照著——

“熬的中藥,肝壞了。”

“醫生說我不能再幹了。”

“但不幹拿甚麼買藥?拿甚麼供孩子上學?拿甚麼交房租?拿甚麼吃飯?”

農民工抬起頭,看向遠處的高樓。

三十幾層了還沒有封頂。

他砌過那棟樓的牆,貼過那棟樓的磚,在那棟樓的腳手架上走過無數次。但那棟樓裡不會有一扇屬於他的窗戶。

他低頭繼續吃飯,依舊很慢。

慢得像在倒數餘生。

畫面開始像走馬燈一樣閃爍,似乎根本沒有盡頭。

有地鐵裡,站著睡著的男人腦袋一點一點的嘴角還掛著口水,手裡攥著公文包;

有凌晨三點的小吃攤,老闆娘一邊炸串一邊看手機,手機裡是孩子在說“媽媽我想你,過年回來嗎?”的影片;

有養老院的走廊,老人扶著牆慢慢走,每一步都像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但他依舊沒有停下,因為護士說多走走對身體好,不生病就是對子女最好的幫助;

也有在產房裡面,孕婦滿頭大汗,指甲摳進床單嘴唇咬出血,她在拼命用力,為了聽見那一聲哭啼。

畫面越閃越快。

哭聲、嘆氣聲、沉默聲等等混成一片嗡嗡的轟鳴。

吳曉悠站在這一切中間,被無數人的痛苦包圍淹沒。

哪怕她閉上眼睛捂住耳朵。

那些畫面和聲音也沒有消失。

它們鑽進耳朵,鑽進面板,鑽進骨頭。

吳曉悠能感覺到那裂口的手、那禿掉的頭頂、那溼透的枕頭、那嚼了很久的飯。

她能感覺到日復一日隨時都困得想要休息的男人有多疲憊,扶著牆步履蹣跚的老人膝蓋有多無力,產房裡用力到咬破嘴唇的女人有多怕……

她在承受這一切。

承受世間所有的苦。

不知道過了多久,吳曉悠緩緩睜開雙眼。

隨後強忍著身體的疼痛邁步向前。

看著那個剝蔥的李阿姨,吳曉悠蹲下來和她一起剝;看著坐在心理諮詢室的張叔,吳曉悠在其旁邊坐下沒說話,離開時放了一包煙在桌上;看著那個躺在床上的年輕女孩,吳曉悠伸出手摸了摸她的頭髮,給她編了一個好看的辮子……

一個接著一個畫面中出現吳曉悠的身影。

她不拯救任何人。

她只是陪著。

不是佛高高在上的慈悲,而是人默默無聞的陪伴。

吳曉悠知道自己不是所謂的神明和俯瞰世間的佛,她做不到消除每個人的苦難。

但她可以和所有人一起站在苦難的對面,用生命的光輝與其對視。

陪伴,是最無聲的溫柔和強大。

畫面開始漸漸慢了。

雖然哭聲還在,但不再是淹沒她的潮水,而是變成了一條河。

吳曉悠站在河中間。

水從身邊流過打溼她的衣角,融化她身上的晶體,她依舊沒有倒下。

河的對岸站著無數人影,除了各個年齡段的自己站在最前面以外,她們身後還有很多人。

所有人都看著河中央的吳曉悠。

她低頭將晶體化的手指放在嘴裡抿了一口。

很鹹,鹹得發苦,苦得讓人近乎要失去味覺。

就像是河對岸的自己以及那些苦命人在問——

“你看見了我們,然後呢?”

“你看見我們疼,然後呢?”

“你看見我們累,然後呢?”

“你看見我們怕,然後呢?”

吳曉悠沉默了很久。

忽然,她笑了。

不是那種被逼無奈的苦笑,也不是無能為力的慘笑。

而是一種很輕很溫柔的笑,像小時候媽媽給她梳頭時,梳子劃過髮絲的那種溫柔。

吳曉悠說:“抱歉,我沒辦法讓你們不疼不苦。”

“我也疼過苦過,我也懂那種滋味。”

“但我還站著。”

說罷,她強忍著渾身的劇痛從河中挪動著走到岸邊。

來到六歲記憶中站在醫院走廊角落的吳清身前,蹲下來,抱了抱她。

說道:“沒事的,我會活下來。”

來到十四歲站在空蕩蕩操場的自己身邊,走過去,拍了拍她的肩。

說道:“沒事的,還有更多人在未來與我們相遇。”

來到二十歲趴在冰櫃上的自己身後,彎下腰,緊緊握住她的手。

說道:“沒事的,他們會一直活在我們心裡。”

來到二十二歲坐在宿舍裡的自己對面,把泡麵碗挪開,面對面看著對方因為壓力熬紅的雙眼。

說道:“沒事的,你會熬過去,阿弟很優秀不用擔心他,未來我們都會生活得很好。”

做完這一切後,吳曉悠抬頭看向所有人。

目光堅定地說道:“我站著,不是因為我不怕疼不怕苦,只是因為我知道——疼完了,苦完了,還得活下去。”

“活著,是這個世界上最有力量的詞彙,它的力量不來自於喊叫,也不來自於進攻,而是忍受,忍受活著所帶來的一切。”

“對苦難最大的抗爭不是爆發,而是認真的活下去。”

“我會堅強的活著,希望你們也會。”

沒有要求,沒有憐憫,也沒有無奈。

只有希望二字。

漸漸地身後那些人的臉一個接一個起了變化。

剝蔥的李阿姨直起了腰,抱頭的張叔鬆開了他的手,床上的年輕女孩翻了個身看向窗外的黎明,蹲在鋼筋堆吃飯的男人把最後一口飯嚥下去,站起來繼續走向那棟三十幾層的高樓。

地鐵裡睡著的男人在到站的前一秒醒了,炸串的老闆娘用手機訂了一張回老家的車票,扶著牆走的老人接到了子女關心的電話,產房裡的孕婦也終於聽見了代表新生命降臨的那一聲哭啼。

吳曉悠身邊那些不同年齡段的自己抬起手,將那她身軀上的晶體一點點拍掉。

露出了晶體化之下正常而又完美的面板。

她就像是從苦不堪言的鹽晶中鑽出來的蓮花。

出淤泥而不染,濯清漣而不妖。

在那藏經閣的密室之中,眾人也看見吳曉悠面前的【苦諦】佛像變了。

佛像的眼睛微微睜開了一線,從中透出些許明亮的光線。

其腹部在苦難中掙扎哀嚎的人影也不知所蹤。

刷——

一瞬間,吳曉悠體表的異常全部脫落。

她深呼吸對著黑眼慧明開口:“請問,我可有見佛的資格?”

對方看著吳曉悠手中攥著一顆瓶蓋大小的晶體心臟。

這是【苦諦】的核心。

語氣稍微有些感慨地說道:“如此佛性,平生僅見,自有資格。”

聽到這話,旁邊其他玩家不由得嘴角一抽。

byd你他媽剛才可不是這樣說的,人家沒出來的時候是沉淪世間難以走出,人家現在破解【苦諦】走出來就是佛性平生僅見。

這禿驢滿嘴跑火車張口就來啊!

黑眼慧明看著吳曉悠轉身走回玩家隊伍的背影。

忍不住問道:“敢問女施主,眾生皆苦,那活著是為了甚麼?”

吳曉悠頭也不回,步伐也沒有停下地說道:“人是為了活著本身而活著,不是為了活著之外的任何事物而活著。”

隨後,她的聲音充滿疑惑道:“嗯?阿弟你腳底下怎麼擺這種東西,你該不會是想在人家和尚的光頭上嵌出同樣的圖案吧?現在先用碎石頭練一下手?”

旁邊的玩家們:“……”

臥槽!姐姐你是不是有點太瞭解這傢伙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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