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的手朝著堡壘緩緩伸過來。
眼下自己動彈不得的情況下,簡直就像是那如來的五指山壓過來,任由孫猴子百般神通也只能被壓在山下。
然而,在堡壘心跳加速好似要爆炸之際。
吳亡的手卻從他耳邊擦過去,直接攥住堡壘手中握著的經文。
刷——
將經文翻了個頁把有文字記錄的那面徹底蓋住。
吳亡的聲音也在其頭頂響起。
“信為能入,誠為能度。”
“這上早課屬於是出家人一種修行,而修行之道,始於信心,成於誠敬。”
“這個‘誠’字你們沒有悟透啊。”
說罷,吳亡閉上雙眼,以一種完全跟上那些僧人的節奏感,將經文上的內容背誦而出。
並且只誦唸了一遍就停下來沒有跟著那些僧人一同繼續下去。
正當堡壘覺得這般突兀的開始又停下會遭受甚麼異變之時。
卻發現吳亡手中他自己的那份《心經》紙張忽然憑空燃燒起來,以一種極快的速度很快燒成了一撮灰燼。
白眉老僧見狀,走過來雙手合十,朝著吳亡開口道:
“施主,悟性甚佳,可佛性欠缺。”
“這早課是對個人悟性的考驗,您在他人未曾參悟的情況下胡亂插手,豈不是壞了他人修為,平增業果嗎?”
“這般行徑,對您對他都不是甚麼善事。”
在坐的靈災玩家都不是那種無腦莽夫,聽到吳亡和白眉老僧的話語後。
他們全部都明白了。
表面上看,這個早課的規則似乎是必須得跟著那些早已將經文爛熟於心和僧人一同誦唸,無論是節奏還是經文內容都不能出現任何失誤才行。
可實際上呢?玩家們發現無論再怎麼專注都一定會出錯。
原因其實很簡單,那就是吳亡所說的“心誠”。
他們的關注重點一直都放在不要錯字,一定得跟上節奏感才行,這是完全錯誤的。
真正應該關心的重點是經文字身,熟練的背誦經文字就是早課的基礎之一啊!
堡壘深呼吸一下後,嘗試著和剛才吳亡一樣閉上雙眼,儘可能憑藉那重複了不知道多少遍的節奏感,將《心經》內容完完整整的背誦出來。
在背完的那一刻起,他忽然感覺自己心頭一輕,就像是有甚麼壓著自己的心事兒突然放下了似的。
隨後也嘗試著沒有繼續跟著誦讀經文,結果竟然也完全沒有發生任何異樣。
呼——
看著自己手中的經文也同樣燒成灰燼。
他的表情顯得異常複雜。
這個規則說難嗎?
本質上哪怕沒有任何防禦手段也能夠完成,兩百多字的背誦內容,對於靈災玩家而言並非難事。
頂多就是不容易被發現而已。
可真的有看上去那麼簡單嗎?
同樣不是。
正因為失誤會引起的異常過於嚴重,處於隨時都會危及生命的情況當中,再加上那些僧人的誦唸速度節奏快得驚人。
饒是自己這樣對佛家文化本身就有研究的人,在《心經》早已倒背如流的情況下,
自己也會擔心失誤。
所以下意識地拿上經文目不轉睛地盯著進行早課。
更別提其他人在不熟悉經文的情況下,怎麼敢隨意將其放下完全不看呢?
可如此一來,就證明他們所關注的僅僅只是字不會錯和節奏不會亂這兩件事。
並不是對經文字身進行了認真的學習。
所以,這才會出現跟著手抄經文內容進行誦唸,反而會出現莫名其妙的文字錯誤以及節奏混亂。
其實這也算是經文在提醒他們——不要用眼去看,要用心去理解。
這就是吳亡所說的——心誠。
玩家們紛紛按照這種方式止住了自身的異常。
若水停下來時臉色白得簡直嚇人。
很顯然,她的【心繭】分享給其他人之後,對於她自身也有更多的負擔。
倘若再堅持一段時間,恐怕都不用經文異常,直接就會因為精神力消耗過多而昏迷過去了。
“禿驢,我問你,這經文是誰抄的?”吳亡走到其中一個僧人旁邊。
彎腰直接將其面前手抄的經文紙張拿起來質問。
之所以這些經文沒有化為灰燼,完全就是因為從一開始那些僧人就沒有看它們,而是直接閉眼進行了背誦。
只不過玩家們是跪坐在最後面的位置,從早課開始之後就無法觀察到前面的僧人實際上並沒有睜開雙眼。
“渡業方丈。”白眉老僧笑道:“我寺第一位成就【眾生佛】果位的方丈。”
聽到【眾生佛】三個字的時候玩家們的表情稍微凝固了一下。
在副本任務中同樣有著這個詞彙。
【支線任務3:成為慈悲寺的眾生佛】
說實話,他們剛開始並沒有在乎這個東西,甚至就連另外兩個支線任務也沒有太在意。
原因還是主線任務的問題。
主線任務只要求玩家們居住七日即可。
這種生存型別的任務,代表著靈災遊戲認為玩家們光是活下來就很困難了。
如此情況下,誰還有閒心去考慮完成支線任務呢?
可既然【眾生佛】已經出現在眾人的早課當中。
那支線任務中【住持的秘密】以及【異常源頭】是否也同樣會涉及到寺廟中的規則呢?
現在來看,眾人似乎不得不去了解支線任務的內容。
畢竟,它們也關乎眾人的性命了。
“哦?那請問渡業方丈如今在寺廟中嗎?”吳亡挑眉道:“我對這位認為自身能夠取代菩薩的老賊禿頗感興趣。”
在慈悲寺的《心經》中“自在菩薩”被換為了“眾生之佛”。
既然白眉老僧說那個渡業方丈已經成就【眾生佛】果位。
那他自己的手抄經文中,豈不就是將這一切成果都歸功於自己?
在玩家們沉思的目光中,白眉老僧平淡說道:“在,也不在。”
眾人:“……”
這他媽甚麼廢話文學?
然而,面對這樣的回答吳亡並不感到意外,只是重新問道:“那請問,你又在這寺廟中擔任甚麼職位呢?”
是啊,在寺廟外面接人去進行【三淨】有他,引導香客拿寮房鑰匙有他,現在監督早課的人還是有他。
慈悲寺內怎麼哪兒都有這傢伙啊?
聽到這個問題,白眉老僧也沒有隱瞞甚麼。
雙手合十微微低頭說道:“老衲法號空悲,目前是慈悲寺的住持。”住持!
這兩個人讓大夥兒瞳孔微微一縮。
沒想到其中一個支線任務的目標一直都在他們面前。
這種級別的NPC不應該很難接觸到嗎?
要知道一座寺廟的住持既要對外負責宣揚佛法,又要對內統理所有僧人。
按理說很忙才對吧!
怎麼這傢伙一天到晚都跟著他們這些玩家附近轉悠?
“你口中的渡業方丈,應該是上一任住持吧?”吳亡眯了眯眼說道:“你接了自己師兄的班。”
白眉老僧保持著剛才的姿勢。
語氣相當謙卑地說道:“老衲羞愧,遠不及渡業師兄對佛法的理解之深,接班住持一職榮幸之至。”
聽到這話,玩家們露出詫異的表情。
他們詫異的不是空悲住持是渡業方丈的師弟,而是吳亡為甚麼知道渡業方丈是上一任住持?
要知道剛才對方只說了渡業方丈是慈悲寺第一個成就【眾生佛】果位的人,並沒有說他和自己的師兄弟關係啊。
“雖說過程有恙,但事已至此也只能順其自然。”
“諸位既然已經完成早課,那便去齋堂用膳吧。”
“齋堂的位置就在我寺西側,尋不得路的話,可以問一問沿途的僧人。”
說罷,空悲住持如同昨天在淨心殿時那般一樣,直接轉身離開門外後不見了蹤影。
玩家們對視一眼也紛紛離開大雄寶殿。
畢竟主線任務還是得住七天。
這麼長的時間,在寺廟中吃齋飯肯定是不可避免的,也必須儘快瞭解齋堂會有甚麼樣的規則。
但在此之前,他們還是對吳亡知曉的內容更加感興趣了。
尤其是眼神古怪的堡壘。
他基本上可以確定未亡人和彼岸花確實是本人。
可為甚麼這兩人的異常指數會比剛才的經文還要高呢?
是他們接觸了甚麼東西嗎?
那就只能是昨晚上的事情了。
看著眾人的表情,吳曉悠走到他們身邊輕聲說道:
“晚上在迷霧中的怪物確實全部都是血屍,他們沒有面板只有血肉,並且不像寮房中的規則一樣無法用暴力破解。”
“就好似真正的殭屍一樣能夠觸碰,只是被打碎之後在天亮時會莫名其妙的消失,目前還不知道誕生的原因是甚麼。”
“除了在殺血屍以外,昨晚上我和阿弟還去了藏經閣。”
“在那裡面找到了一本奇怪的日誌,上面記載了慈悲寺的一些秘史。”
“其中,就提到過渡業方丈和空悲住持的法號。”
聽到這裡,眾人的表情立馬好奇起來。
難怪吳亡會知道這兩人之間有所關聯。
原來是昨晚上找到了相關的線索。
吳曉悠繼續開口說道:“按阿弟的說法,方丈本質上是住持的另一稱謂,兩者並無大小、尊卑之別。”
“但實際情況是,所有的方丈首先必須是住持,但並非所有的住持都能被稱為方丈,只有當住持的修為、德行、以及寺廟的規模達到一定標準並舉行了正式的升座儀式後,才被尊稱為【方丈】。”
“那能夠成為方丈的人,你們認為成長經歷應該是甚麼樣的?”
面對吳曉悠的提問。
哪怕是對於佛教文化不瞭解的馬克杯也下意識開口道:
“當然得是一直都很優秀的僧人被層層提拔上來的吧?”
“畢竟成為住持可謂是掌管著整個寺廟,上一任住持在選接班人的時候,肯定得選優秀的僧人啊。”
“更何況是成為方丈的人,聽起來算得上住持中的住持。”
眾人聽此點了點頭。
別說是寺廟了,哪怕是任何組織的領袖在選定接班人的時候,肯定也是奔著優秀人才去的啊。
不然的話,誰會選一個歪瓜裂棗的傢伙來當接班人?
吳曉悠也是點頭說道:“確實,從常理來看就應該是這樣。”
忽然,她的語氣一轉凝重道:“然而,事實是慈悲寺中法號為【渡業】的僧人,在成為住持之前卻是一個相當糟糕的傢伙。”
“首先,他並非自幼出家的小沙彌,而是年過二十五以後才上山出家的。”
“這人出家之前,在遠山城因調戲官眷被朝廷追捕,逃了數年才來到雲州這座位於深山當中的慈悲寺,瞞著所有人剃髮為僧。”
“他相當精於察言觀色,知道當時住持法號為【性空】的老和尚喜好字畫,典當了上山前最後的積蓄購得一幅古董殘畫,謊稱是祖傳家寶,出家以後已經看破塵世俗物,就將其送給老和尚。”
“老和尚想著慈悲寺中的僧人基本都不怎麼與外界打交道,念他在紅塵摸爬滾打過懂得俗世的規矩,沒過幾年就將其從一介燒火僧提拔為庫頭,也就是負責管理寺院的物資、財務、糧食、法器以及日常用品採購等事物的職位。”
“然而,成為庫頭之後,在下山採購日常用品物資的便利,他也開始向當地富紳‘化緣’。”
“進門後不談佈施,先送開過光的法器,暗示對方有血光之災,需重金供奉才能化解。若有富紳不信,便派小僧前去散播謠言,說那戶人家得罪了菩薩,逼迫對方花錢消災。”
“而他又拿著這筆錢結交府縣官員,出入乘轎與知府大人稱兄道弟,飲酒啖肉儼然一位‘佛門顯貴’的模樣。”
這番話讓眾人面面相覷。
臥槽!這他媽哪兒是出家人啊?
分明就是一個逃犯藉助和尚身份招搖撞騙啊!
然而,吳曉悠的話還沒說完。
她繼續向下說道:“不僅如此,日誌中記載當時寺中有一位苦行僧,法號為【悟真】,常在禪堂當眾指出渡業破戒,敗壞了佛門清規,但因為沒有實際證據也無法讓眾人徹底信服。”
“渡業私下卻指使心腹誣陷悟真偷盜寺中香火錢,並且還故意在其房間當中藏匿贓款,來了一出人贓並獲的惡人先告狀。”
“悟真有口難辯,被當眾杖責二十,逐出山門。”
“悟真離開慈悲寺後,在山腳下失了蹤,從此再也沒人見過他”
“而慈悲寺後山的亂葬崗裡,也不知何時多了一個沒有標記的土包。”
這些話讓人更是瞠目結舌。
招搖撞騙也就罷了,這傢伙甚至已經開始害人命了啊!
這樣的人成了住持甚至是方丈?
最後還是成就【眾生佛】果位的存在?
密碼的!這和空悲住持口中的渡業方丈是同一個人?
在感到震驚之際,玩家們也感到些許的不解。
如此秘史,怎麼會如此輕易的記載在日誌當中,甚至還將這本日誌就放在慈悲寺內的藏經閣裡。
難道就不怕渡業看見嗎?
而且,對於這些本不應該被外人所知之事如此瞭解。
寫下這日誌的人又是誰?
忽然,走在前面的吳亡回頭看了一眼剛才上早課的大雄寶殿冷聲補充道:
“那本日誌落款人的法號是——”
“空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