呼——
凌冽的寒風就像是有無數把刀片似的割得吳亡臉上生疼。
這房間裡面完全不像是甚麼辦公室，甚至都不像是古堡內部的任何房間。
反而像是裸露在南極冰川之上，根本就沒有任何的遮擋物用來禦寒。
他抬起手擋在自己眼前勉強睜開，看見一個冰雕的躺椅上坐著那熟悉的西裝黑白身影。
高高的問號禮帽正在閃爍彩色的光芒，彷彿也在審視吳亡這個新來的傢伙。
“你把辦公室搬冰庫了？椅子底下不會還凍著魚肉吧？”
吳亡下意識地開口吐槽道。
咚——
紳士企鵝手中的權杖在冰面上輕觸了一下，周圍的寒風瞬間蕩然無存，讓兩人之間的視線不再受阻，只是溫度依舊保持著讓人難以接受的程度。
他饒有興致地說道：“說真的，在下游歷萬千世界，除了極個別高維存在之外，你是最特殊的一個。”
“不瞭解在下之前，還能用初生牛犢不怕虎來解釋，可接觸之後事到如今，卻依舊能用這種發自內心，不帶任何遮掩的調侃語氣和心態吐槽在下，哪怕是你們中那位最優秀的商人——玉面殺神也不會如此。”
“人類小子……哦不，燕雙贏，或者說紅色觸手小偷？”
“你，真的不怕死嗎？”
聽到紅色觸手小偷這個稱謂的時候，吳亡嘴角一抽臉上的表情稍微有些僵硬。
這下子知道是自己乾的哪件壞事兒被抓住了。
臥槽！不應該啊！
這傢伙從哪兒確定自己就是從他寶庫偷東西的？
“咱們說話要講事實談依據，您可別抓不到人就誣陷我啊！”吳亡嘴硬道：“小心我找你索賠精神損失費！”
話音剛落，他腳下的雪花和冰渣宛若流水般聚集起來。
頃刻間，形成了兩張充滿膠片質感的相片。
上面的內容第一張是吳亡身上湧現出數條紅色觸手，正在從虛無的螢幕中將商店老闆拽出來。
第二張則是一枚古老的銀幣落在地上，一面是幸運女神，一面是地獄惡魔，其中雕刻惡魔的那面朝下，從其口中吐出蛇信子撐在地上似乎想要翻身。
可一條微小到極致的紅色觸手從地面探出來，死死拽住惡魔的蛇信子不讓對方行動。
這兩個畫面出自吳亡和靈災遊戲商店老闆對罵高山流水遇知音，以及使用厄運銀幣封印伊森眼鏡的時候。
完全不知道紳士企鵝從哪兒搞到的這兩張照片。
甚至於那種時刻根本就不可能有人在吳亡身邊拍下照片。
只能說這是某種特殊手段了。
“還有甚麼要狡辯的嗎？”
噠噠噠——
伴隨著紳士企鵝的聲音緩緩響起，他本鵝也從冰雕躺椅上跳下來，踩著冰碴朝吳亡走過來。
手中那根漆黑筆直的柺杖微微搖晃，就像是掛鐘上的擺錘一樣。
他繼續說道：“再說了，在下那張被偷走的【假笑面具】，現在又為甚麼會在你臉上掛著？”
說罷，手中的柺杖已經懟到了吳亡臉上，似乎隨時會將【假笑面具】從其臉頰的面板表面戳下來。
之前和吳亡見面沒有發現這事兒，一是因為當時太忙了沒有想到偷走假笑面具的傢伙，竟然敢直接戴著這東西出現在自己面前。
二是因為黑心企鵝將注意力放在了其他交易上面。
現在對方出現在自己的地盤上，紳士企鵝這才察覺到如此狂妄的舉動。
直接給他氣笑了。
說實話，這種場面確實有些出乎吳亡預料了。
他是真沒有想到會在這個關鍵時刻被黑心企鵝發現自己的身份。
尤其是對方之前還表現過對紅色觸手小偷相當氣憤的樣子。
恐怕今天的交易能不能做成已經是另一件事兒了，首先要確保怎麼從這傢伙的拍賣會古堡逃出去吧？
可僅僅只是沉思幾秒鐘後。
吳亡放棄了逃走的想法。
首先這個地方是黑心企鵝的主場，對方的力量層次自己雖然暫且不能完全看透。
可當初隨手就將【荒村志】中的副本道具【洗憶石】點成消耗型傳說道具的畫面還歷歷在目。
這種表現力甚至比那些尊者子嗣更加誇張。
再加上大老闆對於黑心企鵝夜稱呼為【小企鵝】，要知道除此之外祂起外號的可都是其他尊者啊！
這些種種跡象都表面黑心企鵝絕對不像是表面這麼簡單。
他估計比尊者子嗣強得多。
其次，對方的寶庫中道具裝備數不勝數，確定身份之後想要困住自己實在是太輕鬆了。
本質上來說，自己根本就沒辦法進入這個古堡之後再逃走。
最後，吳亡也不能逃。
他今天所要達成的交易不僅僅和自己有關，更是關係到保全二姐和現實世界的辦法。
除了黑心企鵝以外，再也找不到第二個能夠完成這個交易的存在了。
於是，吳亡思索再三後。
表情一下子從被揭穿後的尷尬轉變成凝重，最後又變回了一開始的戲謔。
調侃著說道：“好吧，我承認這些是我做的，這不是也側面證明你的寶庫安保措施做得不咋滴嗎？”
“要不要我幫你完善一下安保措施？你意下如何？”
這番表現讓紳士企鵝一愣。
他有想過對方被揭穿後，會在自己的壓迫下哭爹喊孃的求饒，再不濟起碼也是想辦法從這裡逃走。
對此，他早就準備好了限制方案，保證連一個細菌都不能逃離自己的古堡。
不曾想，對方竟然在這種情況下，還有臉調侃自己，並且試圖推銷升級安保措施的方案。
他媽的！甘！你真是個天才！
紳士企鵝的問號禮帽緩緩飄在地上，他抬起小短腿站了上去將其當做腳墊讓視線和吳亡齊平。
死死盯著那雙充滿戲謔目光的眼眸，似乎想要從中找出吳亡的怯懦。
片刻後，紳士企鵝重新將問號禮帽戴好。
露出一絲欣賞的表情說道：“臨危不亂，冷靜沉著……說白了，你丫的為了做點兒生意連命都可以放在第二位，這種不要臉的勁兒在下還挺喜歡。”
“唉，在下那不爭氣的徒弟甚麼時候才能有你這臉皮和本事啊。”
“她甚至連偷聽都聽不明白。”
說罷，紳士企鵝的柺杖在地上隨便一挑，一塊指甲蓋大小的冰碴子被掀起來，在空中爆炸化為煙花。
這似乎是某種偽裝道具。
看來萬事通一開始說著不感興趣，只是在吳亡面前打個幌子而已，她早就安置了偷聽的東西在房間內。
伴隨著爆炸聲響起，周圍的一切寒意也迅速褪去。
冰天雪地的環境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化為一間溫馨的小屋。
雖然還是不像辦公室吧。
但起碼並不是暴露在野外了。這種舉手投足間改變環境的手段讓吳亡連連稱奇。
果然，紳士企鵝的強大遠超自己的猜測，想來也是，如果他自身能力不夠的話，又怎麼能和靈災遊戲達成合作關係負責提供寶庫抽獎呢？
冰雕躺椅變成了看上去舒適的老闆椅，紳士企鵝坐在上門翹著二郎腿說道：“其實在下對於你偷東西的行為並沒有那麼氣憤，在下更好奇的是你如何做到的？”
“這樣吧，你把偷東西的手法告訴在下，並且再去幫忙偷一件指定的東西，就當做補償了。”
紳士企鵝的底色始終是個優秀的商人。
找到寶庫盜竊案的真兇之後，他想的不僅僅是追回損失。
而是——如何從吳亡身上得到更多的利益。
說到底，他損失的東西不過是區區史詩級道具而已。
別說【假笑面具】是組成傳說套裝的一部分了，就算真的是一件傳說道具。
紳士企鵝也不缺。
好比農夫只能想象出皇帝用金鋤頭那般，不到一定層次的靈災玩家，就連他寶庫中真正的底蘊有多麼恐怖都無法正確進行想象。
與之相比，吳亡在寶庫中偷竊的手藝本身，以及紳士企鵝現在想要叫他去幫的忙，可比他偷走的東西有價值多了。
然而，看見紳士企鵝這般模樣。
吳亡噌一下子就精神起來了。
咧嘴笑道：“這價格……高了。”
還沒等對方開口反駁甚麼。
他繼續補充道：“但也不是不行，前提是把這些算在我待會兒支付給你的交易籌碼上。”
“這樣的話，你也需要滿足我情報需求的同時，附贈上兩件傳說道具，以此作為填補差價。”
刷——
紳士企鵝眯著眼睛目光瞬間變得凌厲起來。
不假思索地搖頭說道：“你的報價也高了，在下覺得這些值不了兩件傳說道具，更何況你讓萬事通傳遞給我的訊息，根本就判斷不出具體價值。”
吳亡將雙手撐在桌子上身子往前壓一點說道：“那我可以提前露個底，這個情報有關於尊者將會在多久以後入侵現實世界。”
“你當青龍和【混亂】是吃乾飯的呢？”紳士企鵝也踮起腳來針鋒相對：“祂們短時間內過不來。”
現在這一刻正在交談的並非土財主和小偷。 WWW▪ t t k a n▪ Сo
而是兩個精明的商人。
他們都在儘可能把條件往有益於自己的這邊拉扯。
吳亡心中暗歎。
果然，紳士企鵝的情報就是不一般，他甚至連青龍是在和【混亂】暫時聯手的事情都知道。
這種層次的事情按理來說哪怕是尊者子嗣都不一定知曉。
畢竟直接涉及到尊者之間的鬥爭了，也就是【慾海靈尊】告訴吳亡，他才能知曉的。
天知道紳士企鵝又是從何渠道得知。
可他能這樣說的話，也間接透露出【慾海靈尊】有辦法讓其他尊者去對付青龍這邊的訊息，紳士企鵝是並不知情的。
起碼，他不知道具體時間或者具體方案。
這就是資訊差！
吳亡深諳做生意的本質就是資訊差這一道理。
當某種東西是你知道而別人不知道，並且還能讓別人對其感興趣或者產生需求的時候。
那就是大賺特賺的好機會！
於是，他挑眉道：“哦？是嗎？我不知道您這樣的存在眼中甚麼算得上短時間——十年還是一年？”
“我可以幫你把這個時間精準到某一天。”
聽到這話，紳士企鵝目光一凝。
他之所以決定在現在的時間點將萬事通是他弟子的身份宣佈出去。
其實是從某些渠道知曉了青龍那邊可能會出問題，但並不確定具體時間，所以打算趁著現在尚且還沒有到人盡皆知的大亂之前。
讓萬事通能夠憑藉這個身份去多撈一撈其他靈災玩家的錢。
就像是健身房跑路之前都會進行瘋狂的折扣或者搞活動那樣。
撈完這波就準備好跑路了。
吳亡的話恰好就擊中他的痛點。
紳士企鵝自然不會讓萬事通因為尊者入侵的波及死在現實世界。
但也不可能直接帶著她當場跑路徹底離開。
畢竟說白了如今充斥著靈災玩家的現實世界，才是萬千副本世界中最有錢的地方。
因為玩家們身上的道具都是來自不同的世界，甚至於還可能出現某些就連紳士企鵝都沒有去過的世界的道具和材料。
這些東西的價值都是個頂個的高。
想要二者兼顧的話，掌握具體的跑路時機那就相當重要了。
清楚知道燕雙贏這傢伙腦子靈活的同時，膽子比命還大的情況下想要騙他或者唬他的難度極高。
紳士企鵝乾脆直白道：“我這邊能給你開出的最高價就是在滿足你原來要求的一個情報基礎上，再新增一件傳說道具。”
他指的就是自如穿梭副本世界的辦法，以及在尊者面前隱藏自身氣息的辦法，二選一進行交易。
吳亡立馬反駁：“兩個情報我都要，而且傳說必須是套裝那種。”
紳士企鵝：“兩個情報，傳說是消耗型道具。”
吳亡：“那換成傳說套裝的元件。”
紳士企鵝：“套裝元件在下來挑。”
吳亡：“我自己選，單純套裝元件部分可以限制在史詩。”
兩人的語速極快，並且每說一句話身子就往前傾幾分。
說到最後的時候，他倆的額頭幾乎都快要頂在一起了。
最後，紳士企鵝抬手伸出自己的翅膀笑道：“成交。”
啪——
吳亡的手和那企鵝翅膀拍在一起，兩個老奸巨猾的傢伙臉上同時露出笑容。
他們都認為自己賺了。
並且還是大賺特賺。
此時悄悄蹲在辦公室門外的牆角試圖聽到甚麼的萬事通。
只見房間裡傳來兩個賤兮兮的笑聲，這讓她兩眼懵逼不知道發生了甚麼，但起碼知道交易似乎比較順利。
可是下一秒，她就聽見了紳士企鵝的哀嚎——
“艹！你耍在下！紅色觸手怎麼是這玩意兒？這咋學啊！”
“奸商！在下要檢舉你個貨不對板的奸商！”
萬事通：“？”
拜師這麼多年，她還是第一次聽見紳士企鵝叫別人奸商的。
臥槽，倒反天罡了！
燕雙贏到底給他看了甚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