噗——
當淵神印記睜眼的瞬間，吳亡直接將血淋淋的手握著拳頭，跟饅頭似的塞進夏洛那副機械身軀的口腔當中。
烙印在口腔中的倒三角符號對映出那耀眼的光芒，直接和淵神印記貼貼上了。
沖刷著那微不足道的泯滅感。
淵神印記就像是吃了一頓色香味俱全的國宴之後，突然發現隨後呈上來到自己面前的是個菜包子，不說毫無食慾吧，起碼也是白眼不斷。
但迫於今天吳亡確實給祂喂得挺飽的，吃爽了還是勉為其難給個面子。
那代表著災教的倒三角符號在淵神印記的注視下，就像是黑板上的粉筆字被快速擦去一樣。
頃刻間，夏洛那顆鋥光瓦亮的迪斯科燈球就恢復了正常。
奧因克這才緩緩放下屠刀疑惑道：“剛才……那是甚麼？”
吳亡聳了聳肩表示：“剛才那是防偽標識，證明這玩意兒以前確實接觸過【災教】了，而且還很不幸遇到的是教主。”
說罷，他將夏洛的頭顱轉過來笑道：“你看，那教主都打算毀屍滅跡了，你還相信他嗎？”
那原本就暗淡的雙眸緩緩閉上。
夏洛知道自己被算計了。
但他始終想不明白當初的自己為甚麼會如此堅信那教主的話。
於是，他將曾經發生過的一切向吳亡娓娓道來——
“那是我剛進入到這個副本世界的第二天，當時我的精神狀況已經相當糟糕了，作為青睞者你應該很瞭解這種情況吧，這是不可避免的。”
吳亡：“……”
其實也沒有那麼瞭解啦。
我好像一直沒啥事兒。
有甚麼問題跟【不死】說去吧。
他沒有打斷夏洛讓其繼續說道：“這是一個單人噩夢級副本，環境在一個存在原始部落的島上，這些原始部落並不只是人類，還有各種不同的奇怪種群混雜在一起，主線任務是讓這裡新添一條所有種群都認可的【秩序】。”
“那時候我還不知道這個世界其實是【混亂】的地界，也正在想辦法先融入那些原始部落的群體中。”
“卻不料，在這個過程中我發現，有人先我一步融入了他們，並且還將這群語言和文化都有差異，時常發生摩擦和戰爭的種群集中在了一起。”
“他們信奉這人為神派來的使者，對他的旨意堅信不疑。”
想到這裡，夏洛就忍不住想要攥緊拳頭，可惜他現在只剩下一顆機械頭顱，導致聲音都有些咬牙切齒起來。
看著不遠處典獄長的神像碎石，他嘆氣道：“我沒有意識到事情的嚴重性，完全沒有考慮為甚麼單人副本里會出現另一個靈災玩家。”
“找機會去與之接觸後，他告訴我，他是一個名為【災教】組織的教主，正在副本中尋找能夠理解他教義的存在，無論是靈災玩家還是副本生物，都可以成為【災教成員】。”
“我們相談甚歡，甚至於我感覺自己在和他相處的過程中，就連精神問題也得到了緩解，似乎祂對我的影響也沒有那麼嚴重了。”
啪——
說到這裡的時候，吳亡抬手彈了個響指打斷夏洛。
眯著眼睛問道：“他長甚麼樣子？【災教】教義是甚麼？以及……你是哪一年成為靈災玩家的。”
夏洛聽此張口就打算回答。
然而，嘴巴張開半天卻沒有吐出任何一個字。
最後更是有些止不住地顫抖道：“不對……不對！我完全記不起來他的相貌了！甚至就連教義以及我們之間的談話也沒有印象，我只記得他披著一身黃色舊長袍……”
這種事情在當事人看來可謂驚悚至極。
夏洛甚至在此前和吳亡交鋒的過程中，都下意識地覺得教主曾經跟自己說過的事情果然是正確的，也堅定了他成為汙染容器毀滅世界的想法。
可現在細細想來。
自己竟然連他說過的話都記不得了！卻一直認可這傢伙！
不對勁！實在是太不對勁了！
對此，吳亡似乎並沒有感到很意外，甚至覺得在情理之中。
畢竟那傢伙可是從【苦痛之主】手中硬生生偷走或者說搶奪了部分權柄，而且還沒有將真實面目暴露出來的存在。
有點兒難繃的是——現在夏洛的表現，反而證明他遇到的可能是正版教主了。
也不知道是幸運還是不幸。
“沒事兒，想不起來就算了，先說說你是哪年的吧，這個總不會忘記了吧？”吳亡擺了擺手說道。
夏洛的呼吸漸漸平穩下來，思考片刻後緩緩說道：“19xx年，這是我成為靈災玩家的年份。”
這話反而讓吳亡一下子表情凝重起來了。
事情有些大條了。
這個年份證明夏洛並非是獬豸那種第三批內測玩家。
他多半是第二批內測的玩家，距今已經超過了50年的樣子，也就是說那【災教教主】哪怕當時才剛成年，現在也已經是至少七十歲的老東西了。
吳亡可沒有覺得面對一個古稀之年的老人是甚麼好事兒。
因為這意味著兩種可能——要麼教主在中途換過人，夏洛接觸到的教主並非現在這位。
傳承這塊。
要麼就是教主擁有某種延續壽命的辦法，畢竟他幾年前可是還能和青龍鬥個不相上下，哪怕到現在青龍也沒辦法抓住對方。
這等能力可不像是行將就木的樣子，老當益壯都說得有些委婉了。
但無論是哪種可能性。
這都意味著【災教】的某些行動，或者說他們的發展已經有數十年的歷史底蘊，這其中積攢了多少道具和謀劃無人知曉。
然而，從吳亡成為靈災玩家以來，【災教】的表現卻並不像這麼牛逼的樣子啊。
雖然說確實也讓人感覺頭疼。
但完全沒有強大到具備壓迫感的地步。
異事局這些年太過強勢壓得【災教】喘不過氣？
吳亡一想到青龍此前才掃蕩異事局內部問題的畫面，便忍不住搖了搖頭否決了這種可能性。
異事局確實已經很不錯了。
可正因為他們管得太多太寬，需要照顧到方方面面的事情，甚至連靈災道具改善民生，研發超自然科技等等方面都是他們在推進。
也導致他們絕對沒辦法騰出這麼多精力在數十年內都全力壓制或者剿滅【災教】。
那現在【災教】的示弱意味著甚麼？吳亡感覺已經很明顯了。
“媽的，在醞釀大的是吧……”
他嘆了口氣。
感覺這事兒能回頭跟青龍大哥好好聊一聊，畢竟雖說有對方頂著天塌不了，可總不能永遠都是這一個人頂著啊！
稍微沉思一下後。
吳亡示意夏洛繼續往下說。
對方開口道：“我唯一有印象的就是——我其實不是死在終焉的汙染之下，而是聽從了那教主的某種建議，讓他親手將我的意識同化在印記之中，遺骸內的封印其實也是他做的。”
吳亡立馬閃過一絲恍然大悟的表情。
那就對得上了。
自己就說有甚麼地方奇奇怪怪的，作為被淵神汙染侵蝕的夏洛，當初竟然還能自主封印淵神印記，吳亡怎麼想都覺得他是不是也開掛了。
而且剛才的爭奪過程中，也沒有看見夏洛對於自己的遺骸有甚麼後手。
現在就合理了。
這一切其實是那教主的陰謀。
對方早就想好了將夏洛的遺骸製作成淵神汙染的核彈，所謂的封印也不過是讓遺骸在長年累月中不斷地積蓄淵神汙染。
說實話，哪怕沒有典獄長的存在去撬開封印。
吳亡也懷疑當汙染積累到一定程度的時候，封印其實會自己解開，從而引爆這個核彈。
“這教主……心思有夠深的啊。”
“他知道副本世界的時間流速與現實差異過大，反而利用這一點讓遺骸積累上千年的汙染。”
“而且夏洛來到這個副本世界只是巧合，也就是說災教教主的隨手謀劃，便是毀滅數十年後的未來。”
“我滴乖乖，青龍大哥就是把這玩意兒打得不敢現身只能躲藏？”
原本吳亡是覺得災教教主竟然能跟青龍同臺競技，有點兒牛逼啊。
現在看來，咱們龍王爺能把這種狠角色壓著揍，貌似含金量更誇張了。
不是教主太菜。
而是青龍過於逆天。
夏洛的話語還在繼續。
他看向奧因克那張豬臉，表情有些複雜地說道：“我知道你是被【混亂】困在此地的，實際上，祂當初也不是被這遺骸上的終焉汙染給趕走的。”
“而是那教主在統領那群原始住民的過程中，也催生了【秩序】對此方世界的侵入。”
“作為彼此敵視的對立面，這兩位尊者鬥起來幾乎將此方世界毀掉了，也就在那時候祂們察覺到終焉汙染的存在。”
“【混亂】很聰明，祂試圖透過快速抽離對這個世界的控制，讓【秩序】處於瘋狂入侵的過程中，順勢也將終焉的汙染吞沒。”
“這才是祂離開的原因。”
“畢竟放棄區區一個世界而言，對尊者來說也不算甚麼大事兒，只是可惜【秩序】沒有上當，也在同一時間放手離開，讓此地成為了無主的世界。”
聽到這裡，奧因克臉上閃過一絲無奈。
他來到這個世界的時候，恰巧是處於無主狀態。
否則的話，但凡感受到任何尊者掌控此方世界的氣息，他都不可能逃竄過來。
只是沒有想到，原本放棄這個世界的【混亂】為甚麼要回來呢？
難不成真的是為了圍困自己？
可為甚麼困住了自己之後，祂便再也沒有出現過呢？
這就像審訊室裡拷打犯人似的，一個勁兒擱那兒喊“說不說！說不說！”，實際上壓根沒有問問題，這他媽讓犯人說啥啊？
似乎是看出了奧因克的不解。
夏洛嘆了口氣道：“抱歉，我也不知道祂回來的真正原因，但祂要是想將你當作代言人的話，或許是想要讓你成為和【秩序】鬥爭過程中，背鍋的倒黴蛋吧。”
“哦？背鍋的倒黴蛋？怎麼說？”吳亡忽然對這種說法很感興趣。
畢竟自家大姐吳清也是一個尊者的代言人，這方面的資訊他還是很感興趣的。
對此，夏洛嚴肅說道：“你們仔細想一想，尊者為甚麼需要找代言人？”
奧因克立馬接過話題道：“因為祂們過於強大，無法親自降臨到某個世界中去，只能透過代言人來傳達或者執行某種意圖。”
吳亡點了點頭。
這也是目前靈災玩家中知曉代言人這種存在的普遍認知。
但他好歹有青龍大哥提前警告過，明白代言人其實並不是個好差事，可具體被限制在甚麼方面，吳亡還並不清楚。
夏洛搖了搖頭回答：
“那只是其中一個原因。”
“還有另一層原因則是——代替祂們承擔某種無法抗拒的代價。”
“比如【秩序】要是真的在【混亂】的設計下，將當初這邊的終焉汙染全部吞沒，祂肯定會受到一定的影響，說不定還會被【混亂】趁虛而入重創一番。”
“這種情況下，祂如果有一個代言人的話，便可以透過給予代言人更多的權柄，也順便將這種負面影響轉移到代言人身上。”
“畢竟尊者之間的關係也極其複雜，這種情況下，祂們是絕對不能允許其他尊者察覺到自己在某方面的弱勢。”
“所以，從某種意義上來說，代言人只是叫著好聽而已，實際上卻是祂們給自己找來背鍋的替死鬼。”
聽完夏洛說的話。
吳亡的表情越來越凝重了。
果然，自己也考慮過“天上不會掉餡餅”這種事情。
為甚麼代言人可以平白無故就得到尊者給予的外掛，一瞬間就能夠從其他靈災玩家中脫穎而出呢？
現在看來——
站得越高，摔得越重！
他們在得到外掛的同時，也得到了一把懸掛在頭上的達摩克利斯之劍。
沒人知道甚麼時候這把劍就會落下來，尊者會將甚麼程度的影響轉移給自己。
但毫無疑問，能夠影響到尊者的東西，對於任何代言人來說，那多半都是致命甚至於生不如死的存在。
吳亡嘆了口氣。
看來自己將大姐徹底復活之後，還得想辦法讓她擺脫代言人這層身份。
雖然從青龍等人的口中聽起來只要成為代言人就沒法兒回頭了，但自己總要試一試的。
“對了，你對於淵神……額，應該是【亡】在其他存在眼中是怎麼看的？之前你好像有特殊的看法。”吳亡將思緒清理後繼續問道。
夏洛聽到這個問題。
表情似乎有些糾結。
有些委婉地說道：“那只是我一廂情願地看法，並沒有任何的佐證，您也知道，到後面我的精神狀況已經很難正常思考了，每天睜眼閉眼都是耳邊的囈語和眼前的幻覺。”
吳亡正準備開口讓他隨便說。
反正對於那些高高在上的存在，自己等人能做的本來就是推測。
也沒有那麼多拿來佐證的東西。
然而，就在此時。
一陣巨響將整個神殿震得石柱都開裂了。
轟——
彷彿整個【惡魔監獄】都在遭受某種強烈的衝擊。
奧因克提著屠刀看向神殿入口的位置，一臉嚴肅地說道：“有很多人正在靠近，數量幾乎是監獄內罪犯的人數兩倍有餘。”
吳亡：“？”
咱們先別說哪兒來的這麼多人。
這監獄內的罪犯前不久才被我全部突突了。
現在外面除了玩家以外哪兒來的活人？集體屍變了是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