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嘖，總感覺出門有點兒急，就好像忘了關門似的。”
“現在算是想起來差點兒啥了。”
吳亡有些漫無目的地在街道上游走。
想要聯絡一下白茶讓她幫忙看看甚麼地方能參加【自殺秀場】，卻發現自己身上壓根沒有其他人的那種類似手機的通訊裝置。
這才想起來，白茶貌似壓根沒有給過自己。
哦，也可能是自己醒過來之後，登入完系統就直接叫她跟著出門去圖書館了，後續發生的這些事情也沒空去準備甚麼通訊裝置。
但吳亡會覺得這是自己的問題嗎？
他會每日三省吾身——吾沒有錯。
然後反省三次更加堅定自己沒有錯。
現在遊走在永恆城的街道上，乍一看這裡似乎和現實世界沒啥區別。
頂多就是建築風格更加優秀而已，人群也還是照樣的來來往往，看著一副欣欣向榮蒸蒸日上的模樣。
直到吳亡在某個商業廣場的街道上，看見有老人不注意被地上的汙漬滑了一下倒摔在地，旁邊的所有人都會以一種很積極的態度去將其攙扶起來。
他才回過神來。
這確實比現實世界魔幻不少。
如此大恐怖，現實定然是一個弱者退散給趴地上的老人騰出一片無人區域，生怕他因為空氣不流通而爬不起來然後誣告在場所有人。
等攙扶老人的那群人散開之後，吳亡這才看見了倚靠在垃圾桶旁的清理工具。
老人被扶起來後走了，人群也散了。
惟有地上的汙漬和汙漬旁邊不足一米之遙的清理工具，以及垃圾桶正留在原地顯得這一切都是那麼自然。
大概過了兩分鐘，一個身穿環衛工人服裝的男人捂著肚子從不遠處的公廁向這邊靠近。
或許他之前是正好在清理地上的汙漬，卻因為肚子不舒服所以放下工具去公廁解決了一下自己的問題。
現在回來後，隨手將那滑倒老人後，完全沒有任何人理會的汙漬清理掉倒入垃圾桶內。
從拿起掃帚到解決完汙漬，整個過程總共只耗費了不到十秒鐘。
說難聽一點，這是真正意義上隨手的事兒。
剛才攙扶老人甚至對其問以關心話語的人起碼不下十個，甚至在靠近的過程中都有人差點兒又因為這個汙漬而滑倒。
卻沒有一個人選擇將其掃走，哪怕清理工具就擺在自己伸手可及的地方。
原因很簡單——攙扶老人是居民義務，打掃街道是職業行為。
他們不是環衛工人，不需要也不能去清理街道衛生。
吳亡撇了撇嘴沒有多說甚麼。
目光只是看向商業廣場那高樓大廈外牆上的巨大電子廣告屏。
現實世界中類似的廣告屏每日起租價格可不便宜。
尤其是還在如此繁華的地段。
然而，如今的電子廣告屏上卻迴圈播放著一段沒有任何商業價值，卻顯得極其引人矚目的廣告——
一位西裝革履的主持人激情澎湃地吶喊：
“永生之癢？這裡有最鋒利的止癢劑！”
“親愛的永恆城居民！您是否已經忘記心臟驟停的滋味？是否在千百次重複日出中感到靈魂生鏽？當傷害變成轉瞬即逝的畫素，當疼痛淪為記憶庫裡的過期資料——是時候在永生的命運中來一次爆炸性更新！”
隨後主持人周圍浮現出各種絢麗色彩的廣告詞——
歡迎報名【自殺秀場】！
唯一獲得倫理委員會黑色認證的終極療愈節目！
在這裡——
你的頭顱將成為煙花最絢爛的發射器！
你的內臟會排列成前衛藝術的絕唱！
每次血肉重組都是千萬人為你歡呼的涅槃儀式！
我們提供——
一切能夠製作出來的自殺道具！
實時痛覺調節系統（從戰慄到狂喜任君選擇）！
復活瞬間全城市推送的專屬高光時刻！
最終獲勝者將解鎖【永恆通行證】測試資格，在意識邊緣建造獨屬於你的禁忌樂園！
下一秒，廣告屏上的畫面切換為某個絕世佳人的近景特寫。
她微笑著說道：“上一次被鐳射分解時，我看見了上帝的系統後臺，希望這一次我能親手撫摸它。”
伴隨著鏡頭逐漸拉遠，所有人都能清晰可見她正向前彎著身子。
下巴、咽喉、胸膛、腹部一直到大腿形成一段完美的弧線。
這弧線中間被看似優美的豎線穿插起來，她正保持著這種詭異的姿勢將雙手搭在豎線上輕輕彈奏。
她，將自己製作成了一把豎琴。
優美的音樂從螢幕中傳出，所有畫面匯聚成兩行大字——
【別讓永生成為溫柔的囚籠！】
【死亡是奢侈品，而我們批次生產奇蹟！】
下面也附帶著報名方式。
線上報名可以撥打製定通訊號碼，線下也有專門的參賽報名點。
吳亡看著【自殺秀場】的廣告。
不由得眼睛眯了一下，用餘光瞥見周圍所有路人抬頭對此指指點點。
可交談內容更多的是興奮和激動。
完全沒有任何人對剛才那血腥的特寫畫面存在一丁點兒的恐懼和害怕。
這一幕顯得詭異又自然。
“好吧，算你說對了，白塔。”
“這個城市還真是被荼毒得不淺啊，甚至從某種意義上來說，已經無藥可治了。”
吳亡有些無奈地聳了聳肩。
他現在也在思考，最終獲勝者會得到的獎勵，也就是那所謂的【永恆通行證】到底是甚麼玩意兒。
莫非白塔要求自己參加這個【自殺秀場】就是為了讓自己贏下這個東西？
他自己難道沒辦法直接將其搶走嗎？
在沉思之際，吳亡腦海中浮現出此前在【異端下水道】見到的那個精神小夥兒。
對方那一句“白哥等的人就是他？”的反問。
讓吳亡敏銳的察覺到這或許是一個從自己進入副本開始就在謀劃的陷阱。
白塔極有可能在藏入異端的迷你城市之後，就一直在等候總部那邊將傳奇執法者喚醒。
他需要從這個作為傳奇的傢伙身上得到甚麼。
否則的話，怎麼會出現每個異端都知道白塔在等自己被抓過來？
這一點，吳亡也從離開時最後詢問花生的話語中得到了驗證。
他問她——“我要是失敗了，來接我的還是你嗎？”
對方回答不知道。
這看似是沒有任何資訊的拒絕。
實際上，也潛藏著吳亡設下的語言陷阱。
自己，可並沒有說失敗甚麼啊？
此前在花店內和白塔交談的時候，可是隻有他們兩個人的私密談話。
花生進屋一句“頭兒，聊完了？”看似一副甚麼也不知道的樣子。
現在回答的不知道，卻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她來接自己。
反而側面透露出，其實花生是知道自己去參加【自殺秀場】，並且失敗就是意味著沒有奪冠的意思。
她，不應該知道這個訊息。
也就是說，其實每個異端都很清楚，白塔會叫自己去【自殺秀場】奪冠。
或許這個執法者可以是任何一個傳奇人物，比如執法者萬事通、執法者亞歷山大甚至是執法者櫻落。
反正必須是一個社會地位很高的傳奇人物去做這件事情。
但因為【萬眾矚目】的副本前置效果下。
由自己落在了這個職位上。
原本吳亡以為【萬眾矚目】只是讓自己開局會更加遭受關注。
沒有想到後續的發展會越來越一發不可收拾。
畢竟，這個綜藝節目看上去確實是在永恆城內火爆得一塌糊塗。
甚至就連自殺完後的復活瞬間都會全城市推送專屬高光時刻。
一旦成為節目的獲勝者。
這才是真正意義上的【萬眾矚目】。
白塔想讓傳奇執法者走到那個位置上，真的只是為了奪得【永恆通行證】嗎？
“呵呵，如果不考慮我身上的【眾矢之的】的話，這或許還真是個不錯的開局福利。”
吳亡有些無奈地笑了笑。
他都不敢想自己要是成為冠軍，卻在負魅力值的影響下讓全城的人都厭惡自己。
這得是多麼瘋狂的場景，會發生多麼離譜的事情。
哦，當然，最先考慮還得是如何在負魅力值的作用下奪冠吧。
雖然砍下白塔的腦袋讓執法者去【投生池】蹲守復活點。
但吳亡也不覺得對方會這麼容易被真的抓住。
自己只是稍微嘗試一下罷了。
這個可疑的【自殺秀場】該調查還是得調查的。
如此想著，吳亡朝廣告屏下方的線下報名地點走去。
當然，他不認識路。
但這種事情問一問路人就能解決，每個人都會很熱情的給他指路。
因為這也算是居民的義務。
他們在這些方面倒是顯得完美無缺。
沒過多久，吳亡出現線上下報名地點。
這裡已然人山人海，各行各業的人都來試圖一展身手。
他看了看旁邊公開展示的賽制流程。
一共五天時間，每天都會有大量評委進行反覆篩選。
從海選64位新秀到決出32位進階名額，再到16強和8強賽。
最後決賽由八位參賽者同臺競技決出勝者。
這也讓吳亡有點兒不理解——
“永恆城居民死亡後，需要24小時才能從【投生池】活過來，五天如此緊湊的賽制流程豈不是會讓參賽人員第二天無法正常參賽？”
很快，這一點疑惑就得到解決了。
在報名地點的展臺上方，一名海選人員正在以凌遲的方式結束自己的生命。
當他徹底倒在地上不再動彈的那一刻，前面的評委們紛紛議論著給出自己的分數。
這是線下海選的辦法——當眾展示。
線上海選則是需要將自殺影片發給節目組，他們也同樣會進行大螢幕播放的方式進行海選。
整個永恆城的報名海選地點多得數不勝數。
足以在一天之內就完成首輪的篩選。
畢竟，他們工作的效率之高，那確實是現實世界無法想象的。
每一個環節的工作人員都會全心全意的趕進度，並且沒有任何人會偷懶。
因為這是他們的本職工作，是他們該做的事情。
然而，就在評委議論之際，吳亡發現倒在地上的那人竟然緩緩甦醒過來。
他竟然當場就復活了！
整個過程大概只用了十幾秒鐘！
旁邊有專員解釋道：“【自殺秀場】是被倫理委員會黑色認證的終極療愈節目，也是被【城市系統】賦予最高許可權的大眾娛樂方式，所以，在特定的區域內我們可以設定臨時【投生池】並且將其調整為立即生效。”
“當然，這種全新的、高效的復活技術，也是今年剛推出還在測試階段的科技技術，如果能夠透過【自殺秀場】普及推廣，那麼也會很快實裝在永恆城各個【投生池】內部，從此以後，死亡將不再耽誤各位的生活時間！”
此言一出，下面又是一陣陣的歡呼雀躍。
畢竟誰不想率先體驗新的福利呢？
然而，人群中只有吳亡看著復活後的那個選手，以及迅速上臺打掃地面血跡的工作人員在思考。
他們的效率很高，也或許是清潔藥劑比現實更加強大。
幾乎三兩下就讓整個平臺光潔如初。
這依舊無法改變吳亡心中的違和感。
“血跡沒有消失，這和我的【不死】有本質上的區別。”
自己的【不死】在復活時會將損失的一切，包括血液和肢體都瞬間恢復到身體上。
可以說，自己相當於是一個整體，無論任何辦法都不能將其拆散。
然而，現在永恆城中的【投生池】復活，卻不會讓原本損失的東西重新回來。
血液依舊流失在外了。
也就意味著，他們復活後體內是憑空生產出原本缺失的血液。
“憑空產生麼？呵呵，哄小孩兒呢？”吳亡不屑地冷笑道。
他不相信有甚麼東西是真的能憑空誕生的。
甚至於自己的【不死】也一定擁有某種源頭。
同理，這種看似復活和永生的方式，一定也是【永恆】玩兒的某種花招。
就像是【幸福島】上【至樂】看似憑空建立的食物和建築一樣。
祂也是透過扭曲現實的某種認知濾鏡，讓島上的人產生了如此錯覺而已。
實際上，依舊做不到真正的憑空創造。
還他媽科技技術，都違反能量守恆了你跟我談甚麼科技？
所以，【永恆】到底是用了甚麼樣的障眼法呢？
吳亡覺得在奪冠過程中說不定就能得到結論。
於是，他也上前進行報名。
“姓名，職業，當前身份可記憶年齡。”
負責登記資訊的人員如此問道。
吳亡對此笑嘻嘻說道：
“燕雙贏，執法者，記憶年齡麼……”
“他們說我是三百年前的傳奇執法者，但目前我只被喚醒了幾個小時，你記個十八歲吧。”
“我剛滿十八歲~”
剎那間，整個報名區域一片譁然。
當然，不是震驚於這傢伙故意噁心人的夾子音，而是在於他的身份職業。
執法者！竟然是執法者！
要知道從【自殺秀場】建立以來從未有過執法者參與節目！
嚇得面前登記資訊的工作人員噌一下就站了起來。
有些侷促不安地說道：“執……執法者先生，您怎麼來我們這兒了？以往您和同事們不是最多參與一下節目的安全防範工作嗎？”
忽然，他想到了某種可能性悄悄問道：
“難不成是這一次有異端者混進來了……”
最後這句話他將聲音壓得很低，幾乎只有吳亡本人能夠聽見，生怕驚動了周圍的參賽人員。
對此，吳亡搖了搖頭道：“幹啥玩意兒呢，也沒有哪條規矩說執法者不能參賽吧？還是說節目組歧視執法者呢？”
這句話讓對方雙腿一軟。
表情愈發苦澀起來。
我的天老爺啊！整個永恆城誰敢歧視執法者啊！
向來只有執法者懷疑別人是異端然後調查的份啊！
這不是倒反天罡嗎！？
但確定吳亡真的是打算來參加節目之後。
對方也漸漸緩過神來。
隨後變得有些亢奮。
這次的節目本就是最特殊的一期，不僅應用了最新復活手段將賽制流程簡化，更是引入了前所未有的【永恆通行證】！
那可是永恆城內數百年來的最高科研專案啊！
傳聞一旦【永恆通行證】的專案徹底成功，那將給城市帶來一場不亞於【永生力場】的大革命！
現在竟然還有執法者首次選擇加入！
天吶！這一定會成為有史以來收視率最高的一期節目！
他激動地對吳亡說道：“那請問您準備好上臺參加線下海選了嗎？”
吳亡明白對方的意思是和剛才那個凌遲自殺的傢伙一樣。
去臺上給評委展示一下自殺的藝術。
他咧開嘴笑道：“當然，我時刻準備著。”
自殺，那可算是來到自己的舒適區了。
沒有人比我更懂自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