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災教】？”
奧因克那壯碩的身軀也俯身下來盯著夏洛那宕機的表情。
對於這個名字他也不陌生。
在穿行各個不同副本世界的流浪生涯中，奧因克既然能認出吳亡的身份是降臨者，那就表示他也遇到過不少的靈災玩家。
但那些靈災玩家只把他當作副本中本就存在的NPC。
再加上正常情況下奧因克也懶得和靈災玩家有甚麼交集。
關於副本中的那些任務他也不會提供甚麼有用線索。
導致不少靈災玩家在嘗試接觸過奧因克之後，立馬就察覺到他的存在對於任務而言沒有任何幫助，從而選擇了放棄，不會繼續在他身上浪費時間。
這也讓奧因克能夠很輕鬆地以一種無人在意的零存在感，站在旁觀者的角度去觀察這些靈災玩家所作所為。
其中，就有這麼一批人吸引了他的注意力。
他們行事詭異，並不會像其他靈災玩家一樣進入副本後，就只是單純的奔著執行完某個任務後離開。
奧因克發現這批人會在各個世界去做一些和他們離開該世界完全無關的事情。
有時候是揹著其他靈災玩家在副本中去得到某些特定的東西，有時候是會去拉攏或者殺死某些對該世界很關鍵的人物。
當然，更多的時候這些所作所為都會導致除他們之外的其他靈災玩家慘死在副本之中。
哪怕奧因克不關心這些靈災玩家的死活，也依舊能夠看出來這批人不是甚麼好東西，似乎在很刻意的去謀害自己的同類。
作為一個從屠宰場殺出來的天堂屠夫，對於這種同類之間的自相殘殺，奧因克向來是嗤之以鼻的。
所以，這批人給他留下了很深刻的印象。
他們自稱為【災教成員】。
曾幾何時，這些【災教成員】也察覺到了奧因克的特殊性。
畢竟有些世界確實不太適合奧因克這樣的存在進行躲藏。
比如，在一個大宅院環境的副本中，奧因克或許還能待在廚房假裝一下宅院的廚子，玩家們習慣了副本中會有各種詭異的存在。
面對這樣豬頭人身的廚子也頂多是忌憚，而不會感到突兀甚麼的。
可要是換作一個充滿未來科技的太空飛船上，周圍全部NPC都是身穿特製服裝的飛船工作人員。
在他們中站著這樣一位連畫風都對不上的豬臉怪，並且從他身上還找不到絲毫與該副本有聯絡的線索。
這種情況，恐怕任何靈災玩家都會感到奇怪吧。
當【災教成員】意識到奧因克的特殊性後，他們便想辦法與之接觸，甚至想要拉攏奧因克加入他們。
對此，這些人許諾了很多在奧因克看來匪夷所思的條件。
說實話，對於這些條件完全不心動那是假的，他們甚至還說可以給奧因克提供一個完全獨立的副本世界，不會有尊者或者神使之類的存在去打擾他。
在那裡可以讓他為所欲為。
這些條件簡直是直擊尋求自由的奧因克內心弱點。
可這位豬頭人身的天堂屠夫並非真的是豬腦子。
無事獻殷勤，非奸即盜。
作為從社會底層廝殺上來的存在，奧因克對於這種平白無故的好意感到相當警惕。
在對方不厭其煩的糾纏下。
奧因克跑路了。
從那以後他抵達每一個副本世界，除了會考慮尊者以及神使等存在是否存在於此，更是會刻意避開靈災玩家以免被他們發現。
畢竟他從始至終的目的都不是從這些人類身上得到甚麼。
只是自己尋求自由而已。
沒想到現在未亡人竟然說，從夏洛這種試圖將眾多世界拖入毀滅的瘋子身上嗅到了【災教】的味道。
他下意識地捏了捏自己的屠刀。
不解道：“可……夏洛不是死在上千年以前嗎？這個名為【災教】的組織已經存在瞭如此長的時間？”
對此，吳亡搖頭道：“不，上千年只是對於這個世界的時間而言，在我們那邊或許他只是近百年內的存在。”
在公測開始之前副本世界的時間流速是和現實世界截然不同的。
這一點吳亡始終記得。
所以他現在更擔心的問題是——
【夏洛這樣的存在還有多少？】
雖然說青睞者哪怕在尊者這種，或許在時間誕生之處就有記憶的存在眼中也只有寥寥無幾。
但換算在現實世界的時間當中，靈災遊戲也不過百年的記錄歷史。
夏洛看口音和說話語氣，也不像是第一批靈災玩家，一百多年前的國內那時候人們說話還稍微文縐縐的呢，白話文的普及程度並沒有想象中那麼大。
那保底來算，他應該是第二批，也就是五十年前的靈災玩家。
當然，比較壞的結果是第三批，也就是獬豸他們那一批內測的靈災玩家。
這樣的話就表示在夏洛之前還可能有幾個青睞者的存在，既然他都已經被【災教】蠱惑來毀滅世界了，那更早之前的青睞者呢？
鬼知道他們的遺骸會不會出現甚麼意外？
淵神啊淵神，真是罪大惡極。
“差不多得了，把下巴收起來，哈喇子都快掉下來了，哦，你現在是機器人，那應該是小心機油洩露，要不要我給你貼一片蘇菲？要日用還是夜用？”
吳亡湊到夏洛面前。
用手掐著他的脖子將這個機械軀殼幾乎已經腐爛到一捏就碎的傢伙舉起來，這個過程中還能看見他的手腳斷裂脫落到地上摔成碎片。
將其舉到和自己視線平行的位置，夏洛那恍惚的懵逼眼神才漸漸緩過來，重新譏諷道：“果然，教主說得沒錯，那些偽神果然沒有真正放棄，祂們依舊對真正的神位念念不忘。”
“你這種被製作出來的工具，在達成使命的那一刻便會被拋棄，值得嗎？不如讓那些製作你的傢伙付出代價！讓他們知道你不是被掌控的玩偶！”
“你比我優秀，我是一次性的容器，你卻可以長期容納祂的終焉，你將成為祂的人間行走！”
“相信我！讓越多的世界走向終結，那些把你視作玩偶的傢伙就會受到越多的傷害！”
饒是這種情況下，夏洛也依舊不忘記自己的使命。
他甚至想要讓吳亡加入。
將更多的汙染散播在副本世界。
吳亡挑眉道：“你真以為我是祂們的造物？”
他的【謊然大悟】並沒有察覺到夏洛的說假話，證明這傢伙此刻確實是這麼想的。
“呵，那不然呢？”夏洛冷嘲熱諷道：“不然你真是靠人類的意志戰勝了祂的詛咒？這話你自己信嗎？”
對此，吳亡聳肩輕鬆道：
“哦，那倒不至於，我靠的是開掛而已，但這也是我憑本事開的啊！有本事你封我號？”
夏洛：“？”
這該死的傢伙在說甚麼啊！
甚麼開掛不開掛的？
這世間哪兒來的外掛能夠抵禦祂的詛咒？
看見他的想法在額頭上浮現出來，吳亡心中暗歎——有的朋友，有的。
心中閃過這個感慨的時候，在無人察覺的地方，在吳亡的背後上有一抹金色羽翼的紋路正在熠熠生輝。
他剛才之所以敢做這麼瘋狂的事情，並且還沒有出岔子。
當然是吳亡因為在這個副本中覺醒的盜版天賦——
【希望·萬無一失】。
技能的12個小時冷卻時間早就已經過去了。
他在對視淵神印記的時候，也啟動了這個天賦的主動技能。
將【淵神印記汙染扭曲的程度，剛好到能夠讓自己陷入瀕死的平衡狀態】，這件事發生的機率提升到了百分之百。
也就是在這種情況下。
印記怪物才成功誕生了。
那種狀態的吳亡確實失去了自我，被淵神印記的本能所操控著吞食周圍的一切汙染，甚至還將快要同化成汙染的夏洛當成了食譜的一部分。
不敢相信，倘若不是在這個特殊的環境下，周圍沒有那麼多能夠引起淵神印記食慾的汙染存在。
那麼化為印記怪物的吳亡會做甚麼。
他自己推論，估計會繼續遵循本能，毀滅掉整個世界吧。
畢竟這貌似才是淵神的真正本能，不然祂的汙染也不至於被夏洛稱之為終焉了。
而吳亡醒過來的契機也和人類的意志關係不大，起碼他做不到依靠自己完全醒過來。
吳亡依靠的是——
【希望】玩不過淵神！
他一直推測淵神的位格在尊者以及神使之上。
如果沒有出錯的話，那由【希望】覺醒而來的盜版天賦，也沒辦法長期限制住淵神印記。
也就是說，自己不可能很長時間保持在那種既死非死的怪物狀態。
淵神印記會在滿足食慾之後，以一種很輕鬆的姿態打破【希望·萬無一失】這個天賦給它的平衡限制。
事情也正如吳亡想的那樣。
在即將吞食掉夏洛的時候，淵神印記的汙染就像是薛定諤那隻盒子裡的放射源，開始肆無忌憚的衰變了。
而作為既死非死的貓貓吳亡，也很自然的傾倒向了死亡女神的懷抱。
從新手副本與淵神對視後暴死的那一刻起，吳亡就很清楚自己的【不死】並不會把被祂扭曲後的樣子認定為當前最健康的狀態。
這就是吳亡的底氣！
他賭的就是淵神更牛逼！
早就已經料到自己會安然無恙的醒過來了！
想到這裡，吳亡忍不住用得意的眼神瞥了一眼手腕上的淵神印記。
然而，哪怕對方沒有睜眼，也有一股極強且純粹的汙染直衝他的靈魂，瞬間令其死亡又復活。
“呵，小心眼兒。”
吳亡樂呵呵地笑道。
而被他掐住舉起來的夏洛卻愣住了，他明確感受到這傢伙身上剛才又閃過一抹終焉的氣息，卻在一瞬間之內消失不見，彷彿從未存在過一樣。
搞甚麼鬼？
這傢伙不會真靠的是人類的意志吧？人要是能做到這一步……
那我這些努力和信念算甚麼？
“算你倒黴咯。”
吳亡開口嘲諷道。
聽見這話，夏洛眼中的崩潰更甚，呼吸急促地說道：“不要……不要再閱讀我的思想了！我明白了！你不是偽神的造物！你才是真正的青睞者！祂將你選做代言人了！”
他已經開始認為吳亡是【亡】的代言人了。
只有這樣才能解釋，對方為甚麼能夠從近乎神明降臨附身的印記怪物狀態重新回到人類模樣。
因為這傢伙本來就站在祂這一邊的！
祂怎麼會汙染到讓自己的代言人毀滅呢？
起碼，現在還沒到這一步。
自己以及曾經的那些青睞者，其實都只是笑話而已，哪兒有甚麼青睞，他們只是苟活於祂注視之下的玩物而已。
眼前這位！未亡人！
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青睞者！
世間有史以來唯一的青睞者！
看著思想開始迪化的夏洛，吳亡的嘴微微張開似乎想解釋，但沉思兩秒後卻一臉堅定地點頭說道：
“沒錯！我就是祂的代言人！”
“你剛才不是說要遵從祂的意志給一切帶來終焉嗎？你有我瞭解祂嗎？你是更相信那個所謂的教主，還是更相信為祂代言的我？”
夏洛：“……”
在腦中天人交戰片刻後。
他妥協了。
整個機械眼中的感測器陣列和光學鏡頭似乎也變得暗淡不少。
嘆氣道：“當然……當然是你。”
“請問代言人，你有甚麼需要幫助的？我知無不言，言無不盡。”
看著這一幕，吳亡笑了。
果然也如他所料，這個曾經的青睞者夏洛靈魂藏在遺骸內被淵神汙染同化後，其實他才是真正意義上的淵神朝聖者，否則化身印記怪物的自己又為甚麼想將他吃掉而不是毀滅呢？
典獄長算個甚麼草莓小餅乾？
那傢伙只是覬覦淵神汙染的力量而已，根本就沒有甚麼虔誠。
作為虔誠的信徒。
夏洛現在自然不會違反吳亡的命令。
“很好，那把你和【災教教主】之間發生的事情全部複述一遍，再解釋一下這個世界中【混亂】究竟發生了甚麼？以及你對尊者、神使、舊日的瞭解。”
“為了能夠更好的實行祂的意志，我需要這些資訊。”
吳亡自信滿滿地看向夏洛。
對方也立馬點頭打算說明情況。
然而，就在他張口的瞬間，那機械身軀的舌頭位置竟然浮現出一抹倒三角的符號。
下一秒，還沒等吳亡反應過來。
奧因克的屠刀便立在了他面前，並且大聲呵斥道：“閃開！”
嗡——
那倒三角符號瞬間對映出強烈的光芒，好在奧因克揮舞屠刀的鋒芒將這詭異的光直接切開了。
但被切割的光芒似乎也沒有放棄，竟然反過來往夏洛的身體裡鑽入，瞬間將這顆鋥光瓦亮的機械光頭照得跟迪廳的閃耀燈球一樣。
夏洛的意識立馬開始虛弱起來。
吳亡也已經反應過來了。
見此情況，立馬咬牙切齒地罵道：“溝槽的災教！老子到嘴的肉還能讓你叼走了？搶人是吧？來和淵神搶一下啊！”
說罷，他將手腕的紅色豎瞳對準夏洛那布靈布靈閃耀的口腔。
正在閉上眼升級的紅色豎瞳自然懶得打理吳亡。
但下一秒，它就感受到吳亡伸出手死死扣在手腕上，也就是紅色豎瞳的眼皮位置。
其用力程度甚至已經將手指作刀剜進了血肉之中，隱約都摸到了手臂內的骨頭。
隨後一陣強烈的撕裂感傳來。
吳亡竟然硬生生將自己的手腕撕開，任由血管全部破裂和森森白骨裸露在外，就像是要強行在自己手腕上撕出一個睜開的血眼那樣。
閃爍著瘋狂的神情道：“幫個忙唄？哥們今天餵你吃這麼飽啊！”
淵神印記：“？”
媽的，這傢伙腦子有病吧！
哪兒有人一邊自殘一邊讓幫忙的？給他媽旁邊的奧因克都看傻眼了，搞不清楚自己到底交了一個甚麼樣的朋友。
話雖如此，可淵神印記還是勉為其難的睜開了。
只是看上去更像翻白眼在罵人而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