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呵呵,年輕氣盛,總是要吃點兒虧才知道這世間有些事情不是靠莽撞能解決的。”
獅子頭老人做著熱身運動隨手從旁邊的球架上拿了個籃球下來。
在吳亡趴在地上的腦袋旁邊不停地運球噼啪打著,每一下落到地面都幾乎要砸到他的頭。
那種逐漸逼近的感覺就像是獅子頭老人打算一點點蠶食對方的理智,將這位年輕人的心高氣傲打碎。
他的聲音也變得譏諷起來道:“知道為甚麼在操場上必須要運動嗎?”
“這是【惡魔監獄】用來消磨罪犯精力和神智的辦法,在操場上任何運動都會導致精氣神成幾何倍消耗。”
“兩個小時的放風時間足夠讓你接下來半天都感到渾身疲憊,無法去思考和騰出多餘的精力想些有的沒的,而且肉體越強的存在,精氣神消耗速度就會越快。”
“至於違反規則不運動麼……”
獅子頭老人嘴角的笑意愈發諷刺道:“那就會像你這樣,一瞬間被操場抽空全身的氣力,恐怕你現在除了勉強睜眼眨一眨以外,連抬起一根手指都艱難吧。”
“這種狀態你會在地上兩個小時,最後精氣神會虧空到沒個兩三天都無法和正常生物一樣跑跳,就像是行將就木的老者。”
“心有餘而力不足啊~”
砰——
砰——
他手中的籃球已經砸在了偶爾會壓到吳亡些許頭髮的距離,再往裡走一點就真的要砸實了。
那個此前被吳亡無視的女罪犯慢跑過來,這會兒她正好到了休息時間的三分鐘。
蹲在吳亡面前將臉湊過去,冷笑著說道:“別逞強了,向鬼叔低個頭認錯,咱們可以給你提供恢復藥劑,不然的話……”
“別忘了,你還住在那個房間,這種狀態回去恐怕不太好吧?”
一個唱黑臉,一個唱紅臉。
換作其他人來的話,說不定內心已經開始動搖了。
畢竟這種精氣神虧空嚴重的情況下,還得遭受那個房間接下來未知的折磨,誰也不會想有這種經歷。
可惜,現在違反規則的是吳亡。
在周圍的一眾罪犯漸漸圍上來,想要將吳亡趴在地上的身影擋住,免得有獄警看見過來詢問情況的時候。
一隻手突然伸過來。
將獅子頭老人拍下去的籃球穩穩接住,隨後那張打著哈欠滿臉戲謔的臉緩緩抬起來。
吳亡笑著說道:“抱歉,剛才有點兒困,打了個盹,請問你們嘰裡咕嚕說甚麼呢?”
說罷,他在一眾罪犯難以置信,甚至是驚恐的眼神中宛如挺立的巨人那般站起身來。
稍微活動一下手腕,跳起來將手中的籃球高高投出去。
哐當——
籃球精準命中幾十米外另一個場地上的籃筐,發出悅耳的聲音隨後落到地上。
砰——砰——砰——
直到那籃球彈了幾下後最終歸於平靜開始慢慢滾動為止。
這一片都陷入徹底的死寂。
沒人敢說話。
甚至那幾個剛開始和女罪犯打球的動物頭罪犯還伸手揉了揉雙眼,不敢相信自己看到的一切。
他站起來了!?
他憑甚麼!為甚麼!怎麼可能!站起來!?
違反操場規則遭受的懲罰,這裡的每個人幾乎都嘗試過,畢竟大夥兒也不是甚麼墨守陳規的好好先生。
正因為如此,他們都更加了解這是多麼不可思議。
那種被瞬間抽空精氣神的狀態,已經不能用四肢無力來形容了,甚至趴在地上的時候都已經感覺不到身軀的存在了。
每一塊肌肉都彷彿融化消失掉,別說站起來,就連思維都陷入停滯,疲憊到恨不得就此長眠過去。
“你……”
女罪犯似乎想說甚麼,但話語被卡在喉嚨裡怎麼也擠不出來。
規則……規則被打破了!
不是違反!是打破!
獅子頭老人的面色從譏諷變得陰沉起來,同樣一言不發地看著吳亡。
他也不知道這小子怎麼做到的。
毫無疑問,對方是剛進操場,沒有半個小時的運動間隔,所以也沒有三分鐘的休息時間。
剛才也確確實實是停止運動,並且被抽空精氣神了,摔下去那一瞬間的眼神和身體的狀態瞞不了人。
也就是說,如果不是破壞規則,他也有可能是趴在地上被監獄規則無限抽空精氣神的情況下,依舊有多餘的氣力站起來。
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
這他媽都有點太怪物了吧?!
“差不多得了,把張大的嘴收一收,哈喇子要流出來了。”吳亡扭了扭脖子清清嗓子說道。
隨後目光凌厲看向獅子頭老人咧嘴道:“地頭蛇,我這條過江龍表現得怎麼樣?”
從女罪犯能說出對方能在監獄內搞到甚麼恢復藥劑之類的東西就能看出來,這個鬼叔也算得上有些手眼通天了。
只不過可惜了。
他可沒見過自己這種人。
吳亡當然沒有正面破壞規則。
而是在被抽空精氣神摔下去的瞬間,使用【影子互搏術】將自己的心臟轉移到體外了。
失去心臟的他當然是立馬就死掉,隨後便復活恢復到巔峰狀態。
卡bug而已啦。
這種事情自己可擅長了。
至於為甚麼要這麼做。
那當然是立威了!
吳亡很清楚能夠被關押進這種監獄的人肯定都不是甚麼好東西,想要從他們手中獲得話語權的話,威脅和講道理可沒啥用。
只有做到他們做不到的事情。
才會震懾住這群傢伙。
果不其然,看見吳亡這番舉動後,鬼叔臉上的表情立馬變得熱情和唏噓起來。
“哎呀,真是長江後浪推前浪啊,未來終歸是你們這些年輕人的。”
“這樣吧,關於那個房間第一個危險的解決辦法,老頭子我就當跟你交個朋友,無償告訴你。”
“至於我想讓你幫忙做的事兒嘛,你先聽聽,能順手幫個忙自然是感激不盡,不想做的話買賣不成仁義在。”
面對一個疑似能破壞規則,或者強大到抵抗規則的怪物。
這個監獄老油條才不會愚蠢到繼續壓迫對方,這種人自然是能交好就交好,不行也儘量別得罪。
至於第一個解決辦法嘛。
就當為剛才的不禮貌賠禮道歉了。
說罷,他朝旁邊的罪犯使了個眼色,緊接著便有一隻眼神呆萌的企鵝走了過來。
一瞬間差點兒讓吳亡以為這是黑心企鵝的親戚了,畢竟按照那隻藤尋黑心企鵝做生意的性子來說,他家親戚被抓進牢裡感覺也並不意外。
但仔細一看還是能發現不同。
黑心企鵝的品種是長眉企鵝,這隻傻乎乎的玩意兒則是阿德利企鵝。
對方稍微蠕動一下腹部,隨後從企鵝嘴裡哇一聲就吐出來一個黑乎乎的東西。
這讓吳亡一愣。
下意識地問道:“你是不是還有三隻企鵝兄弟,打算一起去馬達加斯加?等會兒,你們這幫動物頭犯罪集團以前不會還是從馬戲團裡跑出來的吧?”
呆萌企鵝:“?”
他似乎有些沒能理解吳亡的吐槽,還沒有開口說甚麼,旁邊的鬼叔卻接過那團黑乎乎的東西。
遞給吳亡說道:“這是特別製作的生物燈,只要你在燈下,它便會緩緩吸收你的精氣神發亮,在你的精氣神耗盡之前,燈泡無法被‘那個東西’破壞。”
“雖然這會讓你第二天睡醒更累一些,但總比小命不保強吧。”
吳亡將其接過來。
瞥了一眼這個道具的簡介,基本上和對方所說的一樣。
唯一多出來的地方在於備註一欄——【備註:燈絲上傳來微弱的生命力,它在向你傳遞某種訊息】
生命力?這個燈泡是活的?
於是,他開口問道:“哦?你怎麼知道‘那個東西’無法破壞燈泡?我房間的燈可是已經被它咬碎了。”
此言一出,鬼叔臉上閃過一絲詫異,他怎麼也沒有想到,這小子才剛住進房間半天燈就壞了。
那東西連忍耐到晚上都不想忍了嗎?它到底是有多恨這小子啊?
據鬼叔所知,那些自殺時間長短不一的重刑犯其實本質上沒啥區別,能活多久完全取決於那惡魔的耐心。
它想多玩會兒,那你就多活兩天,它討厭你,那就死得很快。
當然,是否動殺心的前兆就取決於燈泡甚麼時候被破壞。
所以,安裝上這個燈泡以後,哪怕到了它真正想要傷害住戶的時候,也會先想辦法破壞燈泡。
這時候它對燈泡的傷害就會反饋成對住戶的精氣神消耗加快,在住戶徹底力竭之前起碼不會受到致命傷。
當然,實在挺不住力竭了,那就是活該死去,也怪不得誰。
“抱歉小兄弟,這可是老頭子我的商業機密,反正你回去以後把燈泡拿出來就行了,當然,怎麼帶回去那就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鬼叔不想透露更多資訊。
畢竟在他看來自己免費付出這東西已經足夠,更多的資訊就是交易內容了。
對此,吳亡聳了聳肩沒在意。
拿著燈泡的手腕一翻放進【揹包】,那黑乎乎的東西就像是變魔術般消失在眾人眼前,讓這裡的罪犯們連連驚呼。
其實不用這老傢伙說,吳亡也有些預感,他從燈泡上嗅到了一絲小黑孩的味道。
雖然很淡,但相當純粹。
尤其是那根具有生命力的燈絲顯得異常奇怪,它呈現出一種淡白偏向於淡黃之間的模樣,並且隱約有跳動的跡象,粗細和材質看起來也並不像金屬物質。
吳亡懷疑這是一根神經。
是的,就是生物中負責機體內起主導作用的調控系統。
但正常情況下,以人體為例的話,神經被抽出體外之後能夠達到肉眼清晰可見的部分並不多,坐骨神經估計能到這種程度吧,而且在體內健康情況下其實會呈現乳白色。
現在這種狀態的話……
那根燈絲是在主體還活著的情況下,被硬生生抽離出來進行製作的。
“莫非這材料源自小黑孩的肉體?”吳亡大膽推測。
如果自己推測方向正確,那就意味著,擁有這個燈泡的鬼叔還知道更多有關於惡魔監獄更加本質的資訊。
自己的支線任務其中一條就是【瞭解惡魔監獄的起源】。
說不定就能從對方這裡找到突破口。
至於第二個支線任務嘛……
那一串亂碼他現在屬實是不知道和誰有關係了。
“說一下你原本打算讓我幹甚麼?”吳亡開口補充道:“但我不保證一定去做。”
鬼叔見狀,再次向阿德利企鵝揮了揮手,對方又是一副正在蠕動腸道的舉動。
隨後吐了某個紙條狀的東西在其手中,待鬼叔緩緩將其張開,吳亡這才注意到那其實是一張照片。
只是上面的人嘛……
有些出乎預料。
此人正是另外五位玩家之一。
也就是此次副本唯一的新人——【江小明】。
“我想要你將他帶到後廚去。”鬼叔說完,又將照片丟給企鵝讓其吞掉。
媽的!這果然就是馬達加斯加的企鵝其中一隻吧!
吳亡忍住自己的吐槽慾望,嘆了口氣搖頭道:“拜託,我怎麼把人帶進後廚?你知不知道看管我的獄警有多嚴?或者說你覺得我能逃出那個房間?”
對此,鬼叔並不意外。
畢竟對方剛進監獄第一天就被關進去那個房間並不清楚一些隱藏的規則。
於是,他開口解釋道:“後廚是每個罪犯都會去的,自然也包括你,每次會讓兩名罪犯過去幫忙。”
“但沒有人想和住在那個房間的重刑犯一起行動,甚至還會有人為了不跟重刑犯同隊,主動打斷自己的手腳讓獄警不得不叫下一個人頂上來。”
“這樣每個人都想用傷勢來逃避,對於監獄的管理實在太麻煩了。”
“所以,典獄長出面宣佈,重刑犯在去往廚房幫忙的那天,由重刑犯自己指定一個人跟隨,被選中的人只要沒有死,哪怕受了再嚴重的傷也得跟著去。”
“也就是說,你能指定他跟著去,而且明天中午就該你去後廚了。”
“怎麼樣,對你來說不過是舉手之勞吧?反正不管怎麼說你都得選人一起,總不能自己一個人去吧?”
聽到這樣的解釋,吳亡算是明白對方為甚麼一定要和自己交流了。
原來這是重刑犯特有的權力啊。
可有一點吳亡想不通,江小明只是一個區區普通人,甚至連靈災玩家的資格都還沒有得到,這老傢伙為甚麼非要針對他?
或者說,針對的是江小明扮演的這個罪犯?他的身份很特殊?
亦或是……與其他玩家的某種支線任務相關?
想到這裡,他直接開口問道:“他得罪你們了?你這麼多手下教訓人也不需要把對方拉去後廚吧?”
然而,老鬼並沒有回答這個問題,只是笑了笑道:
“這是我的私事兒,你只需要把人帶過去就行了,事成之後另有報酬,考慮考慮?”
眼看沒辦法空手套出更多資訊,吳亡也懶得跟這傢伙浪費時間,反正這次立威的目的已經達成了。
除了站穩腳跟以外。
恐怕要不了多久,自己能夠打破或者無視監獄規則的訊息就會開始在監獄內流傳。
吳亡不相信【末日預言家】打算越獄的話,會無視掉一個如此特殊的自己。
再不濟,他也得接觸自己,瞭解一下自己是如何無視規則的吧?
與其海底撈針一樣去找對方,倒不如讓他對自己產生興趣,然後主動湊過來暴露身份。
現在,只需要讓子彈飛一會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