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抹的憤怒轉瞬即逝。
吳亡看著自己手中的陶瓷杯，緩緩舉起來輕抿一口咖啡。
“呵，煉乳放得有些多了，感覺這更像是一杯牛奶。”
看著他這副並不將此事放在心上，甚至還有空挑釁自己的狀態。
【慾海靈尊】湊近一步用那灰白色蘊含難以言說的魔力，正常人僅僅只是對視就會淪陷其中的眼眸盯著吳亡。
隨後笑道：“孩子，你簡直太招人喜歡了。”
“我能感受到，你的憤怒來源於兩點，一是被我利用的憤怒，二是自身無能為力的惱羞成怒。”
“可僅僅只是一瞬間，兩種憤怒都被你抹去，就像是它們從來沒有出現過一樣。”
“告訴我，為甚麼？”
一般來說，不熟悉吳亡的人想罵他，熟悉他的人則更想揍他。
長這麼大以來，除了家人以外還真沒有誰說他招人喜歡。
也就這遊戲人間的尊者能夠用看待玩具的態度來戲耍吳亡了。
望向【慾海靈尊】現在儼然一副看樂子的狀態。
或許祂直言不諱地承認自己的推測，就是想要看見自己破防的一面然後狠狠的嘲笑。
然而，吳亡可沒有這麼容易破防。
他只是繼續喝著咖啡平淡地說道：
“因為您說得對，我知道自己無能為力啊。”
“就算知曉了您的利用又怎麼樣？我照樣得經歷各種副本，也必須想辦法將其攻略，這樣才能活著離開回到現實。”
“我就像熟睡以後無能的丈夫一樣，無論後續您對這些副本世界做了甚麼，也無法進行阻止。”
“那不如學會地鐵上乘客的冷漠，或者茶水間假裝甚麼也不知道的同事一樣。”
“既來之，則安之，生活就像是一場強暴，如果無法反抗，那就享受吧。”
“反正做實驗的地方不是我的世界。”
【慾海靈尊】凝視著吳亡的雙眸。
確認著這真是他的內心想法。
祂的笑意更甚。
因為祂能夠看出來，吳亡並非是自暴自棄。
而是能夠一瞬間審時度勢，並且做出最優的選擇以及情緒的調整。
果然，這是天生的【慾望】代言人。
自己所司掌的權能與其他尊者的都不一樣。
無論是【希望】、【苦痛】、【扭曲】甚至是【混亂】。
祂們的代言人都是越是虔誠和享受於對應的情緒，便越能契合祂們的法則力量。
唯有【慾望】不同。
單純對【慾望】無止盡的貪婪那叫墮落。
祂真正需要的並非惡墮般的沉淪。
而是掌控。
只有能完全掌控自身【慾望】的人，才能夠知曉如何發揮出其真正的強大。
哪怕摒棄掉吳亡在對抗其他尊者時展現出的優秀能力。
他這種對【慾望】的契合程度也讓【慾海靈尊】愛不釋手。
於是，祂說道：
“我很滿意你的表現。”
“但有一點說得不對——你的世界已經沒有想象中那麼安全咯。”
“來看一看吧，你的世界在祂們眼中有多麼美味。”
呼——
壁爐中的烈火熊熊燃燒沖天而起。
剎那間，便在吳亡面前升出一面火牆。
但他並沒有感受到炙熱的溫度，反而是從搖曳的火焰中看見了正在逐漸清晰的畫面。
那是在一片茂密的森林中，當地土著的部落正在被消滅。
然而，與他們對峙的並非是人類或者某種猛獸。
而是真正意義上的怪物。
樹木生長出利爪在地上如同旗魚般在融化的地面上游泳，用鋒利的樹枝貫穿一個個鮮活的肉體；
一張張河馬般的嘴巴從土著點燃的火把中蹦出來啃食他們；
眼珠用血管組成翅膀飛在半空中發出尖銳的爆鳴聲。
印象中正常的事物都產生改變。
一切的一切看上去是那麼【扭曲】。
火光一閃。
畫面又顯示在某個現代化城鎮中。
每一個人眼中都充斥著血絲。
他們撿起任何自己能夠拿到的武器，瘋狂地破壞眼前所見的一切。
甚至上一秒相親相愛的大家庭，下一秒便毫無人性的廝殺在一起。
他們沒有目的。
只是為了破壞原有的秩序，給這座城市締造【混亂】。
呼——
緊接著還有吳亡熟悉的教堂裝飾，虔誠的修女和神父正在剝去自己的血肉和肌膚以換取某種【苦痛】的奇蹟。
亦或者那些各個地方都存在的，自認為世界末日已經來臨，開始跪求神明原諒，祈禱【希望】永存的絕望之人。
這一幕幕畫面展現在吳亡眼前。
他握著陶瓷杯的手也稍微攥緊了些許。
緩緩問道：“你們……已經過來了嗎？”
很顯然，這些異象都符合尊者們的行事風格。
對此，【慾海靈尊】站在那一張張壁畫前，頭也不回地說道：
“這我可不能說，你自己回去看看就知道了。”
“現在，你有甚麼新的想法嗎？”
吳亡嘆了口氣回應：
“當然有，別人跑進你家裡搗亂，說完全沒意見那是騙人的。”
“但某些F開頭的英文詞彙說出來我可能會被您揍，對您以及其他尊者那不存在的家人的問候也不太禮貌。”
“所以，我還是閉嘴吧。”
他將剩餘的咖啡一飲而盡。
隨後把陶瓷杯放在桌上。
平淡地說道：“沒事兒的話，就讓我回去了吧。”
“您的時間應該很寶貴吧，我可浪費不起。”
【慾海靈尊】抬手打了個響指。
這個讓人感受到無比溫暖的房間中，終於出現了一直以來缺少的東西——
門扉。
是的，吳亡一直在尋找這裡的門在何處。
但始終沒有在任何地方看見。
現在看來，沒有大老闆的允許，自己也沒辦法離開這裡。
門出現後祂卻說道：
“先別急，回答完我最後一個問題再走也不遲——”
“告訴我，你是怎麼理解【苦痛奇蹟】和【至樂福澤】的？”
或許是【慾海靈尊】想要知曉自己對待另外兩位尊者的看法。
也或許是祂就是單純的想要找樂子逗自己開心。
吳亡猜不透，也懶得去猜。
只是沉思片刻後便回應道：
“從我目前接觸到的【苦痛奇蹟】來看，這種能力很好理解——付出代價，得到回報。”
“用自身的【苦痛】來換取相對應的某種【奇蹟】，也可以說是極端情緒的具象化體現。”
“但【至樂福澤】則完全相反。”
“如果說【苦痛奇蹟】是先因後果的話，【至樂福澤】就是先果後因。”
“祂不需要你付出任何代價，便將一切美好的【福澤】賜福下來。”
說到這裡，吳亡沉默了一下。
從這種角度出發，甚至讓【至樂】看上去是一個不錯的尊者。
然而，沒有甚麼東西是不用付出代價的。
於是，他接著說道：
“但得到這些福澤以後，由於對幸福和美好的唾手可得，則會讓人很快感到麻木。”
“祂收取的報酬就是那迅速消逝的【至樂】，祂殘忍地將其剝離，奪走他人的美好佔為己有。”
“可因為享受過，所以人們內心深處想要再次得到的渴求就更加深刻，從而更加屈服於【至樂】的掌控。”
“這是個死迴圈，祂對一個人的毀滅比起【苦痛】來說甚至有過之而無不及。”
“因為祂毀掉的不僅僅是人的肉體，還有靈魂。”
【苦痛奇蹟】類似高利貸交易，雖然代價很大，但可解燃眉之需。
【至樂福澤】卻像是涸澤而漁，雖然收穫滿滿，但卻讓人再也無福消受。
聽到吳亡的理解。
【慾海靈尊】臉上的笑容依舊。
就像是一個聽見優秀學生講解學術成果的導師，尤其是那關於二者因果順序的解釋，更是讓其滿意地點了點頭。
隨後說道：“既然你對其他尊者都有自己的見解。”
“那不妨思考一下——【慾望】能給你帶來甚麼？”
“當你想明白的時候，【慾望】的強大便能為你所用了。”
說罷，祂再次打了個響指。
門扉應聲而開，示意吳亡可以離開了。
隨後【慾海靈尊】補充道：
“別忘了，你還得給我準備下一個有趣的故事。”
“至於那五天的限制就算了，畢竟，你的世界現在還有得忙呢。”
“先活著，再說後續吧。”
聽完祂那謎語人一般的話語，吳亡直接朝著門扉走去。
開啟以後他頭也不回地進入。
看著門扉和吳亡一同緩緩消失在房間中。
【慾海靈尊】望向那還在升騰的爐火。
有些滿意地笑道：“就是這樣，孩子，我能感受到你的好奇和【慾望】正在萌生。”
“當前無能為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想不想改變這一切。”
“只要你不是真的安於現狀，你就會在壓迫中渴望變強。”
“來，讓我看看你的極限……”
說罷，祂走向爐火。
剎那間，消失在這個不知位於何處的休息室中。
————
走進門扉後的吳亡感受到一陣微風拂過。
下一秒，自己便已經出現在某個天橋下面。
旁邊的臺階上則是坐著兩個熟悉的身影正在嘮嗑。
看見吳亡的出現。
他倆揮手示意。
“燕兒哥！咋待恁久才出來哩？咱差點兒以為你嘎巴一下死裡頭了。”
“燕大哥剛出來，你能說點兒好聽的話嗎？”
這兩位自然就是最先離開的二把刀以及白隼。
由於出來以後兩人擔心自己在路上走著走著突然又被拉入其他副本通道了。
索性直接就在這個通道門口等吳亡出來。
這樣一來，哪怕是誤入其他副本，好歹也能想辦法抱大腿。
卻不料，吳亡出來以後僅僅只是掃了一眼周圍。
便開口說道：“這裡已經被你們包圍了吧。”
此言一出，二把刀和白隼兩眼懵逼。
這哥們在說甚麼呢？
咱倆在門口等你半天，甚麼包圍不包圍的？
對此，吳亡只是嘆著氣從【揹包】中取出【元素槍】。
冷聲道：“我指的當然不是這倆傻白甜，而是藏在暗中的傢伙。”
“我倒數三秒，還不現身的話，我就將周圍燒成一片火海。”
“要投訴縱火的話，你們先活著離開再說吧。”
咔——
說罷，吳亡的手指便放在扳機上。
“一！”
槍口指向對岸不遠處的草叢位置。
“二！”
聽到他的話，也讓二把刀和白隼立馬警惕起來。
從【揹包】中取出各自的戰鬥裝備打量四周。
然而，他們還沒有發現任何被埋伏的痕跡。
吳亡用槍指著的草叢位置卻緩緩走出三個人。
顯然此前是用某種道具隱藏起來了。
為首的是一個疤臉女人，看上去有些兇狠。
旁邊跟著個瘦得跟猴兒似的竹竿男，以及另一個打扮得娘裡娘氣的陰柔男人。
“瞧瞧這是誰？原來是大名鼎鼎的燕雙贏大人啊！”
“請不要衝動，這只是一點兒小小的誤會而已。”
“我們沒有惡意。”
疤臉女人開口一副無辜的嘴臉。
連同旁邊的同伴也一起把雙手都露著攤開。
證明自己並沒有想要起衝突的想法。
甚至於三人還後退一步，與吳亡等人拉開點兒距離。
然而，正當二把刀和白隼看著對方那已經打算退縮的樣子。
他們也打算從樓梯上走下來時。
吳亡眼中的冰冷卻並沒有消失。
只是淡淡地說道：“三！”
刷——
下一秒，他的手腕瞬間抬起。
槍口對準自己正上方，也就是天橋的邊緣位置，沒有絲毫猶豫地扣動扳機。
砰——
一發炙熱的烈火子彈從槍口咆哮著衝出來。
將這深夜徹底點亮。
“臥槽！”
一聲驚呼從吳亡頭頂傳來，隨後便是悶聲倒飛出去的聲音，以及一股烤肉燒焦的味道瀰漫在空氣中。
二把刀和白隼這才發現——距離吳亡頭頂僅僅只有不到五米的高度竟然還藏著一個人！
對方穿著夜行衣用腳勾著天橋邊緣的欄杆，倒掛下來如同蝙蝠似的一直隱匿於此。
身上估計還有某種道具的加持，導致二把刀和白隼明明不久前也從通道出來，甚至於還在旁邊的樓梯坐著聊了半天都沒發現他。
吳亡開槍的瞬間，這人雖然下意識抬起手中類似苦無的武器進行格擋，但由於距離太近再加上速度太快。
烈火子彈哪怕擦著苦無被改變了彈道，也依舊貫穿了他的肩膀。
當然，如果不擋的話，被射穿的就是他的腦袋了。
眼看已經暴露，在肩膀被貫穿的瞬間，他便翻身上天橋。
幾個起落間便來到了對岸三人組的身邊。
“嘖，媽的點子太硬了，要不撤？”好似忍者的那傢伙快速拿出道具止血罵罵咧咧道。
疤臉女人也是皺著眉頭心生退意。
目光有些飄忽不定地看向身邊的陰柔男。
這傢伙是他們中探測能力最強的，還擁有簡易的鑑定能力。
雖然不像鑑定師一樣能夠看穿道具效果。
但能夠看出道具數量和道具品質也足夠分析其他靈災玩家的大體實力了。
要是燕雙贏並不像傳說中那麼強大。
說不定自己等人還能碰一碰呢？
然而，陰柔男僅僅看了一眼便有些冷汗直冒。
此時的吳亡正好將【元素槍】收回【揹包】。
並且把【反方向的刀】和【笑川】同時取出來，眼眸也變為藍白色，瞳孔更是化為紅紫。
“他……他一身的【史詩】！甚至還有【傳說】裝備！”陰柔男有些失聲道。
這話讓二把刀和白隼也有些驚恐地看向吳亡。
臥槽！燕大哥身上還有【傳說】裝備？
即使陰柔男無法鑑定裝備效果，但【傳說】的品質也足以讓人恐懼了。
現在不是搶不搶得到的了。
而是能不能撤走的問題了。
“讓我猜猜，你們不知道從哪兒打點到了這裡有一處副本通道，於是便藏在附近打算偷襲攻略副本出來的玩家。”
“這裡可是京城啊，異事局前不久才清理過一批人。”
“你們打算玩兒燈下黑是吧？”
“副本入侵現實就已經夠麻煩了，還有你們這種敗類禍害普通玩家。”
吳亡扭了扭脖子發出咔咔的聲音。
眼中的殺意宛如實質般升騰，甚至讓人有些感覺周圍溫度也變低了。
“我現在正好被大老闆煩得有些火大呢。”
“勞煩各位，陪我活動一下筋骨如何？”
“對了，這不是請求。”
“這是通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