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你是真不想離開？”
吳亡在廢墟中把那位看起來已經從非主流改邪歸正的少女扇醒。
將當下的情況說明之後。
得到的卻是對方搖頭拒絕離開的想法。
她想要等到其他島民清醒，並且姜柔也從悲傷中走出來。
這樣的話，想要滿足【幸福指數最高】這個通關條件就很難達成了。
反而可以一直留在這座島上。
“是的，抱歉了燕大佬。”
“我……害怕了。”
看著這位身披血衣的同伴，火繆知道自己在這次的副本攻略中沒有幫上一點兒忙。
可以說正常情況下的話。
她其實已經葬身於此。
眼下擁有能夠回到現實世界的機會，應該是相當幸運了。
然而，人是不可能永遠這麼幸運的。
她蜷縮在一處殘垣斷壁的角落低聲說道：
“靈災公測後的情況已經被分析得很明確了。”
“之前我們還能仗著自己擁有超凡的能力在原來的社會快速獲得地位和財富，並且也不用刻意去進入副本提升自己，頂多就是每隔一段時間受到強制召喚而已，權當獲得超凡能力的代價了，這我是完全能接受的。”
“但開始公測後，可能要不了多久這種情況就會改變，甚至更加糟糕。”
“估計普通人會漸漸全部成為靈災玩家。”
“事情會慢慢演變成為了抵禦副本世界的入侵，或者說為了不被那些更強大的靈災玩家欺凌，每個人都不得不拼了命的一次又一次主動進入副本，大家都會卷得頭皮發麻。”
聽到這番言論，吳亡聳了聳肩。
這種情況他早就預料到了。
或者說，絕大部分有腦子的靈災玩家都能預測到事情會漸漸朝這個方向發展。
火繆抬頭看著吳亡那無所謂的表情。
苦笑著說道：“然而，進入副本是為了變強活命，但副本內部本身又危機重重。”
“燕大佬，您不覺得矛盾嗎？”
“我……或者說絕大部分玩家都不可能像您這樣強大，我做不到在每個副本中都遊刃有餘的攻略並且持續變強。”
“這樣下去，在往後不知道還有進入多少次副本的過程中，我死亡的機率是很大……哦不，應該說是肯定會死的，這是絕大部分靈災玩家的宿命。”
這話讓吳亡有些沉默了。
是的，她這種假設並非是悲觀。
為了活命就得變強，變強就要進副本，進副本就可能會死，出來後現實裡威脅自己的靈災玩家或者入侵的副本也還是存在，為了自保又得再次想辦法變強，也就是進副本。
這是一個死迴圈。
畢竟，這場天災的名字叫做——
【至高進化】。
進化就決定是這是個優勝劣汰的過程。
絕大部分資質不夠的人都會在這個過程中被淘汰。
火繆有這種焦慮是很正常的。
她將手輕輕撫在地面上，抓起一把沙土任由海風將它們從手中吹走。
有些感慨地說道：“但我運氣很好，這樣一個可以有機會讓靈災玩家留下來的副本，並且這裡在被您攻略後也會相對來說更加安全吧？”
“有生之年不知道還能不能遇到第二個這樣的機會，我不想錯過。”
“所以，我懇求您，燕大佬，讓我留下來吧。”
說罷，火繆雙膝跪地朝著吳亡的方向拜下去。
在她的額頭即將接觸到地面的那一刻。
整個人被吳亡拎著衣服提起來。
嘆了口氣沒好氣地說道：“不用行此大禮，想留下來就留下來唄，這是你的自由。”
“我只想提醒一下，副本中不意味著一定安全，畢竟我沒有見過靈災玩家留在副本中的例子，不知道你留下來後會發生甚麼。”
這倒是讓火繆有些意外。
不確定地問：“您……不反對我留下來？”
對此，吳亡依舊聳肩無所謂道：“放下助人情節，尊重他人命運。”
“你執意要留下來的話，那我只有一個要求……”
火繆立馬開口：“我都答應！甚麼要求我都能做到！”
她是真的不想再回現實去面對這一切了。
無盡地重複副本的攻略。
死亡的威脅隨時懸掛在頭頂的日子她已經受夠了。
卻不料，吳亡淡淡地說道：“那就把你身上所有的道具和裝備交出來吧。”
火繆：“誒？”
正當她以為吳亡是要趁火打劫的時候。
對方的表情變得平靜中帶著一抹寒意解釋道：
“你始終是靈災玩家，我不相信你。”
“道具和裝備在身的你，對於這座島嶼來說威脅太大了。”
“既然決定留在這裡，那就請將外物摒棄吧。”
即使對於姜柔和幸福島的未來吳亡興趣不大。
可這就好比yending的遊戲存檔。
哪怕自己從此以後可能都不會再玩這個遊戲了。
也不會希望有甚麼病毒將自己的存檔清空吧。
吳亡不想讓火繆留下來後成為土皇帝。
至於她作為靈災玩家自身攜帶的數值嘛……
姜柔感悟【苦痛】或者【至樂】任何一方後都可以輕鬆將其制服。
刷——
說罷，吳亡手中的【笑川】一閃而過。
頃刻間，兩道躲在暗處的身影迎頭倒下。
他們的眼中漸漸失去光澤。
這時候火繆才看清楚。
倒下之人不正是此前自稱普通人的劉洋和劉豔芳嗎？
他們剛才躲在暗處的樣子似乎是準備偷襲？
“或者說，你也打算和他們一樣，先和我過過招？”
看著殺氣騰騰的吳亡。
兩條人命在其手中如同野草般被隨意拔掉。
這兩位黑名單玩家吳亡本就沒打算放過。
現在正好用來殺雞儆猴。
對此，火繆無奈的一笑。
將自己【揹包】的許可權完全開放給對方。
以此證明自己不會私藏道具和裝備。
“不敢，您儘管拿去便是，反正留下來的話，這些東西也用不上了。”
吳亡面無表情的將她身上的道具和裝備扒乾淨。
用紙條給姜柔留下關於火繆這人是甚麼樣的情況後。
他這才轉身離開。
沒過多久，重新回到那碧水清潭。
順著繩索再次進入到苦痛洞穴之中。
吳亡頭也不回地說道：“出來吧，你已經跟我很久了。”
嘩嘩譁——
話音剛落，水面上湧起一股股清流。
那由水凝聚而成的島魂正面現身。
她依舊如同上次見面那般，抬起手在水面輕撫。
水波盪漾之際形成一排字跡——
【你為何放過她？】
在島魂看來，既然吳亡打算避免幸福島遭受威脅，那與其收掉火繆的手段，不如直接將這人除掉更為方便。
看著那與自己大姐相同的面貌。
吳亡沒有正面回答這個問題。
只是搖頭道：“我並不喜歡濫殺。”
隨後將【笑川】立於潭水前。
反問道：“你不是覺得我身上有甚麼東西一直在吸引你嗎？可是此物？”
見狀，島魂忽然有些躁動起來。
她確實從這把劍上感受到那股一直以來在吸引自己的力量。
隨後不由自主地向【笑川】靠近。
這一次，在沒有【至樂福澤】束縛的情況下。
當島魂那由水構建的軀殼接觸到劍身時。
竟然如同白雪融化在烈陽之下那般，瞬間崩潰不再成形。
其中蘊含的某種靈體正在被【笑川】飛速吸收。
下一秒，熟悉的聲音在吳亡耳邊響起：
“幹得不錯嘛，阿弟。”
“你從哪兒尋回我殘缺的靈魂碎片？”
嗡——
伴隨著大姐吳清的聲音出現。
【笑川】迸發一陣劍鳴從地上騰空而起落回吳亡手中。
剎那間，吳亡感覺自己的意識似乎進入到了某個幽閉的房間中。
在自己面前大姐盤膝而坐，一柄柄半透明的劍形圍繞著她的靈魂緩慢漂浮轉動。
這讓吳亡有些欣喜若狂道：“大姐！你醒了！”
然而，吳清接下來的話卻給他潑了一盆冷水。
“暫時而已，當年的傷勢可不止是將我的靈魂碎成兩部分，可以說我留在【笑川】中的靈魂只有一半，剩餘的一半已經炸得四分五裂了，碎片也不止一塊。”
“估摸著這次醒來要不了多久還會沉睡。”
聽到這話，吳亡先是有些遺憾。
隨後又感到一絲詫異。
要知道大姐可沒有自己這【不死】的特質。
俗話說人有三魂七魄。
除了這個副本中遇到的上官鶴能夠對靈魂進行特殊的裁剪和手術以外。
正常情況下，哪怕缺少其中任意一點也會造成極大的影響。
輕則痴傻，重則殞命。
很難想象大姐作為人類在靈魂都炸得只剩一半的情況下，竟然還能活著。
她當年到底是有多強啊！
想到這裡，吳亡也察覺到另一個不對勁的地方。
正準備開口詢問大姐某個問題時。
對方卻主動開口說道：“阿弟，這塊靈魂碎片讓我回想起當初飛機失事時，遭遇的到底是甚麼樣的襲擊了。”
吳亡其實已經注意到了。
在當年沒有任何能力的自己看來。
飛機是突然在半空中發生爆炸並且解體。
這樣的事故對於飛機上任何一個人類來說都是十死無生的境地。
可對於當時飛機上的大姐。
對於那位靈災遊戲中強大的無情仙來說。
單純的爆炸怎麼可能讓她殞命。
更何況爆炸也不會讓她靈魂層面的傷害嚴重到這種程度。
很顯然，那不止是爆炸。
雖然吳亡已經知道飛機失事和冥王星研究所的女人，以及副本中那個哭臉怪人開啟的某種儀式有關。
但具體的襲擊方式他並不清楚。
現在大姐甦醒了這部分的記憶恰好可以填補這部分線索的缺失了！
他迫切的想要知道——
大姐曾經和誰在飛機上進行過戰鬥。
是的！一定是某種戰鬥！
然而，正當大姐吳清打算開口回答時。
一抹熟悉的抽離感從吳亡心中迸發出來，周圍的一切都開始褪去色彩變成純白。
“這是……覲見！？”
就像是此前在【梨園軼事】中，當自己攻略完副本後，大老闆直接將自己從副本抽離到覲見空間的感覺一樣。
這不是苦痛洞穴創造的低配版。
而是最純正的覲見召喚！
該死！大老闆你非要在這時候叫我嗎？
吳亡有些無奈。
在心中迅速跟大姐解釋他接下來可能會見到【慾海靈尊】。
讓大姐暫時先別急著冒頭說話，遇難的事情等覲見完了再說。
以免被【慾海靈尊】看出甚麼端倪。
隨後他將【笑川】藏在【揹包】之中。
全身心的感受著覲見空間的召喚。
可接下來，吳亡想象中自己從慾望之海底部緩緩漂浮起來，見到那灰白色的高大身影的情況並沒有出現。
反而是心臟忽然感受到一陣刺痛。
下一秒，純白的覲見空間頓時化為漆黑。
這種從未有過的變化讓他感覺有些不妙。
周圍的環境安靜到吳亡甚至能聽見自己體內血液的流動和心臟怦怦跳的聲音。
他不解地開口道：
“大老闆？您這又是在玩甚麼Play呢？我已經不是三歲小孩了，不怕黑的哦，要不還是把我丟海里玩窒息Play吧。”
但盪漾開來的迴音讓吳亡立馬意識到——
自己好像是被裝進甚麼密閉的空間中。
隨後下意識地扭動一下身軀，打算伸手去試探一下空間的邊界。
但僅僅只是輕微的挪動便觸碰到一抹鋒利的寒芒。
將他的手指尖刺破流出鮮血。
詭異的是，哪怕這傷口細小到肉眼幾乎都要無法察覺了。
流血的跡象卻絲毫沒有停止。
嗡——
周圍開始傳出移動的聲音。
似乎是空間正在不斷地向內壓縮。
緊接著吳亡全身上下彷彿被凌遲似的，在各種細小的鋒利寒芒之下傳來難以忍受的劇痛。
短短几秒鐘內，他便被紮成了個血人。
直到這時，一抹白光才出現於正前方。
轟——
伴隨著某種大門的開啟。
那由金屬和黑曜石拼接而成，頂著荊棘王冠的嚴肅形象引入眼簾。
吳亡這才發現。
自己是被裝在了一個很古老的刑具之中——
【鐵處女】。
這是中世紀西方用來處決、拷問或刑罰的一種刑具。
當然，這點兒疼痛和折磨不重要。
關鍵在於——老子他媽怎麼是被【苦痛之主】招來覲見的啊！
臥槽！大老闆呢？
您擱哪兒摸魚去了！？
您最優秀的員工被隔壁競爭公司的老總綁架了啊！
救一救啊！隊友呢？
這次可不是在苦痛洞穴中的儀式，而是實實在在的覲見空間。
自己可沒辦法自殺來打斷覲見過程。
面對吳亡看向自己的複雜神情，那充斥著精密與冷酷的祂開口道：
“渺小的蟲豸……”
“你似乎對於這場覲見有所不滿？”
聽到【苦痛之主】的語氣變得有些不妙。
吳亡從鐵處女中撲通一下摔出來。
趴在地上勉強撐著自己那劇痛無比的軀殼抬起頭。
咧開嘴擠出一絲微笑道：“您誤會了，我是感受著剛才的恩賜有些沉醉了。”
“我深知，那恩典非是蜜糖的滋養，那是鹽粒滲入綻裂傷口的考驗。”
“我也明白，您並非暴君，您是永恆的熔爐，在灼熱考驗下，我那渺小靈魂中的雜質才能得以焚燒，凡俗的脆弱才得以淬鍊。”
“啊~讚美苦痛。”
大老闆，現在情況特殊。
我在這邊過得很好，咱倆暫時先別聯絡了，我怕祂誤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