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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50章 第427章:幸福是比較級

2025-11-07 作者:去碼頭整點兒薯條

咔擦——

上官鶴在震驚之餘就連不自覺用力將樹枝折斷都沒有注意到。

他眼中的難以置信一瞬間就讓雙目充斥著血絲。

“不可能!他明明已經很幸福了啊?”

“燕雙贏!你做了甚麼!”

看著這位一心只想讓他人幸福的醫生朝著自己怒目圓瞪。

吳亡聳了聳肩指著地上那因為情緒高漲而呼吸急促的島民龐傑。

用一種被冤枉的無辜感說道:“我說過了。”

“我做了甚麼不重要,你做了甚麼才是關鍵。”

“你應該問一問自己才對。”

“別忘了,這個未來可是我離開了幸福島,或者被你打敗後才會發生的事情啊。”

聽到這裡,也讓上官鶴一愣。

對啊,一開始對方就說清楚了。

而且龐傑身上傷勢也確實是自己治癒的痕跡,倘若自己沒有戰勝燕雙贏的話,也不會把島民重新治癒好。

因為這樣只會讓他們反覆被燕雙贏折磨。

也就是說,現在電子顯示器中的畫面,真的是燕雙贏沒做任何事情後會發生的事情。

但,這怎麼能讓上官鶴接受呢?

他在這座島上讓人們滿足了一切幸福所需要的東西。

無論是物質上還是精神上均得到了滿足。

為甚麼島民會突然變得瘋癲起來?

咚——咚——

上官鶴的瞳孔伴隨著顯示器畫面中每一下大錘重重的敲擊在跳動。

床上此時哪兒還有妻子和孩子的身影。

已經只剩下血肉模糊的糨糊了。

飛濺起來混雜著腦組織的粘稠血液在龐傑臉上留下大量痕跡。

他做完這一切後似乎感到很疲憊。

整個人靠著牆緩緩坐在地上不知道在想甚麼。

不知道過了多久。

他又站起身來,拾起那柄沾滿血肉的大錘,離開自己的屋子走向鄰居的家。

臉上也漸漸露出一抹瘋狂的笑容。

這時候上官鶴也察覺到了不對勁的地方。

猛地看向吳亡咬牙切齒道:“不對!你肯定做了甚麼!不然他為甚麼能在幸福島上傷害其他人?”

如果說一開始破壞天文臺以及上面的裝置還在情理之中。

畢竟這些東西本質上都是死物。

只不過是滿足人們幸福的建築和道具罷了。

幸福島上的安全保護僅僅只是針對不會讓人受傷,而並非是無法破壞一切物體。

否則的話,不是連劈柴生火都做不到了嗎?

可現在,龐傑謀害了自己全家。

這種直接對其他島民造成傷害的能力,上官鶴這麼久以來只在一個人身上見過——

那便是現在和自己對峙的燕雙贏!

常威!你還說自己不會武功!?

聽到這話,吳亡笑了。

低頭朝下面站著的三人喊道:“喂!你去踹那笑得跟二傻子的傢伙一腳。”

此言一出,白隼下意識地指了指二把刀。

疑惑道:“踹他幹嘛?”

二把刀也是縮了縮頭不解:“燕兒哥,咱又是哪兒招你惹你了?”

吳亡:“……”

艹!怎麼連你自己都承認自己是二傻子啊!

無語一下後,他翻了個白眼罵罵咧咧:“沒說你倆!別孔雀開屏了。”

隨後用手指著姜柔道:“我說的是你,踹一下面前那個叫龐傑的島民。”

這突如其來的指揮,姜柔先是一愣。

隨後有些不確定地指了指自己的臉:

“您說的是我?”

吳亡點頭肯定。

這才讓姜柔挪步到龐傑面前。

此時的他因為靈魂暫時還被上官鶴控制著,沉浸在未來自己想要做的事情之中。

所以,身體只是本能地做出各種表情反應而已。

看著電子顯示器中他已經來到鄰居家,並且重複此前在自己家的暴力行為。

姜柔也不再猶豫。

抬起腿猛地一腳踹在其臉上。

不得不說,小姑娘身體素質是真不錯,一般人沒有練過還真做不到踢這麼高的位置。

或許是因為她還下意識地認為在幸福島上無法傷害他人。

畢竟剛才扇上官鶴一巴掌就沒有造成傷害。

所以,她也完全沒有收著力道。

直接將龐傑踹得倒在地上滾了兩圈。

剛開始還沒這麼在意,可當幾秒鐘後看著地面上暈染開的一抹血紅。

姜柔忽然察覺到不對勁。

連忙上前把龐傑攙扶起來。

當他趴在地上的臉轉過來時。

除了吳亡以外,所有人都愣住了。

龐傑的鼻樑骨直接被踢斷,嫣紅的鼻血順著下巴流淌在地下,37碼的鞋印沾著泥土印在他有些紅腫的臉上。

“這……我……”姜柔嘴上稍微有些語無倫次。

她確實沒想過會真的傷害到龐傑。

但手中進行的急救醫療手段倒也是穩得不行。

沒一會兒對方就停止流鼻血了。

畢竟是姜醫生的女兒,她從小跟著父親學到了很多,並且在上島檢查出未知絕症之前,姜柔選報的也是醫學方面的專業。

當她正準備帶龐傑去醫院把斷掉的鼻樑骨接起來時。

一道人影從天而降。

穩穩落在其面前。

用手術刀在龐傑的鼻樑骨上輕輕划動。

頃刻間,對方那明顯已經歪得離譜的鼻子漸漸回正,臉上的紅腫和細小傷口也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恢復正常。

上官鶴的表情再也沒有此前的平靜了。

甚至連不解和疑惑都少了很多。

只剩下一種彷彿隨時會滴出水的陰沉。

他抬起頭看向廢墟上的吳亡,幾個起落間便來到其面前。

伸手攥緊那把還插在吳亡靈魂上的手術刀。

沒有下一步舉動。

也沒有任何質問。

似乎只是在等對方給他一個解釋。

對此,吳亡咧開嘴笑道:“這不是已經很明顯了嗎?”

“姜柔放棄了【至樂福澤】,並且心中承認【苦痛】的必要性,所以她就能夠打破島上的規則。”

“對別人造成傷害不是我的專利,而是苦痛賦予的權力而已。”

“未來的龐傑也同樣如此啊。”

剛說到這裡,上官鶴就立馬打斷道:“你放屁!龐傑為甚麼要放棄【至樂福澤】?”

如果說姜柔現在的情況還能理解。

畢竟她確實是失去了父親,暫時也被苦痛矇蔽了雙眼。

但龐傑沒有啊!

他至始至終都過得很幸福,想要的一切都能得到滿足。

沒有任何理由去放棄【至樂福澤】!

吳亡稍微收斂笑容,看著面前那張清秀的年輕面容。

他開口道:“上官醫生,您很優秀。”

“年紀輕輕便成為副主任醫師,想必讀書的時候也是最拔尖兒的那批人吧,說不定經常成為別人家的孩子被當做榜樣對待。”

“介於暫時沒從您身上看見任何兒女情長的跡象,並且所作所為皆是為了讓他人幸福。”

“我也可以將您定性成為了事業,或者說為了滿足自己心中好醫生的追求,而拼盡全力無暇顧及其他的人。”

“您這樣的人,在成長過程中一定很少吃苦吧。”

“當然,我指的不是學習的苦,而是整體人生經歷上的挫折。”

上官鶴沒有回答。

但不回答就已經是一種答案了。

是的,正如吳亡所說,他很優秀。

優秀到一直在上島之前的,除了最後在任職期間同病人和同事之間相處得有些折磨以外。

整體來說,他的人生經歷都是一帆風順的。

甚至於在確診患癌之前,那些病人和同事相處之間的不愉快,在上官鶴看來也算不得很嚴重的苦難,只是有一點兒無奈罷了。

看著他默不作聲的樣子。

吳亡繼續說道:“正因為如此,所以你很難體會到真正的幸福應該有多麼來之不易。”

“別人寒窗苦讀夜以繼日才努力考上的大學,對你來說是輕而易舉;別人找關係投簡歷各種奔波才得到的高薪工作,對你來說是唾手可得;甚至於你真的想談戀愛或者結婚的話,憑你的條件,也同樣有大把的女人供你挑選。”

“你的順利反而讓這些應該一點點得到滿足感的東西不存在了,也讓你從一開始就是奔著自我實現的需求出發。”

“再加上你經歷過最大的苦痛,是來源於自身無法治癒的疾病。”

“至始至終你都沒有向外尋求需要的過程,而是直接走到了向內挖掘的一步。”

“這也讓你高高在上的認為,所有人都可以像你這樣,只需要公式化的滿足條件便能感受到幸福。”

這話讓上官鶴眉頭一皺。

不解地問道:“難道不對嗎?滿足幸福的條件全部湊齊以後,人不就應該幸福嗎?我也給了他們向外尋求需要的過程啊!”

他不認為自己是高高在上的。

龐傑的未來中不也照樣滿足了愛與歸屬和尊重兩個需求嗎?

突然,吳亡仰頭哈哈大笑起來。

甚至於差點兒從椅子上摔下來。

拍著大腿說道:“你還沒有明白嗎?你給的幸福來得太容易,太輕鬆了!”

“以至於本該用一生來圓滿的過程,被你填鴨式的用極短的時間迅速補滿。”

“再加上他們無法感受到任何形式的苦痛,讓他們被滿足的需求缺乏了支撐啊!”

“就像我之前問的——你有沒有想過,甚麼叫需求?”

啪——

吳亡一拍椅子站起身來。

將眉心抵住上官鶴的手術刀。

眼中的荊棘流動讓血液從眼角不停滲出,頭髮也在一瞬間變得徹底蒼白。

伴隨著他繼續說話,血液也在口中流淌。

“除了最基本的生理需求以外。”

“人,是需要對未來感到不可預測,或者組織結構不穩定,以及社會秩序受到威脅的時候,才會產生強烈的安全需求;是渴望在其所在群體中擁有地位,才會嚮往愛情、需要朋友、進入社會產生愛與歸屬的需求;是期望受到他人、群體和社會認可才會產生尊重需求;也是要滿足以上所有條件後,才會有自我實現這種創造性的需求。”

“總之,一切滿足,都必須建立在渴求或者某種缺失上。”

“沒有這種渴求和缺失而直接滿足的幸福,像無源之水,也似無本之木,比我腳下這堆廢墟還搖搖欲墜。”

說到這裡,吳亡一頓。

頭髮瞬間從花白回到烏黑,嘴角和雙眸間的血跡也蕩然無存,破敗萎縮的內臟也再度煥發生機。

他死了,又活了。

好在眼下的能力已經透過【苦痛奇蹟】賦予在自己身上了,而不是在洞穴內的那種需要一直聯絡【苦痛之主】的儀式。

所以,【苦痛預取】並沒有中斷。

復活後他繼續說道:

“上官醫生,幸福是比較級,不是最高階。”

“它需要一層一層的對比上去,沒辦法一步登天成為生命的唯一。”

“人類擁有貪婪的劣根性,當你讓他們的幸福成為最高階之後,他們想的並不是從此滿足和沉浸在最後這一步。”

“而是會不滿足於現狀,去向上追求更多的幸福。”

“那麼,我問你,當前的幸福走向盡頭以後,還怎麼得到更多幸福呢?”

這個疑問不僅僅讓上官鶴陷入思考。

更是讓廢墟下的姜柔和白隼陷入沉思。

一時間,除了電子顯示器還在呈現出龐傑瘋癲破壞的聲音。

周圍便只有輕微的海風吹拂著廢墟各處的空洞,傳來嗚咽的悲鳴。

然而,當他們還在冥思苦想之際。

二把刀卻有些不好意思地撓了撓頭。

用一種理所應當地語氣說道:“不是,需要思考這麼久嗎?”

“反正燕兒哥說的只是得到更多,又不是得到更好的。”

“既然已經確定走到盡頭沒法兒再進一步找到更好的了。”

“那就從頭再體驗一遍唄。”

此言一出,上官鶴眼中閃過一抹驚悚。

白隼和姜柔更是用複雜的眼神看向二把刀。

俗話總說——大智若愚。

這位所有人中看似最不聰明的傢伙,也是唯一一個真正意義上自我滿足感到幸福的二傻子。

道出了吳亡想要說明的真相。

是的,沒辦法得到更好的幸福,那就只能選擇得到更多的幸福。

“那請問,本身就已經幸福的人,要怎麼才能再次得到它呢?”吳亡的聲音愈發低沉充滿磁性,讓人感覺像是誘導他人下地獄的惡魔那般。

讓上官鶴渾身顫抖著說道:“失去。”

“只有先失去了,才能再次得到……”

因為這種狀態下,得到已經不是重點了,關鍵在“再次”二字上。

這一刻,所有人都明悟了。

為甚麼龐傑會突然開始破壞天文臺,甚至對自己曾經感到幸福的一切採取暴力行為。

他想要失去當前的幸福,再倒頭來重新體驗一次。

刷——

吳亡抬手握住上官鶴的胳膊。

一點點將對方攥著的那把手術刀從自己的靈魂上抽出來。

眼神中帶著憐憫的目光看過去。

緩緩說道:“還是那句話——幸福是比較級。”

“大海中永不乾渴的魚,以為水流是虛空;掌握電力的人類,把黑暗當作故障;未經歷過拒絕的傢伙,會把索取當作天經地義。”

“當苦痛不復存在,幸福本身也將失去參照系而淪為虛無。”

“隨著時間的推移,永恆的幸福將成為了對感官與精神的徹底麻痺,人類將在微笑中走向無聲的崩塌,個體死於快樂的疏忽,社會潰於滿足的盲目,物種滅於平和的退化。”

“最終,幸福會走向毀滅。”

上官鶴的手在不停地顫抖。

他的腦海中迴盪著吳亡所說的每一個字。

他的目光聚焦於顯示器的血腥畫面又再次變得渙散。

他的靈魂深處有甚麼東西正在支離破碎。

就在這時,吳亡說出了壓倒駱駝的最後一根稻草——

“上官醫生,你也是在得了癌症之後,才對健康有了近乎病態的渴望吧?”

“明白了嗎?苦痛不是人類的敵人,而是其不可或缺的免疫系統。”

轟——

當這句話說出來的瞬間。

那與廢墟之巔遙遙對立的巨樹轟然倒塌。

就像是得到急速的催生以後,終於發現自己紮根尚淺,支撐不住這參天的軀殼而崩潰的倒下。

一同倒在地上的還有那自詡幸福的醫生。

以及,他手中的利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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