吳亡的話讓【苦痛之主】沉思。
作為萬千宇宙世界中最高維的存在。
祂賜予過太多的苦痛和死亡,也見證過無數生命體文明的興盛衰敗。
可以說幾乎沒有甚麼情況能使其情緒感到波動。
但毫無疑問,吳亡的提議中很精準的點中了兩個祂最關心的問題——
第一,有關祂自身對立面的解決方法。
雖然說這個渺小的人類確實破壞過自己的某項實驗,甚至還從中讓自己失去了一位優秀的信徒。
但歸根結底,莉莉絲的存在也只是為了保護和觀察那項有關於【嘆息之樹】的實驗。
而實驗的最終目的依舊是對抗尊者的對立面。
現在吳亡證明了他自己擁有同樣的價值。
他在【希望】的世界中影響【絕望】的能力讓【苦痛之主】感到好奇。
那自己也未嘗不能原諒得到這種能力過程中出現的小插曲。
第二,對其他尊者的羞辱。
正如此前在艾骨伊小鎮上,吳亡用奪走信徒來羞辱【苦痛之主】的提議獲得了【慾海靈尊】的幫助那樣。
【苦痛之主】自然也不會放過任何羞辱其他尊者的機會。
現在【慾海靈尊】的聖子來幫自己幹活兒。
這何嘗不是一種美妙的體驗呢?
一想到之後見到【慾海靈尊】。
自己說出那句——
“你的聖子真好用。”
對方可能表現出來的任何回應都會讓自己感到愉悅至極。
果然,快樂就是要建立在別人的痛苦之上才是最完美的搭配。
於是,祂隔著世界的屏障向那渺小的人類投去讚許的目光。
“作為低賤的蟲子,勇氣可嘉。”
“死亡的威脅足以看出原始生命對吾之敬畏。”
“那便賜予你這慾望的馬前卒一絲苦痛的奇蹟。”
“去完成你的誓言,讓吾見識一下這工具是否趁手。”
聽著對方短短四句話給自己換了四個稱謂。
從蟲子到原始生命,再到慾望馬前卒,最後更是直言不諱稱為工具。
吳亡只能說這些尊者是不是個個都有點兒奇怪的癖好。
大老闆【慾海靈尊】喜歡給別人起外號,包括但不限於小圓圈、受虐狂以及大小眼鳥人等。
現在這【苦痛之主】也是。
怎麼這麼喜歡罵人呢?
沒聊幾句呢自己在祂嘴裡連人類都算不上了。
已經從碳基生物變成了無機物。
但對於祂答應許下奇蹟一說,吳亡也明白考驗從現在才真正開始。
因為想要從這石板上獲得【苦痛奇蹟】。
貌似必須要接觸到【苦痛之主】才行了。
鬼知道這位尊者會不會言而無信呢?
一旦真的被祂抓住,估計就不像是在大老闆那邊這麼好說話了。
恍惚間,洞穴周圍的空間再次開始異化。
那種身處覲見空間的感覺再度襲來。
虛空中那對惡魔的雙眸也愈發猙獰可怖。
吳亡攥著【笑川】的手也不免用力幾分,彷彿隨時打算舉起將自己殺死打斷儀式。
咚咚——咚咚咚——
他能夠聽見自己的心跳聲越來越快,呼吸也稍微變得有些急促起來。
最多還要五秒……
不,三秒。
自己想要反悔就來不及了。
兩秒!
一秒!
“讚美苦痛。”
最終,吳亡沒有抬起【笑川】打斷儀式。
抱著富貴險中求的心態咧開嘴笑著說出宛如臨終遺言的四個字。
這一刻,他見到了真正的【苦痛之主】。
意料之外又在情理之中的是——
這位司掌【苦痛】的尊者並沒有呈現出【慾海靈尊】那般類似超大比例人類的外貌。
祂的身軀由數不清的暗色金屬與黑曜石碎片拼接而成。
臂膀修長的同時,末端卻並非五指。
而是數根冰冷尖銳的金屬探針和刀鋒的集合體,閃爍著無情的寒芒。
關節處也並不圓潤,而是某種巨大齒輪與軸承,轉動時發出低沉刺耳的碾磨聲。
頭顱更是被一頂巨大猙獰的荊棘冠冕籠罩,只能隱約看見那惡魔般的雙眸綻放光芒。
祂的恐怖並非單純來自血腥或破敗。
而是源於一種絕對的、非人性的精密與冷酷。
祂是苦痛本身被賦予了至高無上的形態與意志。
這是一座永恆運作精雕細琢的活體刑具。
見到其形象的瞬間,吳亡甚至能感受到祂的存在散發著一種絕對的低溫。
這並非溫度的驟降,而是剝奪一切生機,讓靈魂都凍結的寒意。
凝視祂,便是凝視宇宙中所有苦痛。
這一瞬間,吳亡彷彿在經歷一場對感官與靈魂的無聲凌遲。
然而,就算如此。
他的目光也沒有挪開,哪怕雙目的眼角就像是在被不停地針刺那般開始淌下一股血淚。
也照樣直愣愣地注視著【苦痛之主】那可怖的姿態。
byd老子都敢直視淵神了!
還能避你鋒芒?
“你似乎也並沒有想象中那麼脆弱和無能。”
“人類之軀膽敢直視吾,很好,很好!”
“看來慾望並非你的最終歸宿,不如回歸苦痛的懷抱,感受萬物終點的奧秘?”
【苦痛之主】的聲音從那荊棘冠冕中傳來。
祂似乎很看好吳亡在【苦痛】上的天賦。
這也讓吳亡心頭微微一顫。
不會吧大哥,你不會也想把我抓去當代言人吧?
但僅僅只持續了一瞬間。
看著吳亡那稍作猶豫的模樣。
甚至還沒有等他開口辯駁甚麼。
【苦痛之主】便搖頭道:
“算了,你心不誠,無法走到苦痛的終點,作為蟲子還是滾回去噁心慾望吧。”
吳亡在祂口中的格位再次從人類降低成蟲子了。
說罷,祂那刀鋒似的前肢微微抬起。
剎那間,吳亡便感覺面板彷彿被撕裂那般。
低頭看下去,自己胸口的面板被活生生地切開,從心臟位置蔓延出一條荊棘藤曼,一直延申到脖子的位置纏繞一圈,最終順著臉頰刺入那正在淌血的雙眸。
“就算如此,想要得到奇蹟,你也需要證明自己對苦痛的堅持。”
“你是先變成屍體,還是先完成誓約呢?”
“吾很期待。”
隨著【苦痛之主】的聲音變得渺茫虛無起來。
下一秒,吳亡感覺自己也從雲端墜落。
砰——
剛才的一切就像是夢境那般。
洞穴中吳亡也重重地從石板上摔落下來,整個人倒在地上感受著身體的劇烈疼痛。
但他的目光深處的精光卻變得愈發閃耀。
“成了!道爺我成……”
“噢,有點兒串頻道了。”吳亡嘴上瘋瘋癲癲地笑著。
腦海中飛速處理自己身上的狀態。
【苦痛之主】賜予的這個能力確實是能夠解決當務之急的奇蹟啊!
緩緩從冰涼的地上坐起身來。
看著周圍已經恢復原樣的雕像和壁畫,以及旁邊那還有些懵逼的上官鶴。
對方有些疑惑道:“你……到底做了甚麼?”
他能夠隱約感覺到現在的燕雙贏似乎和剛才不太一樣。
但又沒辦法具體說出是甚麼改變。
想必這和對方引發的【苦痛奇蹟】有關,就是不知道是甚麼樣的奇蹟了。
“我做了甚麼不重要。”吳亡那雙血瞳盯著上官鶴笑道:“你做了甚麼才是關鍵。”
“上官醫生,你不是想贏我嗎?現在你的賭約已經完成,咱們可以出去辯證一下了。”
“看看是苦痛帶來的威脅大,還是幸福造成的毀滅更強。”
說罷,他走向進來的繩索。
拽著繩索一個猛子扎進潭水。
現在的吳亡已經知曉如何將大姐的島魂解放了。
這座幸福島上的【至樂福澤】皆是由上官鶴引發。
現在只需要將他的信念擊潰。
讓其主動放棄【至樂福澤】。
當島魂再度出現的時候,自己便能借助【苦痛之主】賜予的能力,將其從冰冷的程式中拽出來,回到真實的世界。
看著吳亡的身影消失在潭水中。
上官鶴也深呼吸兩下後緊隨其後。
他也同樣很清楚,接下來發生的事情將會決定幸福島的存亡。
贏,則幸福永恆。
輸,則苦痛加身。
體驗過苦痛帶來的折磨,上官鶴絕不能容許自己回到那種半死不活的狀態。
他必須要贏!
離開苦痛的洞穴後,兩人一言不發地原路返回。
只不過這一次,是吳亡走在前面,上官鶴跟在身後。
重新回到那遍地是灰燼的島嶼中央。
此時,在那片廢墟面前。
已然有三個身影站立,他們正在四處打量著甚麼。
看著吳亡那身血衣靠近,其中一人連忙揮手道:“燕兒哥!咱介算成了吧?沒給你拖後腿吧?”
“上官鶴那小王八蛋你給弄死了麼……”
然而,還沒有等吳亡回應。
上官鶴的身影從其身後出現。
嚇得二把刀立馬閉嘴露出驚恐的表情,眼神裡好像在問——
“這和說好的不太一樣吧?”
然而,正當二把刀已經準備轉身就跑時。
赫然發現吳亡和上官鶴似乎並沒有起甚麼衝突,兩人就像是好友那般一前一後地走著。
直到站在眾人面前,上官鶴看著那身披白大褂的姜柔。
神情稍微有些恍惚,隨後緩緩開口道:
“這身衣服很適合你。”
“姜醫生在天之靈一定會欣慰女兒繼承了自己的衣缽。”
哪怕此前他就是因為姜柔選擇了苦痛而輸掉對賭儀式。
上官鶴也依舊沒有任何的埋怨。
在他看來,姜柔只是暫時被苦痛矇蔽了雙眼。
自己遲早會讓其清醒過來的。
啪——
然而,一向溫柔的姜柔並沒有開口回答。
竟然直接抬起手在上官鶴臉上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看著對方臉上甚至連被打之後的紅潤都沒有出現。
姜柔這才平淡地說道:“別作出這副欣慰的姿態了,你理應比誰都清楚,我有多恨你。”
但在【至樂福澤】加身的情況下。
除了吳亡這個特殊存在以外,其他人是沒辦法傷害到上官鶴的。
隨後她眼角的淚光也在閃爍。
語氣稍微有些咬牙切齒道:
“我也恨我自己,我爸用他的生命換取我的醒悟,他直到最後都希望我作為一個完整的人活下去。”
“我卻連替他報仇都做不到!”
說罷,她又打算抬手朝上官鶴打去。
這一次吳亡攔住了姜柔。
有些無奈地說道:“既然你爹只是希望你好好活下去,那你就不應該把生命浪費在向上官鶴報仇上。”
看著這位足以稱得上自己救命恩人的存在開口。
但他說的話卻是在阻止自己。
姜柔一時間有些不知道該怎麼辦。
“燕先生,但我……”
然而,還沒等她辯解甚麼。
吳亡卻笑著說道:“復仇這種事情,交給我就行了。”
“來吧,上官醫生,請上座。”
說罷,吳亡幾個起落間便來到了燃燒殆盡後的廢墟之上。
絲毫不介意建築物中大量灰塵的骯髒,也不擔心這已經搖搖欲墜的廢墟會再度垮塌。
直接一屁股坐在最頂端某把燒焦的椅子上翹著二郎腿。
看著上官鶴露出挑釁的表情。
面對吳亡這番姿態。
上官鶴原地盤膝而坐。
隨後地上竟然以驚人的速度生長出一棵大樹。
而他恰巧就在大樹的頂端被襯托到和吳亡高度平行的位置。
島魂現在還尚未被解放。
所以,當上官鶴需要這裡有一棵樹的時候,這裡就會有一棵樹。
當然,這最後的對決。
他們彼此都很清楚,將對方這個人殺死,或者用某種手段強行征服是沒有任何意義。
需要的是擊潰其心中的信念,從根本讓對方否定自我。
所以,單純的拳腳戰鬥已經不需要了。
這是一場論道。
至樂與苦痛的論道。
血衣惡魔囂張地坐在他一手締造的廢墟之上,試圖將毀滅之罪加身於那眼中只有憐憫和慈善的白衣天使。
場面荒謬而又可笑。
“呵呵,既然你一路都在說我的幸福會毀滅這座島嶼,那就請你先證明自己的說辭吧。”
上官鶴面色率先開口說道。
吳亡不語。
只是抬手朝地上躺著的一位島民打了個響指。
下一秒,那島民竟然緩緩站起身來。
被切斷的感知重新恢復過來。
這個現象讓上官鶴眼中閃過一抹難以置信。
口中甚至忍不住喃喃自語道:“不可能……苦痛怎麼能進行治癒……”
對此,吳亡只是說道:“哦,不是我治好了他,而是你,或者說——是未來的你。”
“現在讓我們看看,你的幸福將會帶來甚麼樣的結果吧。”
他的血瞳中有一根荊棘正在遊動。
額頭也青筋暴起似乎正在承受某種苦痛的煎熬。
髮絲的末端更是漸漸呈現出不健康的灰白色,乾枯並且失去光澤。
彷彿整個人的生命力正在以一種詭異的方式流逝。
畢竟是【苦痛之主】賦予的奇蹟嘛。
有那麼一點兒小小的致命副作用很正常。
但沒關係,自己甚麼都缺,唯獨命這種東西多的是。
大不了給你幾條就是了,區區致命傷而已。
這個奇蹟很強大,它是結合了吳亡眼中的傳說級道具【先知之眼】而形成的。
其名字叫做——
【苦痛預取】